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谷縣的午后，總帶著點揮之不去的油膩氣。

炊餅爐子的余溫還沒散盡，混著巷子里飄來的劣質(zhì)酒氣，在這間狹小的屋子里打著轉(zhuǎn)。

潘金蓮端著個青花粗瓷碗，指尖白得有些不自然，碗沿還沾著點沒擦凈的藥渣子，褐色的湯汁在碗里輕輕晃悠，像極了某種毒蛇吐信時的幽光。

她站在灶臺邊，眼波流轉(zhuǎn)，卻沒了往日里那股子勾人的媚態(tài)，只剩下藏不住的緊張和一絲決絕。

對面的矮凳上，坐著她名義上的丈夫，武大郎。

此刻的武大郎，正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像是犯了什么錯，又像是被什么重物壓得喘不過氣。

他那身洗得發(fā)白的粗布短褂，套在佝僂的身上，顯得空蕩蕩的，更襯得他五短身材的滑稽。

臉是方的，下巴上堆著點松垮的肉，塌鼻梁，厚嘴唇，一雙眼睛總是半瞇著，透著股常年被人欺負(fù)出來的怯懦。

這便是陽谷縣人人都認(rèn)得的武大郎，賣炊餅的，老實，窩囊，還是個三等殘廢。

誰也想不到，此刻這具皮囊里，正經(jīng)歷著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魂靈置換。

“大郎，該吃藥了?！?br>
潘金蓮的聲音有些發(fā)飄，帶著刻意裝出來的溫柔，像根羽毛，想輕輕搔過人心頭，卻不知為何，透著股冰冷的寒意。

就在她的手即將遞到武大郎面前時，那一首低著頭的“武大郎”，猛地一顫！

不是害怕的顫，而是像一頭沉睡了千年的巨獸，突然被驚雷炸醒時，骨骼寸寸錯位、筋脈瞬間繃起的劇烈震顫！

“呃……”一聲壓抑的悶哼從喉嚨里擠出來，像是有無數(shù)把鈍刀在腦子里攪動。

武大郎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怯懦的眼睛里，此刻竟像是燃著兩團野火，赤紅赤紅的，帶著毀**地的痛楚和茫然。

無數(shù)紛亂的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涌入他的腦?！薪鸨梯x煌的宮殿，有震耳欲聾的楚歌，有烏騅馬撕心裂肺的悲鳴，有虞姬自刎時濺出的鮮血，還有烏江岸邊，那柄陪伴了自己一生的霸王槍，最后一次飲飽了敵人的血，也飲下了自己的……“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一聲無聲的咆哮在靈魂深處炸開！

我是項羽！

我是西楚霸王！

我怎么會……視線猛地聚焦，落在眼前那只青花碗上，落在那雙蒼白得過分的手上。

緊接著，另一股截然不同的記憶碎片涌來——一個矮小丑陋的漢子，推著獨輪車，走街串巷喊著“炊餅——”；一個美艷卻帶著戾氣的女人，時常對著他冷嘲熱諷；一個高大威猛的弟弟，是他唯一的驕傲；還有……毒藥，背叛，死亡……武大郎？

潘金蓮？

西門慶？

水滸傳？

轟！

仿佛一道九天驚雷劈在天靈蓋上，項羽，不，此刻占據(jù)了這具身體的西楚霸王，瞬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他，一代霸王，竟然魂穿到了這個手無縛雞之力、即將被自己老婆毒死的窩囊廢身上！

一股難以言喻的暴怒，如同巖漿般從心底噴涌而出！

想他項羽，一生征戰(zhàn)，殺伐果斷，何曾受過這等屈辱？

何曾被人如此算計？

連死，都是戰(zhàn)死沙場，烏江自刎，那也是英雄末路的悲壯，而非這般被婦人毒殺的窩囊！

“好……好得很！”

低沉的聲音從武大郎喉嚨里滾出來，沙啞，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聲音里沒有了往日的怯懦卑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yán)，和即將掀起腥風(fēng)血雨的暴戾。

潘金蓮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了一跳，端著碗的手猛地頓住。

她從未見過武大郎這般眼神，那哪里還是那個任她拿捏的軟柿子？

那眼神，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雄獅，冰冷，銳利，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

“大郎，你……你怎么了？”

她強作鎮(zhèn)定，試圖將碗再次遞過去，“快趁熱喝了吧，喝了身子能好些?！?br>
“身子？”

項羽冷笑一聲，那笑聲里的嘲諷，讓潘金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赤紅尚未完全褪去的眼睛，死死盯住潘金蓮，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的身子，好得很。

倒是你……端著這碗東西，是想讓我，死？”

最后那個“死”字，如同淬了冰，帶著一股殺伐之氣，狠狠砸在潘金蓮心上。

她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手里的碗差點沒端住。

“大郎你胡說什么呢！”

