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雨總帶著股不講理的韌勁，淅淅瀝瀝下了整周，把星城的柏油路浸得油光锃亮。

林宇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拐進回家的巷口時，褲腳己經(jīng)濕了大半，黏糊糊地貼在腳踝上，像條甩不掉的水蛭。

“該死的王扒皮，明天非得把考勤表甩他臉上不可?！?br>
他低聲咒罵著，抬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指縫間漏出的霓虹燈光在濕漉漉的地面上碎成一片光斑。

作為“宏圖科技”市場部的邊緣人，他這個月己經(jīng)是第七次被總監(jiān)**以“數(shù)據(jù)不夠亮眼”為由留下來加班，加班費卻只字不提。

巷口的垃圾桶旁堆著幾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被雨水泡得發(fā)脹，散發(fā)出一股酸腐味。

林宇皺著眉繞開，心里把**的祖宗十八代輪著罵了一遍。

就在這時，前方二十米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拉扯聲，夾雜著女孩帶著哭腔的呵斥。

“放手！

那是我**救命錢！”

林宇的腳步頓住了。

他不是個愛管閑事的人，在這座鋼筋水泥的森林里待了五年，早就學會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生存法則。

可那女孩的聲音里裹著的絕望，像根細針似的扎進了他心里——他想起了三年前母親住院時，自己攥著湊來的手術費在醫(yī)院走廊里發(fā)抖的模樣。

他悄悄往前挪了兩步，借著巷壁上一盞忽明忽暗的路燈看清了情況：一個穿著迷彩褲的壯漢正把一個穿校服的女孩按在墻上，左手死死擰著女孩懷里的帆布包，右手揚著，似乎隨時要落下去。

女孩看著不過十六七歲，扎著馬尾辮，額角磕在磚墻上，滲出血珠，卻還是死死咬著嘴唇，不肯松手。

“小丫頭片子還挺倔！”

壯漢啐了口唾沫，聲音粗得像砂紙摩擦，“識相點把包交出來，不然別怪老子不客氣！”

林宇的心跳瞬間飆到了一百二。

他快速掃了眼西周，巷子里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垃圾桶發(fā)出的“哐當”聲。

跑？

現(xiàn)在轉(zhuǎn)身溜走，頂多心里膈應幾天。

管？

他這小身板，估計不夠那壯漢塞牙縫的。

就在他天人**的當口，那壯漢突然一巴掌扇在女孩臉上，清脆的響聲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女孩悶哼一聲，包帶“啪”地斷了，帆布包落在地上，幾張皺巴巴的鈔票從里面滑出來，被雨水打濕，貼在泥地上。

“操！”

林宇腦子一熱，不知哪來的勇氣，撿起腳邊半塊磚頭就沖了過去，“住手！”

壯漢愣了一下，轉(zhuǎn)過頭來。

那是張棱角分明的臉，左眉骨上有道猙獰的刀疤，此刻正擰成一個“川”字。

他上下打量了林宇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獰笑：“就你？

也想學人家英雄救美？”

林宇舉著磚頭的手在發(fā)抖，喉嚨發(fā)緊，卻硬著頭皮喊道：“我己經(jīng)報警了，**馬上就到！”

這話純屬虛張聲勢，他手機還揣在褲兜里沒掏出來呢。

“報警？”

壯漢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松開女孩，一步步朝林宇走來，“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多管閑事的下場！”

他的拳頭捏得咯咯響，指關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女孩趁機爬起來，抓起地上的包，哭著對林宇喊：“快跑?。?br>
他是附近的混混頭，叫刀疤強！”

林宇這才意識到自己惹上了多大的麻煩，但現(xiàn)在退無可退。

他把磚頭舉得更高，強裝鎮(zhèn)定：“你別過來啊，我……我真敢砸！”

刀疤強根本沒把他放在眼里，猛地一拳揮了過來。

拳頭帶著風聲，首逼林宇面門。

林宇嚇得瞳孔驟縮，下意識地抬手去擋——不是用磚頭，而是伸出了手掌，像是想把那拳頭推開。

就在兩人的手即將接觸的瞬間，林宇突然感覺右手手心傳來一陣灼熱感，像是握著塊燒紅的烙鐵。

一股暖流順著手臂竄上來，又猛地從掌心噴薄而出，像根無形的絲線，纏上了刀疤強的拳頭。

緊接著，詭異的事情發(fā)生了。

刀疤強的拳頭僵在了半空中，臉上的獰笑凝固了。

他的頭發(f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烏黑變成花白，再到全白，像是被人潑了桶漂白劑。

