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七分，周游的手機在枕頭底下震動起來。

不是鬧鈴，是那種老式諾基亞的單音震動，悶悶的，像有人在耳邊敲鐵皮。

他猛地睜開眼，冷汗順著額角滑進枕頭。

這不是他的****。

他用的是三年前換的安卓機，鈴聲是系統(tǒng)自帶的鋼琴版《卡農(nóng)》。

更詭異的是，他的手機明明在睡前就沒電關(guān)機了。

周游摸向枕頭底下，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的金屬質(zhì)感。

不是他那臺邊角磕掉漆的手機，而是個沉甸甸的方塊，表面光滑得像裹了層釉。

他抽出來對著窗外的月光看——是臺黑色的老式*P機，屏幕暗著，機身冷得像塊冰。

他從沒見過這東西。

出租屋的門突然“吱呀”響了一聲，像是被風推開條縫。

周游攥著*P機坐起來，心臟在胸腔里擂鼓。

這屋子在七樓，窗戶都鎖著，風不可能吹開防盜門。

“誰？”

他嗓子發(fā)緊，摸到床頭的折疊刀。

上周剛被房東通知下個月房租漲三百，他連夜在網(wǎng)上買了把刀防身，現(xiàn)在手心全是汗。

門外沒動靜。

他屏住呼吸聽了幾秒，抓起手機按亮——屏幕漆黑，果然還關(guān)著機。

時間只能靠猜，大概還是凌晨三點多。

他躡手躡腳地下床，踩著涼席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

走廊的聲控燈沒亮，一片漆黑。

但就在他眼睛適應(yīng)黑暗的瞬間，眼角余光瞥見了個東西。

樓梯口的自動販賣機亮著。

那臺販賣機是半年前物業(yè)新裝的，賣些礦泉水和泡面，晚上十點準時斷電。

周游上個月還因為加班晚歸想買瓶水，結(jié)果摸黑拍了半天機器也沒反應(yīng)，被樓下的王大媽罵了句“半夜鬼叫”。

可現(xiàn)在，那臺機器的指示燈明明亮著，暖**的光透過玻璃門照出來，把旁邊堆著的垃圾桶都映得清清楚楚。

更奇怪的是，販賣機的顯示屏上沒像平時那樣滾動著商品價格，而是一行綠色的小字：”組隊成功，傳送倒計時：00:03:21“周游的后頸突然竄起一股寒意。

組隊？

傳送？

這是什么新騙局？

他正想后退，手里的*P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啪”地亮了。

不是數(shù)字，也不是字母，而是一行紅色的手寫體：”周游，速來。

“字跡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寫的，但周游的瞳孔猛地收縮——這字跡他太熟悉了。

是陳陽。

陳陽是他的發(fā)小，三年前在一場登山事故里失蹤了，搜救隊找了半個月，最后只找到他的登山包。

**說大概率是墜崖了，連尸首都沒撈上來。

周游死死盯著*P機上的字，手指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這不可能，陳陽己經(jīng)死了。

是幻覺？

最近因為房租漲價和老板拖欠工資，他確實失眠得厲害，有時候會在半夢半醒間聽到陳陽喊他名字。

但這*P機是真的，販賣機的綠光也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氣，打**門。

走廊里的空氣帶著股潮濕的霉味，和平時沒兩樣。

他一步步挪到樓梯口，盯著那臺販賣機。

倒計時還在跳，己經(jīng)變成了00:02:45。

販賣機的玻璃門里，原本擺著礦泉水的格子里，此刻空蕩蕩的。

而最底下一層放泡面的地方，似乎蹲著個人。

周游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試探著喊了聲：“陳陽？”

沒人應(yīng)。

他咬咬牙，走到販賣機前。

玻璃門是虛掩著的，輕輕一推就開了。

一股混合著鐵銹和泥土的氣味涌出來，和販賣機里該有的泡面味完全不同。

蹲在底下的人緩緩抬起頭。

是個女孩，看起來十七八歲，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高中校服，頭發(fā)亂糟糟的，臉上沾著泥。

她的眼睛很亮，首勾勾地盯著周游，突然咧嘴一笑：“你就是周游？

陳陽說你肯定會來?！?br>
周游愣住了：“你認識陳陽？”

“認識啊，”女孩站起來，個子比他矮一個頭，“我們昨天還在沙漠里找水源呢?！?br>
“沙漠？”

周游皺起眉，“什么沙漠？

陳陽在哪？”

“他去拿裝備了，”女孩指了指販賣機深處，那里的黑暗濃得像墨，“說要等齊人才能走。

對了，我叫林小滿，你可以叫我小滿?！?br>
周游還想問什么，*P機又震了。

屏幕上換了行字：”還差一個。

“這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很輕，像是有人穿著拖鞋在走。

周游回頭，看見個穿西裝的男人正往下走，領(lǐng)帶歪在一邊，臉上帶著宿醉未醒的疲憊。

男人看到周游和林小滿，愣了一下，隨即摸出個和周游手里一模一樣的黑色*P機。

“你們也是？”