她慌忙辯解，臉上擠出僵硬的笑容，“這是奴家特意給你熬的補藥，看你最近賣炊餅辛苦，補補身子……補藥？”

項羽猛地抬手，速度快得讓潘金蓮根本反應(yīng)不過來！

他的手，還是武大郎那雙常年揉面、略顯粗糙的手，此刻卻爆發(fā)出驚人的力量。

不是后世武俠小說里的輕功內(nèi)力，而是屬于西楚霸王的本能，是那種扛過鼎、撕過人的原始蠻力！

“啪！”

一聲脆響，不是巴掌打在臉上的聲音，而是碗被打飛的聲音！

青花粗瓷碗像個斷線的風(fēng)箏，猛地向后飛去，撞在土墻之上，“哐當(dāng)”一聲摔得粉碎！

褐色的藥汁濺得到處都是，帶著一股刺鼻的怪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潘金蓮嚇得尖叫一聲，連連后退，撞在身后的灶臺上，疼得她齜牙咧嘴，卻不敢作聲。

項羽緩緩站起身。

他的身高依舊是武大郎那不足五尺的模樣，佝僂的腰背卻在這一刻挺首了些許，明明還是那個矮小的身軀，卻莫名地透出一股頂天立地的氣勢。

他一步步走向潘金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潘金蓮的心尖上。

“補藥？”

他再次重復(fù)這兩個字，聲音里的寒意更甚，“孤征戰(zhàn)沙場多年，什么樣的毒藥沒見過？

這點伎倆，也敢在孤面前擺弄？”

“孤？”

潘金蓮愣住了，不明白武大郎為什么會說出這個字。

項羽沒有解釋，他此刻滿腦子都是被背叛的怒火。

想他項羽，待人不薄，卻也最恨背叛！

當(dāng)年鴻門宴，他雖未殺**，卻也容不得身邊有任何二心之輩！

如今，剛到這陌生地界，便遇上這等毒婦，豈能容忍？

“說！”

項羽猛地探出手，一把抓住潘金蓮的手腕。

他的手指粗壯有力，捏得潘金蓮骨頭都快碎了，疼得她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說！

是誰讓你這么做的？

是不是那個西門慶？！”

他的聲音如同驚雷，在狹小的屋子里炸響。

武大郎的記憶里，這個女人和那個叫西門慶的浪蕩子早就勾搭上了，謀害自己，必是這對狗男女的奸計！

潘金蓮被捏得痛不欲生，又被他眼神里的殺氣嚇得魂飛魄散，哪里還敢隱瞞？

斷斷續(xù)續(xù)地哭喊道：“是……是西門慶……是他逼我的……他說……他說只要你死了，就娶我過門……大郎，你饒了我吧，我是一時糊涂啊……一時糊涂？”

項羽眼神更冷，嘴角勾起一抹**的弧度，“背叛者，從來沒有一時糊涂的說法。

孤的字典里，只有一個字——死！”

話音未落，他手上的力道猛地加重！

“啊——！”

潘金蓮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手腕處傳來一陣劇痛，她甚至能聽到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

就在這時，項羽的腦海里，突然響起一個冰冷而機械的聲音：叮！

檢測到宿主強烈的復(fù)仇意志與霸王之魂覺醒，“勇武天下系統(tǒng)”正式激活！

新手任務(wù)發(fā)布：斬殺首惡（潘金蓮）。

任務(wù)要求：親手終結(jié)背叛者潘金蓮的性命，以霸王之姿，宣告新生！

任務(wù)獎勵：勇武值100點，解鎖“霸王神力（初級）”！

失敗懲罰：宿主將承受潘金蓮所下毒藥劑的全部效果（死亡）。

系統(tǒng)？

項羽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這大概就是自己能在這具軀殼里覺醒，甚至擁有復(fù)仇之力的依仗吧。

斬殺首惡？

正合我意！

他看了一眼在地上疼得打滾、臉色慘白的潘金蓮，眼神里再無一絲波瀾，只有純粹的殺意。

這等毒婦，留著也是禍害！

他松開捏碎了潘金蓮手腕的手，任憑她像條蛆蟲一樣在地上蠕動哀嚎。

然后，他緩緩彎腰，撿起地上一塊剛才被打碎的、邊緣鋒利的碗片。

陽光從破舊的窗欞里照進來，落在那鋒利的瓷片上，反射出寒森森的光。

潘金蓮看到他手里的瓷片，以及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殺意，嚇得魂都沒了，連疼痛都忘了，只顧著瘋狂向后爬，嘴里胡亂喊著：“不要……大郎，不要殺我……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饒了我吧……”項羽一步步逼近，矮小的身影在她眼中，卻如同來自地獄的索命閻羅。

“饒了你？”

項羽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當(dāng)年，那些背叛孤的人，孤何曾饒過？”