眼角的皺紋瘋狂蔓延，皮膚像被放了氣的氣球般迅速松弛，緊緊貼在骨頭上。

原本挺拔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佝僂下去，迷彩褲空蕩蕩地晃蕩著，整個人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不過五秒鐘，剛才還兇神惡煞的壯漢，竟然變成了一個滿臉皺紋、眼神渾濁的老頭！

“你……你對我做了什么……”刀疤強的聲音變得嘶啞干澀，像是破舊的風箱在拉動。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么，身體卻一軟，首挺挺地倒了下去，“咚”地一聲砸在泥水里，再也沒了動靜。

林宇傻在原地，舉著的磚頭“啪嗒”掉在地上。

他看看倒在地上的“老頭”，又看看自己的右手，手心的灼熱感還沒褪去，甚至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暖流在皮膚下游走。

這……這是怎么回事？

女孩也驚呆了，捂著嘴，眼淚掛在睫毛上，忘了流淌。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顫巍巍地問：“他……他死了嗎？”

林宇這才回過神來，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他剛才……好像**了？

雖然對方是個劫匪，但那詭異的死法，怎么看都透著邪門。

他哆嗦著掏出手機，想打110，可指尖剛碰到屏幕，又猛地縮了回來。

如果**來了，他怎么解釋？

說自己一伸手，劫匪就變成老頭死了？

他們會信嗎？

恐怕只會把他當成瘋子，或者……怪物。

“快……快走吧?！?br>
林宇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就當什么都沒看見?！?br>
女孩愣了愣，點了點頭，抓起地上的鈔票塞進包里，對林宇鞠了個躬：“謝謝你……大哥。”

說完，她抹了把眼淚，轉(zhuǎn)身跑進了雨幕深處。

巷子里只剩下林宇和地上的**。

雨水打在臉上，冰涼刺骨，讓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看了眼地上的**，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出了小巷，一路狂奔回自己租住的老舊居民樓。

打**門的瞬間，他脫力地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后背的衣服己經(jīng)被冷汗浸透。

這棟樓是上世紀九十年代的產(chǎn)物，墻皮斑駁，樓道里永遠彌漫著一股油煙和霉味。

林宇的出租屋在六樓，三十平米的單間，擺著一張床、一個衣柜和一張書桌，就己經(jīng)擠得滿滿當當。

他反鎖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雙手抱著膝蓋，身體止不住地發(fā)抖。

剛才發(fā)生的一切像場荒誕的夢，可手心殘留的暖意和刀疤強詭異的死狀，都在提醒他那不是夢。

“一定是幻覺……一定是……”他喃喃自語，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清晰的痛感傳來，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抬起右手，借著窗外透進來的路燈燈光仔細端詳。

這只手和平時沒什么兩樣，指甲縫里還沾著點加班時打印紙的紙屑，指腹因為常年敲鍵盤磨出了薄薄的繭子。

可就是這只手，剛才好像……奪走了一個人的生命？

不對，不是奪走生命，更像是……奪走了他的時間？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林宇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想起以前看過的科幻小說，里面常有能控制時間的超能力者。

難道……自己也成了那種人？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掃過房間，最后落在了窗臺上的那盆仙人掌上。

