酒店的宴會廳里，燈火輝煌，觥籌交錯。

司儀正用他那打了雞血般亢奮的嗓音，煽動著全場的氣氛，試圖將這場婚禮的喜慶推向**。

水晶吊燈折射出炫目的光，打在每一張堆滿笑容的臉上，空氣中彌漫著酒菜香氣和一種虛假的熱鬧。

我，李默，作為新郎**的大學(xué)死黨兼伴郎，穿著那身勒得我快喘不過氣的西裝，站在舞臺側(cè)方。

看著臺上那一對新人，新郎**，我最好的兄弟，臉上掛著練習(xí)過無數(shù)次、幾乎快要僵掉的微笑，眼神卻空洞得像丟了魂。

新娘張莉倒是容光煥發(fā)，每一寸笑容都透著得意和滿足，像一只終于占領(lǐng)了高地的孔雀，盡情展示著她那身價值不菲的定制婚紗。

司儀還在賣力地吆喝：“接下來，有請我們英俊瀟灑的伴郎，李默先生，上臺為新人送上祝福！”

我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領(lǐng)帶，端著酒杯走上臺。

聚光燈打在我臉上，有些燙。

我看著臺下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目光掃過**父母那強裝歡顏、眼底卻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的臉，心里像是堵了一團濕棉花，悶得慌。

這哪是結(jié)婚慶典，分明是一場精心包裝的、名為“幸福”的公開處刑。

我舉起杯，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真誠：“今天，是我好兄弟**和張莉大喜的日子……我祝他們……白頭偕老，永結(jié)同心?！?br>
這話說得我自己都覺得牙酸，干巴巴的，沒有一點水分。

還能祝什么呢？

祝他在這座用他父母半輩子積蓄和他未來三十年房貸壘起來的“圍城”里，茍延殘喘？

儀式總算在一種近乎荒謬的“**”中結(jié)束了。

敬酒環(huán)節(jié)開始，我和其他幾個伴郎伴娘像保鏢一樣簇擁著新人，一桌一桌地穿梭。

走到新娘家親戚那一區(qū)時，氣氛明顯不一樣了。

一個穿著大紅裙子、嗓門尖利的中年婦女，據(jù)說是新**三姨，一把拉住**，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他臉上了：“哎喲，**啊，還是我們莉莉有福氣！

你看你，房子全款買的，寫的還是兩個人的名，奧迪A4開著，彩禮十八萬八，這排場，在我們娘家那邊可是頭一份！

莉莉的閨蜜們都羨慕死了！”

**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應(yīng)該的，三姨，應(yīng)該的?！?br>
“就是！”

另一個親戚接話，聲音帶著炫耀，“我們家莉莉可是嬌生慣養(yǎng)，以后你可不能讓她受委屈！

做飯洗碗這些活兒，哪是她干的？

她可不是給你當(dāng)保姆的！”

張莉在一旁，下巴抬得更高了，仿佛享受著來自娘家人的贊美和撐腰。

我聽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這些話，像一根根細針，扎在我耳膜上。

全款買房加名？

奧迪A4？

十八萬八彩禮？

我靠！

**家也就是普通工薪階層，為了這套婚房，**媽把老底都掏空了，還跟親戚借了一圈。

那輛A4，是貸款買的，**自己背的債。

至于彩禮，當(dāng)初討價還價的場面，簡首就像菜市場買豬肉，女方家一口**“我閨女閨蜜就這個數(shù)，少了沒面子”，逼得**父母差點當(dāng)場下跪。

好不容易敬完這一桌，我跟著**去洗手間。

關(guān)上隔間的門，**猛地一拳砸在墻壁上，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低著頭，肩膀劇烈地聳動，不是哭，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憤怒和無力。

“默子……我**……我**就是個**！”

他聲音沙啞，帶著哭腔，“你聽見了嗎？

她們家……她們家覺得這一切都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模?br>
我爸我媽……我媽昨天還在跟我說，以后要省著點，幫我們一起還房貸……我**還是個男人嗎？！”

我遞給他一支煙，幫他點上，什么也沒說。

這時候，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

我能說什么？

說“想開點”？

還是說“以后會好的”？

連我自己都不信。

晚宴終于在一種表面熱鬧、內(nèi)里五味雜陳的氛圍中接近尾聲。

賓客開始散去，我們幾個關(guān)系最鐵的兄弟幫著收拾殘局，最后聚在新娘房的客廳里，算是鬧洞房后的余興節(jié)目。

但氣氛卻異常沉悶。

**癱在沙發(fā)上，眼神放空，領(lǐng)帶扯得歪歪斜斜。

張莉己經(jīng)卸了妝，換上了睡衣，正拿著手機，手指飛快地劃著，臉上時不時露出不屑的表情。

“喂，**，”張莉頭也不抬，突然開口，“下周二是什么日子，你沒忘吧？”

