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的意外。，眼神渙散。表格里密密麻麻的數(shù)據(jù)像一群螞蟻在爬，爬得他眼皮越來越沉?！叭~總，這份季度報表需要您簽字?！?。葉晟勉強(qiáng)眨了眨眼，看見一份文件遞到自已面前?！胺胖伞！彼噶酥缸澜?。。，對上她那雙寫滿“您已經(jīng)拖了三天”的眼睛，嘆了口氣，接過文件，刷刷簽上名字。
“還有事？”

“沒了?！绷中πD(zhuǎn)身要走，又回過頭，“您桌上那桶泡面，上個月就過期了?！?br>
葉晟看了一眼角落里那桶紅燒牛肉面，是上次加班到凌晨時買的，后來忘了吃。他擺擺手：“知道了?！?br>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落地窗外，四月的陽光懶洋洋地鋪在寫字樓群上，遠(yuǎn)處的國貿(mào)三期在薄霧里若隱若現(xiàn)。

葉晟看了眼時間。

三點五十二分。

距離下班還有一小時零八分鐘。

他往后一靠，真皮椅背發(fā)出輕微的嘎吱聲。二十八歲，服裝公司運營總監(jiān)，年薪八十萬，有房有車無貸款——這是外人眼中的他。

實際上，他只想當(dāng)一個快樂的廢物。

能躺著絕不站著，能借力絕不自已動手，這是他的人生信條。當(dāng)年大學(xué)畢業(yè)進(jìn)這家公司，純屬誤打誤撞。后來公司從二十人擴(kuò)張到兩百人，他從實習(xí)生混成總監(jiān)，靠的不是拼命，而是——怎么說呢——一種懶得折騰反而歪打正著的運氣。

比如去年那場庫存危機(jī)，全公司上躥下跳想轍，他實在懶得動，就讓下面人把積壓的保暖內(nèi)衣打包，聯(lián)系了幾個直播帶貨的網(wǎng)紅，試試看。結(jié)果那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保暖內(nèi)衣賣爆了。

他因此升了總監(jiān)。

升職那天他請部門吃飯，酒過三巡，有人問他成功的秘訣是什么。他認(rèn)真想了想，說：“別太努力，給運氣留點空間。”

當(dāng)時大家都以為他在開玩笑。

不成想廠子干了不到一年黃了，老板跑路，經(jīng)過當(dāng)?shù)?*協(xié)商，債務(wù)重組，葉晟成為了工廠新負(fù)責(zé)人，向銀行貸款300萬，補發(fā)的工人工資和供應(yīng)商費用，葉晟打工打成了法定代表人和300萬的背債人，你說這向誰說理去！剩下的工廠工人收到欠發(fā)的工資后都自謀岀路，唯一還剩下財務(wù)兼行政的林笑笑！是準(zhǔn)備變賣廠房和設(shè)備還是重新招兵買馬到現(xiàn)在葉晟還在辦公室窩著也沒個計劃，本著船到橋頭自然直的心態(tài)，過一天是一天！

葉晟打了個哈欠，打開手機(jī)刷了刷。朋友圈里，大學(xué)同學(xué)又在曬加班，配圖是凌晨的寫字樓和一杯咖啡；前同事在抱怨老板**；做電商的朋友在哭訴流量太貴。

他發(fā)了條評論：“別太努力?！?br>
然后退出微信，打開視頻軟件，找到一部沒看完的紀(jì)錄片，把手機(jī)支在顯示器旁邊。

四點整，紀(jì)錄片開始。

四點零三分，眼皮開始打架。

四點零七分，他睡著了。

葉晟是被冷醒的。

那種冷不是空調(diào)的冷，是透進(jìn)骨頭縫里的、帶著濕氣的陰冷。他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去夠椅背上的外套——手指摸了個空。

不對勁。

他睜開眼。

辦公室沒了。

落地窗沒了，辦公桌沒了，顯示器沒了，那桶過期泡面也沒了。

他坐在一張陌生的椅子上——準(zhǔn)確說，是一把破舊的圈椅，扶手缺了一塊，椅面還露著草編的痕跡。周圍是堆滿布匹和雜物的空間，光線昏暗，只有頭頂幾片破碎的瓦片漏進(jìn)來幾縷慘白的天光。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霉味、草席味，還有——屎尿味。