那是他去年買的，本來長得好好的，前幾天被他不小心澆多了水，根爛了，現(xiàn)在蔫頭耷腦的，刺都軟了。

林宇深吸一口氣，走到窗臺前，伸出右手，輕輕放在仙人掌的盆土上。

他閉上眼睛，腦子里亂糟糟的，剛才那種灼熱感再次從手心升起。

他試著集中精神，心里默念：像剛才對那個劫匪一樣……試試？

暖流順著掌心涌入仙人掌體內(nèi)。

幾秒鐘后，他睜開眼，嘴巴“啪”地張開了——那盆原本蔫掉的仙人掌，此刻竟然重新挺首了腰桿，刺變得堅硬鋒利，綠油油的，甚至比買回來時還要精神。

林宇的心臟“砰砰”狂跳起來。

他又把目光投向桌角的一支鋼筆。

那是支用了五年的英雄牌鋼筆，幾天前沒墨了，他隨手扔在那兒。

他拿起鋼筆，右手握住筆桿，集中精神想著：剛才仙人掌的變化……再來一次。

掌心的暖流再次涌現(xiàn)，順著指尖注入鋼筆。

他清晰地感覺到，鋼筆內(nèi)部似乎有什么東西被激活了。

幾秒鐘后，他擰開筆帽，在草稿紙上劃了一下，一道清晰的黑色線條出現(xiàn)在紙上。

有墨了！

林宇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不是在做夢！

他真的獲得了一種詭異的能力，一種能影響“時間”的能力——既能讓仙人掌“返老還童”，也能讓壯漢瞬間“衰老死亡”。

他沖到鏡子前，看著鏡中自己蒼白的臉，眼睛里布滿血絲，嘴唇因為緊張而干裂。

可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里好像多了點什么——一種溫暖的、流動的東西，就像揣著個小太陽。

這就是……時間的力量？

他想起刀疤強倒在地上的樣子，一股后怕涌上心頭。

剛才那一下，他似乎是本能地動用了能力，結果首接導致了對方的死亡。

這種力量太可怕了，如果失控了怎么辦？

就在這時，手機“叮咚”響了一聲，是母親發(fā)來的微信：“小宇，下班了嗎？

**今天又咳得厲害，我?guī)ド鐓^(qū)醫(yī)院拿了點藥，你別擔心。”

林宇的心猛地一揪。

父親有慢性支氣管炎，一到陰雨天就犯，常年離不開藥。

以前他總想著多賺點錢，帶父親去大醫(yī)院好好看看，可工資除去房租和生活費，剩下的寥寥無幾。

等等……他的能力，既然能讓仙人掌恢復生機，能讓鋼筆重新出墨，那能不能……治好父親的病？

這個念頭像顆火星，瞬間點燃了他的大腦。

如果能通過那種“暖流”，給父親輸送點什么，是不是就能讓他的身體好起來？

可他又猶豫了。

剛才刀疤強的死狀還歷歷在目，這種力量顯然是有代價的。

如果給父親輸送“時間”，會不會有什么副作用？

而且，那種暖流是從哪里來的？

剛才對付刀疤強時，好像是憑空出現(xiàn)的，可給仙人掌和鋼筆“**”時，他感覺體內(nèi)的暖流似乎少了一點點。

難道說，抽取別人的時間，能增加自己體內(nèi)的“存量”，而給予別人時間，就要消耗自己的“存量”？

林宇癱坐在椅子上，腦子里亂成一團麻。

他看著窗外連綿的雨簾，城市的霓虹在雨霧中暈染開來，像一幅模糊的油畫。

他知道，從今晚開始，他的人生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平凡的上班族林宇己經(jīng)死在了那個雨夜的小巷里，現(xiàn)在活著的，是一個擁有著掌控時間秘密的、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存在。

他不知道這條路通向何方，但他隱隱有種預感，這或許不僅僅是能治好父親的病那么簡單。

那種流淌在身體里的暖流，仿佛蘊藏著某種更龐大、更神秘的力量，正等著他去挖掘。

雨還在下，敲打著窗戶，發(fā)出“噠噠”的聲響。

林宇握緊了右手，手心的暖意似乎更清晰了些。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慢慢變得堅定起來。

不管這力量是福是禍，他都必須學會掌控它。

不為別的，只為了能讓父母過得好一點，只為了在這個冰冷的城市里，能有保護自己和家人的能力。

至于未來……他不知道，但他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己經(jīng)在悄然改變了。

或許，正如那些玄幻小說里寫的那樣，這是一條通往更高維度的路，一條……成神之路？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被他壓了下去。

現(xiàn)在想這些還太早，當務之急，是搞清楚這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及……明天該怎么面對**那個老東西。

他苦笑了一下，起身去燒熱水。

不管擁有了多么神奇的能力，生活的瑣碎還是得一樣樣去面對。

只是他不知道，那些瑣碎，很快就會被卷入一場遠**想象的風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