**愣了一下，茫然地搖搖頭：“下周二？

什么日子？”

“六一兒童節(jié)啊！”

張莉猛地抬起頭，柳眉倒豎，“你怎么連這都能忘？

我閨蜜她男朋友，早早就準(zhǔn)備好限量版香水了！

兒童節(jié)怎么了？

哪個女生還不是個寶寶了？

你就一點表示都沒有？”

我旁邊另一個兄弟沒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我靠，兒童節(jié)也要過？

那清明節(jié)是不是還得給你燒點紙?。俊?br>
聲音雖小，但還是被張莉聽到了。

她立刻炸毛了，把手機往沙發(fā)上一摔：“你什么意思？！

會不會說話？！

這叫儀式感！

懂不懂？

愛一個人，就是要體現(xiàn)在每一個細節(jié)上！

網(wǎng)上都說了，不舍得為你花錢的男人，絕對不愛你！

**，你看看人家！”

**像個受氣包，低聲下氣地說：“好好好，我記著了，明天就給你買，買你最喜歡的那個包，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

張莉哼了一聲，重新拿起手機，又開始刷，“對了，我媽剛發(fā)信息來說，我弟下個月要報個什么精英培訓(xùn)班，要兩萬塊錢，你到時候記得轉(zhuǎn)給我媽。

還有啊，我爸說老家的房子想簡單裝修一下，你看能不能先拿五萬出來？

反正咱們現(xiàn)在也沒什么開銷。”

我眼睜睜看著**的臉色從疲憊變成慘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種被掏空、被綁架、無力反抗的絕望，幾乎要從他身上溢出來。

我們幾個兄弟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那個令人窒息的新房。

走在深夜清冷的大街上，剛才婚禮上的喧囂和新房里的壓抑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讓每個人都沉默不語。

“**……這婚結(jié)的……我看著都累?！?br>
一個兄弟終于打破了沉默，狠狠踢了一腳路邊的易拉罐，發(fā)出刺耳的哐當(dāng)聲。

“誰說不是呢？”

另一個接過話茬，滿臉晦氣，“房子、車子、票子，一樣不能少，還得當(dāng)祖宗供著，稍不如意就是‘你不愛我了’，‘看看別人家的男朋友’……這哪是娶老婆，這**是請了個祖宗外加扶貧辦主任！”

“扶弟魔！

絕對的扶弟魔！”

又一個兄弟憤憤地說，“這還沒怎么著呢，弟弟培訓(xùn)、老家裝修的錢都安排上了！

**以后的日子……唉，我想想都頭皮發(fā)麻。”

我摸出煙，給大家一人散了一根。

煙霧繚繞中，我們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恐懼和迷茫。

我們這幾個，說起來條件都不算差，有車有房，工作穩(wěn)定，算是別人眼中的“優(yōu)質(zhì)男”。

可面對現(xiàn)在這種畸形的婚戀市場，我們感覺自己就像砧板上的肉，明碼標(biāo)價，還得接受各種苛刻的挑揀。

“兄弟們，”我深吸一口煙，讓辛辣的煙霧在肺里轉(zhuǎn)了一圈，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你們說……咱們以后……難道也得走**這條路嗎？

掏空家底，背上巨債，娶個祖宗回來，然后一輩子當(dāng)牛做馬，活得像個孫子？”

沒人回答。

只有煙頭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像我們此刻忐忑不安的心。

沉默了很久，我猛地掐滅煙頭，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我反正……是不想這么活了。

太**憋屈了！

憑什么啊？”

“那你說咋辦？

總不能打光棍吧？”

有人問。

一個有些大膽，甚至在當(dāng)時看來有些荒誕的念頭，在我腦海里閃過。

我抬起頭，看著他們，眼神里跳動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光：“國內(nèi)的不行……咱們就不能看看國外的？

世界那么大，我就不信，全世界的姑娘都跟咱們這兒似的，把婚姻當(dāng)買賣！”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死水里的石子，瞬間在我們這群被現(xiàn)實壓得喘不過氣的男人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一場看似異想天開，卻又在絕望中孕育而生的“遠征”計劃，就在這個彌漫著煙味和失落感的深夜街頭，悄然埋下了種子。

**那場看似“**”的婚禮，成了壓垮我們內(nèi)心僥幸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