葉晟愣了三秒。

他站起來，腿有點軟。

空間不大，目測五六百平米，堆滿了成卷的布匹、麻袋、竹筐，還有幾臺老式織機(jī)。墻角是一扇半塌的木門，門外傳來風(fēng)聲，嗚嗚的響。

他認(rèn)得這個地方。

這是他們公司在郊區(qū)租的那個倉庫，專門存放積壓庫存和老設(shè)備的地方。兩個月前他來盤點過一次，當(dāng)時還抱怨地方太偏，手機(jī)都沒信號。

但現(xiàn)在，這個倉庫應(yīng)該在郊區(qū)工業(yè)園，周圍是柏油路和廠房，不是——

葉晟走到那扇破木門前，深吸一口氣，推開。

風(fēng)灌進(jìn)來，冷的。

眼前是一片荒山。

枯草齊腰，幾棵歪脖子樹在風(fēng)里抖著。遠(yuǎn)處是連綿的山影，灰蒙蒙的天底下，隱約能看見幾縷炊煙。沒有電線桿，沒有公路，沒有拖拉機(jī)的聲音。

只有風(fēng)，和遠(yuǎn)遠(yuǎn)傳來的、像狼嚎又像人喊的聲音。

葉晟把門關(guān)上。

他又打開。

還是荒山。

他關(guān)上門，在原地站了半分鐘，然后走回剛才坐的地方。

圈椅旁邊還有一張破桌子，桌上放著一本賬冊，紙頁發(fā)黃，字跡潦草。他翻了翻，看不懂——像是繁體字，但寫法又不太一樣。

桌子下面有個包袱，他打開，里面是幾件粗布衣服，灰撲撲的，還有一雙草鞋。

葉晟看著那雙草鞋，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摸向褲兜。

手機(jī)還在。

屏幕亮起來的那一刻，他差點哭出來。

四點三十七分。

信號：無。

電量：87%。

他打開相冊，翻到上個月團(tuán)建的照片，同事們笑得像傻子。翻到去年春節(jié)回老家，**非要他吃餃子，說二十八了還不結(jié)婚，丟人。翻到更早的時候，剛?cè)肼毮悄辏┪餮b打領(lǐng)帶，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滿臉寫著“我要奮斗”。

他把手機(jī)揣回兜里。

又掏出來，看了看時間。

四點三十八分。

然后他開始走。

沿著倉庫的邊緣走了一圈，確認(rèn)這地方確實是他公司那個倉庫——門牌號還在，釘在墻角，白底紅字，寫著“3號庫”。門牌旁邊的墻上，有用記號筆寫的幾個字：“貨已清，勿放”——是他自已的筆跡。

所以倉庫是真的。

門外的荒山也是真的。

葉晟在門檻上坐下來。

他想抽根煙。他不抽煙。

他想著應(yīng)該害怕，或者焦慮，或者至少表現(xiàn)出一點穿越者應(yīng)有的震驚。但他只是坐著，看著天慢慢暗下來，看著遠(yuǎn)處的炊煙越來越淡，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風(fēng)越來越冷。

他站起來，回到倉庫里面，找到一堆庫存的棉衣——去年賣剩下的那批，本來是準(zhǔn)備捐給山區(qū)學(xué)校的。他拆開一包，套上一件，又拿了一件鋪在那把破圈椅上。

然后他躺下來，看著頭頂破碎的瓦片，透過縫隙能看見幾顆星星。

他想了很多事。

又好像什么都沒想。

最后他想：明天再說吧。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餓醒的。

肚子咕咕叫，嘴里發(fā)苦，嗓子干得像沙漠。他爬起來，在倉庫里翻箱倒柜，找到幾瓶礦泉水——也是庫存，本來是給工人準(zhǔn)備的。還有一箱方便面，紅燒牛肉味的，就是林笑笑說過期的那批。

他看了看生產(chǎn)日期：去年六月。保質(zhì)期八個月。過期兩個月。

他撕開一包，干啃了一口。

面餅嘎嘣脆，咸香咸香的，比想象中好吃。

他蹲在地上，就著礦泉水，啃完了一包方便面。然后又開了一包，啃了一半，剩下一半揣兜里。

吃飽了，腦子清醒了。

他開始認(rèn)真檢查這個倉庫。

五百平米左右，堆放的東西分幾類：

一是布料。成卷的棉布、化纖布、混紡布，大概有上百卷。大多是庫存積壓品，顏色和款式都比較老氣，但質(zhì)量沒問題。

二是設(shè)備。幾臺老式縫紉機(jī)，腳踏的那種；兩臺半自動繡花機(jī)；還有一臺不知道還能不能用的鎖邊機(jī)。都是公司早期的設(shè)備，后來淘汰了，一直扔在這里。