男人的聲音沙啞。

林小滿點頭：“組隊的？”

男人嗯了一聲，舉起*P機晃了晃，屏幕上同樣是紅色的字：”**，速來。

““我是**，做金融的?！?br>
他推了推眼鏡，看向販賣機里的倒計時，“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十分鐘前還在公司加班，突然就收到這東西，然后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樓梯間。”

周游的心沉了下去。

**的情況和他類似，都是被這*P機引過來的。

那陳陽呢？

陳陽也拿著這東西？

“陳陽說，我們要一起去個地方?！?br>
林小滿突然開口，語氣很平靜，“他說這是探險，每次的地方都不一樣?！?br>
“探險？”

**皺眉，“他憑什么……”他的話沒說完，販賣機里的倒計時突然變成了00:00:03。

暖**的燈光瞬間變成刺眼的白光，周游感覺一股巨大的吸力從機器深處傳來，他想后退，卻發(fā)現(xiàn)雙腳像被釘在了地上。

“抓緊了！”

林小滿突然喊道，伸手抓住了周游的胳膊。

**也被吸得往前踉蹌了幾步，下意識地抓住了周游的另一只手。

白光吞噬視野的前一秒，周游看到販賣機最深處的陰影里，站著個熟悉的身影。

穿著他失蹤那天穿的藍色沖鋒衣，背對著他們，似乎在揮手。

是陳陽。

失重感只持續(xù)了一秒，下一秒，周游的腳就踩在了實地上。

不是樓梯間的水泥地，是松軟的泥土，還帶著股腐葉的腥氣。

白光散去，周圍是茂密的樹林，參天古木的枝葉遮天蔽日，只能看到零星的月光漏下來。

“這是……哪？”

**的聲音帶著顫音，他松開周游的手，摸了摸口袋，“我的手機呢？”

周游也摸了摸自己的兜，手機和那把折疊刀都不見了，只有那臺*P機還在手里。

林小滿晃了晃手里的*P機，屏幕己經(jīng)暗了下去。

“每次傳送完，除了這個，其他東西都會不見?！?br>
林小滿解釋道，她似乎對這一切并不陌生，“陳陽呢？”

他們?nèi)齻€站在一片空地上，周圍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剛才在販賣機里看到的陳陽，不見了。

周游的心越來越慌。

他往前走了幾步，喊道：“陳陽！

你出來！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沒人回應(yīng)。

**突然“啊”了一聲，指著周游的身后。

周游猛地回頭，只見空地上不知何時多了塊石碑，半埋在土里，上面刻著一行模糊的字。

他走過去蹲下身，用手擦掉碑上的泥土。

字跡是繁體的，筆畫扭曲，像是用刀硬生生刻上去的：”永夜林，入者無還，唯尋月見草。

““永夜林？

月見草？”

**湊過來，“這是什么意思？”

林小滿突然臉色一白，往后退了一步：“月見草……陳陽昨天說過，這次的目標是找月見草?！?br>
“找那東西干嘛？”

周游追問。

“他說，找到月見草，就能知道怎么出去?！?br>
林小滿的聲音有點抖，“但他沒說……沒說入者無還?！?br>
周游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再次看向西周的樹林，那些樹干在月光下像扭曲的鬼影，仿佛有什么東西正藏在暗處盯著他們。

就在這時，他手里的*P機又震動了。

屏幕亮起，紅色的字跡比之前更鮮艷，像是用血寫的：”陳陽失蹤于永夜林深處，存活時間：12小時。

“”你們的任務(wù)：找到月見草，并查明陳陽失蹤的原因。

“”提示：永夜林里，不要相信影子。

“最后一行字出現(xiàn)的瞬間，周游突然感覺到一陣寒意。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向自己的影子——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貼在地上，看起來沒什么異常。

可當他視線移開的剎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見，那影子的手，好像動了一下。

不是隨著他的動作動，而是自己抬起，指了指樹林深處的某個方向。

周游猛地僵住，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他看向**和林小滿，他們似乎沒發(fā)現(xiàn)異常，還在爭論著石碑上的字。

要不要告訴他們？

他正猶豫著，林小滿突然指著他的腳邊，臉色煞白：“周、周游……你的影子……”周游低頭的瞬間，那影子的手指己經(jīng)收了回去，恢復成正常的樣子，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錯覺。

但他知道，不是錯覺。

樹林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模糊的嗚咽，像是人的哭聲，又像是某種野獸的嚎叫。

**的聲音發(fā)顫：“我們……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

周游握緊了手里的*P機，金屬外殼的冰冷透過掌心傳來。

他看著漆黑的樹林深處，那里藏著失蹤的陳陽，藏著所謂的月見草，還藏著不知是什么的危險。

而他們的時間，只有12小時。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另外兩人：“走?！?br>
“去哪？”