他想起了垓下之圍，想起了那些倒戈相向的楚軍，想起了烏江岸邊，那些追殺自己的漢兵……他的仁慈，只給忠勇之士，對于背叛者，唯有鐵與血的清洗！

“不——！”

潘金蓮發(fā)出最后一聲絕望的尖叫。

項羽沒有絲毫猶豫，手中的瓷片猛地?fù)]下！

一道血箭噴涌而出，染紅了地上的藥汁，也染紅了他那張屬于武大郎，卻此刻寫滿了霸王決絕的臉。

凄厲的叫聲戛然而止。

屋子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和藥味混合在一起的詭異氣息。

項羽扔掉手中的瓷片，看都沒看地上那具漸漸失去溫度的**。

他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冷水，狠狠潑在臉上。

冰冷的水讓他混沌的腦子更加清醒。

鏡子？

不，這窮酸地方?jīng)]有鏡子。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臉，感受著這具*弱身體里涌動的、屬于自己的靈魂力量。

“武大郎……從今日起，便是孤了?！?br>
叮！

新手任務(wù)“斬殺首惡（潘金蓮）”完成！

任務(wù)評價：干脆利落，盡顯霸王殺伐之氣！

評價等級：優(yōu)！

獲得獎勵：勇武值100點！

解鎖“霸王神力（初級）”！

“霸王神力（初級）”己激活：宿主可臨時調(diào)用部分霸王之力，力量、體質(zhì)小幅提升，后續(xù)可通過勇武值升級。

隨著系統(tǒng)提示音落下，項羽感覺到一股暖流瞬間涌遍全身，原本有些佝僂的身體似乎舒展了一些，胳膊腿也仿佛有了些力氣，不再是之前那種提桶水都費勁的*弱。

雖然距離他巔峰時期“力能扛鼎”還差了十萬八千里，但這無疑是一個好的開始。

“勇武值……霸王神力……”項羽低聲念著，眼中閃過一絲**，“看來，這天地，又要因為孤，而亂起來了?！?br>
他走到門口，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陽谷縣的街道就在眼前，人來人往，叫賣聲、說笑聲不絕于耳，一派市井繁華的景象。

但在項羽眼中，這繁華之下，隱藏著的是水滸世界里的刀光劍影、陰謀詭計。

西門慶……他記得，那個害死武大郎的罪魁禍?zhǔn)字?，還活得逍遙法外。

還有那所謂的梁山好漢，一百單八將，聚義廳上的忠義，最終卻落得個招安慘死的下場……“哼，一群廢物?！?br>
項羽不屑地冷哼一聲。

想他項羽，八千子弟兵，破釜沉舟，百二秦關(guān)終屬楚！

何等氣魄？

豈能容忍這等英雄末路的悲劇重演？

更何況，這具身體還有個弟弟，武松。

那個景陽岡上打虎的好漢，那個快意恩仇的行者。

在武大郎的記憶里，武松是他唯一的驕傲，也是唯一能為他報仇的人。

但現(xiàn)在，不需要了。

因為，他是項羽。

仇，他會自己報。

路，他會自己走。

這水滸的天，這大宋的地，既然讓他來了，那就別想再按原來的劇本走下去！

“西門慶……”項羽的目光掃過街道盡頭，那片屬于大戶人家的宅院方向，眼神冰冷，“你的死期，到了。”

他轉(zhuǎn)身回到屋里，沒有理會地上的**，而是開始翻找起來。

武大郎家徒西壁，沒什么值錢東西，除了一些做炊餅的面粉、工具，就只有一把用來切菜的銹跡斑斑的菜刀。

項羽拿起那把菜刀，掂量了一下，刀刃還算鋒利。

“雖然不如孤的霸王槍，但對付幾個宵小之輩，也夠了?！?br>
他將菜刀藏在腰間，用粗布短褂蓋住。

然后，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容。

西門慶不是想讓武大郎死嗎？

那他就“死”一次給西門慶看看。

他要引蛇出洞。

他要讓那個自以為是的浪蕩子，主動送上門來，然后……親手將其撕碎！

他要讓整個陽谷縣都知道，武大郎，不好惹！

不，從今日起，世上再無窩囊的武大郎。

只有，從地獄歸來的——霸王！

項羽整理了一下衣衫，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還是那個唯唯諾諾的武大郎，只是那雙眼睛里，己然換了乾坤。

他再次推開木門，走了出去，順手將門虛掩。

陽光灑在他身上，卻仿佛帶不走他身上那股剛剛?cè)旧系难葰夂蛣C冽殺意。

陽谷縣的街道上，人來人往，誰也沒有注意到，這個平日里被人隨意嘲笑的矮子，此刻正邁著沉穩(wěn)的步伐，走向一場即將來臨的，血色風(fēng)暴。

而這場風(fēng)暴的中心，便是那獅子樓，以及樓里那個此刻正摟著美妾、飲酒作樂的西門**人。

項羽的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