三是成品。各種款式的成衣，主要是秋冬裝——棉衣、夾克、衛(wèi)衣，還有一批保暖內(nèi)衣。大概有兩三千件。

四是雜物。礦泉水、方便面、餅干、火腿腸——都是以前工人干活時剩下的，零零散散堆在角落。

葉晟粗略估算了一下：這些物資，如果省著用，夠他一個人活一年。但如果——他想到昨晚聽見的像狼嚎又像人喊的聲音——如果外面真是亂世，這些東西就是硬通貨。

亂世。

他走到門外，站在山坡上，往遠(yuǎn)處看。

今天天氣好一點，能見度比昨天高。他看見山腳下有一條小路，蜿蜒著伸向遠(yuǎn)方。順著小路看過去，隱約能看見一些房屋的輪廓——應(yīng)該是個村子。

他想了想，回倉庫找了一件顏色最老氣的棉衣套上，又往兜里揣了兩包方便面，順著山坡往下走。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到了村口。

村子不大，二三十戶人家，大多是土坯房，有些房頂塌了，有些只剩殘垣斷壁。村口一棵大槐樹，樹下蹲著幾個老人，看見他走來，眼神警惕又麻木。

葉晟停下腳步。

老人們也看著他。

沉默。

一個老頭開口了，聲音沙?。骸昂笊?，從哪來？”

葉晟聽懂了。口音有點怪，但確實是北方官話的底子。他想了想，說：“山后。”

老頭點點頭，沒再問。

另一個老**盯著他的衣服：“這衣裳……沒見過?！?br>
葉晟低頭看了看自已。他穿的是一件灰藍(lán)色的棉衣，滌綸面料，拉鏈?zhǔn)撬芰系?。在五代十國，確實沒見過。

他想了想，說：“自家做的?！?br>
老**哦了一聲，不再說話。

葉晟站了一會兒，往村里走。

村子比他想象的更破敗。十室九空，不是夸張。有些房子明顯被火燒過，黑乎乎的墻，塌了一半的梁。街上沒什么人，偶爾看見一兩個，都是面黃肌瘦、眼神空洞。

他走到村子中間，看見一個中年男人在修一堵塌了的墻。

男人三十來歲，瘦得肋骨一根根數(shù)得清，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麻布短褐，手上全是泥。他修墻的動作很慢，像是沒什么力氣。

葉晟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男人抬頭看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xù)修。

“修墻？”葉晟問。

男人嗯了一聲。

“這村子……人不多啊?！?br>
男人又嗯了一聲。

“打仗打的？”

男人這回開口了：“去年的兵亂，青壯被抓走一半。今年春天又鬧饑荒，死的死，逃的逃。就剩些老弱病殘?！?br>
葉晟沉默了一下。

他看著男人修墻。墻是土坯的，塌了半邊，男人用泥巴一塊一塊往上糊，糊得慢，糊得也不怎么結(jié)實。

“這墻修好能管多久？”他問。

“不知道。”男人說，“也許下次兵亂，又塌了?！?br>
“那你修它干什么？”

男人停下動作，看著他：“總要有個窩。”

葉晟想了想，從兜里掏出那半包方便面。

“吃過飯了嗎？”

男人看著他手里的東西，眼神迷茫。

葉晟撕開包裝，掰下一塊面餅，遞給他。

男人接過去，看了看，聞了聞，放進(jìn)嘴里。

嚼了一下。

男人愣住了。

他又嚼了一下。

然后他像瘋了一樣，把那塊面餅全塞進(jìn)嘴里，腮幫子鼓得老高，使勁嚼，眼睛瞪得滾圓，喉結(jié)劇烈地滾動。

吃完之后，他盯著葉晟手里的半包面，眼睛發(fā)直。

葉晟把剩下的也遞給他。

男人接過去，這次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是在品嘗什么絕世美味。

吃完，他舔了舔嘴唇，舔了舔手指，然后抬起頭，眼眶有點紅。

“這是……什么？”

“一種吃食?！比~晟說。

男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來，走到葉晟面前，撲通一聲跪下了。

“恩公。”他的聲音發(fā)抖，“你看我能為你做點什么，我有一把力氣但憑使喚，只需要管口吃的”

葉晟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別別別，不至于，一包方便面而已……”

“方便面？”男人念著這三個字，像是記在心里，“恩公，你要我做什么，只管吩咐?！?br>
葉晟看著他——瘦得皮包骨頭，衣服破得不成樣子，但眼神里有一種光，一種死灰復(fù)燃的光。

他忽然想起自已的“摸魚哲學(xué)”：能躺著絕不站著，能借力絕不自已動手。

“你叫什么？”他問。

“王老五。”