林小滿問。

周游沒有回答，只是朝著剛才影子手指的方向，邁出了第一步。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相信一個詭異的影子，但此刻，這似乎是他們唯一的線索。

腳下的落葉發(fā)出“咔嚓”聲，在寂靜的樹林里格外清晰。

走了沒幾步，他的*P機又亮了。

這次不是紅色的字，而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片燃燒的廢墟，隱約能看到幾個模糊的人影在奔跑。

而在照片的角落里，有個穿著高中校服的女孩，正回頭看向鏡頭，臉上帶著和林小滿一模一樣的笑容。

周游猛地停下腳步，看向身邊的林小滿。

她的校服，和照片上的女孩一模一樣。

“小滿，”周游的聲音干澀，“你到底是誰？”

林小滿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她看著周游手里的*P機，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恢復了平靜，只是嘴唇抿得很緊。

就在這時，前方的樹叢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一個黑影猛地竄了出來，首撲向他們。

**尖叫一聲，轉(zhuǎn)身就跑。

林小滿拉著周游往旁邊躲，躲開的瞬間，周游看清了那東西的樣子——像是一只巨大的狼，但眼睛是全黑的，沒有瞳孔，嘴角還掛著粘稠的液體。

黑影落地的瞬間，周游看到它的影子在月光下扭曲著，像是有生命般***，比它本身的體型要大上一倍。

*P機上的提示再次閃過腦海：”不要相信影子。

“那只“狼”低吼著，再次撲了過來。

周游拉著林小滿往樹后躲，眼角的余光瞥見，不遠處的樹干上，似乎貼著什么東西。

是張泛黃的紙，像是張尋人啟事。

他的目光掃過那張紙的瞬間，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尋人啟事上的照片，是他自己。

照片上的他穿著初中校服，笑得一臉青澀。

而照片下方的日期，赫然是十年前?！?br>
尋人啟事：周游，男，13歲，于2013年7月15日在永夜林附近失蹤……“永夜林？

十年前？

他明明十年前一首在學校上課，怎么可能在這里失蹤？

那只黑影己經(jīng)繞過樹干，再次撲來。

周游腦子里一片混亂，只能本能地推開林小滿，自己往另一邊滾去。

就在他即將被黑影撲中的時候，一道手電筒的光束突然從樹林深處**過來，正好照在黑影身上。

黑影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像是被灼傷般后退了幾步，轉(zhuǎn)身竄進了樹林。

光束的源頭，站著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手里拿著手電筒，另一只手似乎還握著什么東西。

“看來我來的還算及時?！?br>
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笑意。

周游掙扎著爬起來，看向那個男人。

手電筒的光太亮，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到他手里除了手電筒，還拿著一個……和他們一樣的黑色*P機。

男人慢慢走近，光束下移，照在周游手里的*P機上。

“看來，新的玩家到齊了?！?br>
他說，“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老顧?！?br>
林小滿從樹后走出來，看著老顧，眼神復雜：“你也是被*P機引來的？”

老顧點頭，晃了晃手里的*P機：“不過我來的次數(shù)，可能比你們多一點?！?br>
“你知道這是怎么回事？”

周游追問，“這照片……”他指著樹干上的尋人啟事，話沒說完，就愣住了。

剛才還清晰可見的尋人啟事，此刻竟然消失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干，仿佛從未存在過。

老顧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笑了笑：“在這里，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br>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zhuǎn)，“不過現(xiàn)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那東西只是被暫時趕走了，我們得盡快找到月見草?！?br>
“你知道月見草在哪？”

**不知什么時候跑了回來，臉色慘白。

“大概知道方向，”老顧指了指周游剛才要去的方向，“不過那邊很危險。”

周游的心一沉。

又是那個方向。

“為什么危險？”

林小滿問。

老顧的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最后停在周游身上，意味深長地說：“因為那里，是陳陽最后出現(xiàn)的地方。

而且……”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那里的影子，最不老實?！?br>
話音剛落，周游突然感覺到腳邊有什么東西在動。

他低頭一看，自己的影子正悄悄地往旁邊挪，手指再次抬起，指向老顧身后的方向，仿佛在警告他什么。

而老顧的影子，在手電筒的光線下，正扭曲成一個詭異的形狀，像一條蛇，緩緩地纏向**的影子。

**似乎毫無察覺，還在催促著老顧帶路。

周游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該相信老顧，還是相信這個詭異的影子？

更重要的是，林小滿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那張燃燒廢墟的照片里？

十年前關(guān)于他的尋人啟事又是怎么回事？

樹林深處的嗚咽聲再次響起，這次更近了，仿佛就在耳邊。

老顧抬手看了看手腕（那里并沒有表），說：“時間不多了，我們走。”

他轉(zhuǎn)身朝著那個危險的方向走去，**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林小滿看向周游，眼神里帶著詢問。

周游看著自己的影子，又看了看老顧逐漸遠去的背影，以及他那條纏向**的影子。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