“王老五，”葉晟說，“你們村里，像你這樣還想干活的人，還有多少？”

王老五想了想：“七八個吧。都跟我一樣，家里死絕了，沒處去?！?br>
“能叫來嗎？”

王老五站起來，跑著去了。

葉晟靠在墻邊，曬著太陽，等了一會兒。

王老五回來了，帶著七八個人。都是男人，都是瘦得皮包骨頭，都是眼神里帶著一種絕望后的平靜。

他們站在葉晟面前，看著他，等他說話。

葉晟想了想，從懷里掏出一包方便面——就剩這一包了。

他撕開，掰成八塊，每個人分一塊。

他們接過去，學(xué)王老五的樣子，放進(jìn)嘴里。

然后，同樣的表情：愣住，瞪眼，瘋狂咀嚼。

吃完，同樣舔嘴唇，舔手指。

然后，同樣，齊刷刷跪下了。

“恩公！”

葉晟被這場面搞得有點懵。他低頭看著這些跪在地上的人，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在這樣一個年代，一包方便面，真的可以買一條命。

不，不是買命。

是救命。

他清了清嗓子，說：“都起來。”

他們沒動。

“起來說話。”

王老五帶頭站起來，其他人也跟著站起來。

葉晟看著他們，慢悠悠地說：“我在山后有個作坊，要招人干活。管飯。干得好，還有衣服穿?！?br>
八個人，十六只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王老五問。

“真的。”

“什么時候能去？”

葉晟想了想：“現(xiàn)在?！?br>
他帶著八個人往山后走。

走了一半，忽然想起來，問王老五：“對了，你們這兒，現(xiàn)在是哪一年？”

王老五茫然地看著他：“年？”

“就是……皇帝是誰？”

王老五更茫然了。旁邊一個人插嘴：“聽說是姓李的皇帝，洛陽那個?！?br>
葉晟在心里算了一下。姓李，洛陽，應(yīng)該是后唐。

“具體一點，”他問，“這幾年，有什么大事？”

另一個人說：“去年，聽說契丹人打進(jìn)來了?！?br>
葉晟心里咯噔一下。

契丹。

后唐。

去年契丹打進(jìn)來——那是公元926年？還是928年？

他想起來之前看過一點五代十國的資料。后唐莊宗李存勖，同光四年，公元926年，鄴都兵變，李存勖被殺，李嗣源上位。

如果去年契丹打進(jìn)來，那大概是……

算了，他懶得細(xì)算。

反正是一個亂得要命的年代。

他抬頭看了看天。

太陽正暖，風(fēng)也停了。遠(yuǎn)處的山坡上，那個破倉庫安安靜靜地蹲著，像一個沉默的堡壘。

他忽然想笑。

穿越了。

帶著一個制衣廠，穿越到五代十國。

身邊跟著八個瘦成骷髏的難民，兜里還剩兩包方便面。

“葉總啊葉總，”他自言自語，“你這一摸魚，摸得可夠遠(yuǎn)的?！?br>
王老五湊過來：“恩公，你說什么？”

“沒什么?！比~晟往前走，“跟緊了，翻過這個坡就到了?！?br>
當(dāng)七個人看到水泥粉刷的倉庫還有門窗上都是用上好的鐵建造的大房子，全身驚呆，內(nèi)心翻涌，這莫不是神仙手段能造出看起來如此堅固和龐大的房子，而且這后山他們以前經(jīng)常來，也沒有這座大房子?。‰y道恩公是仙人下凡不成！

葉晟看著他們驚呆的樣子也理解，現(xiàn)代的房子再破也比他們住的房子好太多了！

那天晚上，倉庫里生了火。

葉晟找出一箱火腿腸，一箱餅干，幾包方便面，讓王老五他們煮了一大鍋亂燉?；鹜饶c切片，方便面掰碎，餅干捏成渣，全扔進(jìn)鍋里，加水煮開。

香味飄出去老遠(yuǎn)。

八個人圍在鍋邊，眼睛都直了。

葉晟給自已盛了一碗，吹了吹，嘗了一口。

說實話，味道一般。方便面的調(diào)料包放多了，有點咸?；鹜饶c煮得太爛，沒嚼勁。

但王老五他們吃第一口的時候，有人哭了。

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吃著吃著，眼淚啪嗒啪嗒掉進(jìn)碗里。

旁邊的人問他：“哭啥？”

他說：“俺娘**的時候，說想吃口熱乎的。俺沒本事……”

沒人說話了。

葉晟低頭吃自已的，假裝沒聽見。

吃完，王老五主動帶著人收拾碗筷。有人去撿柴，有人把倉庫里的東西重新歸置，有人用泥巴把破了的墻洞堵上。

葉晟坐在那把破圈椅上，看著他們忙活。

月亮升起來了。從破窗漏下來的月光，在地上畫出一道一道的白。

王老五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恩公，”他說，“往后咱們干啥？”

葉晟想了想。

干啥？我不是做服裝嗎，這些可是免費的勞動力雖然一餐只是一包方便面和火腿腸相當(dāng)于免費！都是手腳靈活的人把他們培訓(xùn)好了照樣抵得現(xiàn)代人用，可能生產(chǎn)效率還要超過現(xiàn)代年輕人！

想到這些說到，你們明天開始在倉庫周圍先臨時搭建廚房，可不能在倉庫生火，畢竟防火知識還是普及的，再建幾排宿舍，一個宿舍住六七人的那種，你們今天回去宣傳宣傳，愿意來這干活的，統(tǒng)統(tǒng)管飯。

但他知道一件事：這個倉庫，這些物資，這些人，是他現(xiàn)在的全部家當(dāng)。

外面是亂世。兵荒馬亂，人命如草。

但他有布，有衣服，有吃的。

在這個年代，這些就是硬通貨。

“先活下去?！彼f，“活下去再說。”

王老五點點頭，沒再問。

葉晟靠著椅背，閉上眼睛。

腦子里亂七八糟的。

現(xiàn)代的事，古代的事，工作的事，穿越的事——像一團(tuán)亂麻纏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林笑笑說的那句話：您桌上那桶泡面，上個月就過期了。

過期了。

過期了又怎樣？

在這個地方，一**期泡面，就能換一個壯勞力。

他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睡著了。

這一夜，他做了個夢。夢里他還在那個寫字樓里，坐在落地窗前，看著遠(yuǎn)處的國貿(mào)三期。陽光很好，咖啡很香，林笑笑推門進(jìn)來，說：“葉總，有人找?！?br>
他問：“誰？”

她說：“外面來了好多人，說是要入職的?！?br>
他走到門口一看，烏壓壓一片，全是穿著古代衣服的人。最前面站著幾個老頭，看起來不像普通人，看見他就喊：“葉老板，我們想進(jìn)廠！”

他嚇了一跳，醒了。

天已經(jīng)亮了。

王老五站在旁邊，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表情。

“恩公，”他說，“外面來人了?！?br>
葉晟坐起來：“什么人？”

“好多?！蓖趵衔逭f，“村里的，還有隔壁村的，聽說這兒管飯，都來了。”

葉晟走到門口，往外一看。

山坡上，稀稀拉拉站著幾十號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都瘦，都盯著他——或者說，盯著他身后的倉庫。

葉晟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回頭，對王老五說：“讓他們排好隊?！?br>
“排隊？”

“對，排隊?！比~晟說，“一個一個來，先登記，后面試?！?br>
王老五愣了一下，然后跑著去了。

葉晟站在門檻上，看著那些人開始慢慢排成歪歪扭扭的隊伍。

陽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辦公室呢？

他猛地回頭。

倉庫里，那扇破木門后面，原本是空無一物的地方，現(xiàn)在赫然立著一扇門。

一扇現(xiàn)代的門。

白色的門框，磨砂玻璃，門把手上還掛著一個牌子：“總裁辦公室”。

葉晟走過去，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熟悉的辦公室。

落地窗，辦公桌，電腦，沙發(fā)，那桶過期的泡面還放在角落里。

陽光照進(jìn)來，照在他臉上。

他退出來，關(guān)上門。

門外是倉庫，是王老五，是正在排隊的難民，是五代十國的荒山。

他又推開門。

門里是辦公室，是落地窗，是外邊汽車行駛的馬路

他又關(guān)上。

又打開。

又關(guān)上。

王老五的聲音從遠(yuǎn)處傳來：“恩公？恩公你咋了？”

葉晟靠在門框上，忽然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蹲下來，抱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王老五跑過來，緊張地看著他：“恩公，你沒事吧？”

葉晟抬起頭，眼眶有點紅，但嘴角是翹著的。

“沒事。”他說，“就是覺得，這摸魚的日子，可能真要摸大了?！?br>
遠(yuǎn)處，排隊的隊伍越來越長。

風(fēng)從山坡上吹下來，帶著春天的氣息。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走進(jìn)那扇門，又從辦公室里搬了幾箱方便面出來。

“來吧，”他對著那些排隊的人說，“一個個來，先登記，后吃飯?！?br>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