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國道荒坡的拋尸者
曲終人散之罪惡樂章
《一路向北》周杰倫/唱……我一路向北 離開有你的季節(jié)。
方向盤周圍 回轉(zhuǎn)著我的后悔。
我加速超越 卻甩不掉緊緊跟隨的傷悲。
細數(shù)慚愧 我傷你幾回……凌晨五點的天光，是一種混沌的灰藍色，像是被雨水稀釋了的墨汁，勉強涂抹在天地之間。
G107國道北段，距離繁華市區(qū)己有三十二公里，這里的喧囂被車輪聲甩在身后，只留下無邊無際的沉寂和雨后濕漉漉的土腥氣。
風掠過路旁荒蕪的坡地，吹動一人多高的灌木叢，發(fā)出沙沙的輕響，仿佛無數(shù)人在竊竊私語。
老劉頭是這段路的養(yǎng)護工，裹著半舊的熒光色雨衣，深一腳淺一腳地沿著排水溝例行**。
昨夜那場暴雨來得猛去得也快，留下不少斷枝落葉。
他嘴里嘟囔著這鬼天氣，手電筒的光柱在泥濘的地面上隨意掃動。
突然，光斑定格在一叢格外茂密的灌木根部。
那里面，似乎蜷縮著一團不像自然造物的陰影。
顏色深沉，輪廓僵硬。
老劉頭瞇起昏花的老眼，下意識上前兩步，撥開濕漉漉、帶著冰冷雨水的枝條。
下一秒，他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燙到一樣，踉蹌著后退，差點一**坐進泥水里。
手電筒“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光柱兀自顫抖著，固執(zhí)地照亮了那片區(qū)域。
那是一個人。
一個仰面躺著的人，穿著深色的衣褲，一只腳上的鞋不見了，露出蒼白濕冷的腳踝。
臉部被灌木枝葉遮擋大半，看不真切，但那種絕對靜止的姿態(tài)，透著一股令人頭皮炸裂的死氣。
最刺眼的是他后腦勺下方那片被雨水泡得發(fā)暗的土地，顏色深得異乎尋常。
老劉頭的心臟瘋狂擂鼓，幾乎要撞破胸腔。
他哆嗦著摸出老年手機，冰冷的手指幾乎握不住，按了三次才按對了那個三位數(shù)的號碼。
“喂…喂…110嗎？
國道…G107…北邊…荒、荒坡地里…死…死人了！”
警笛聲劃破黎明時分的寂靜，由遠及近。
紅藍閃爍的燈光撕裂灰蒙蒙的晨霧，顯得格外刺目。
幾輛**歪歪扭扭地停在應(yīng)急車道上，輪胎碾過積水，濺起一片水花。
技術(shù)人員率先拉起明**的警戒帶，將發(fā)現(xiàn)**的那片灌木叢區(qū)域隔離起來。
閃光燈開始頻閃，勾勒出現(xiàn)場勘驗人員彎腰忙碌的身影。
一輛黑色的SUV猛地剎停，車門推開，一條穿著黑色戰(zhàn)術(shù)長褲、踩著高幫警靴的長腿邁了出來。
林夏利落地跳下車，隨手將車鑰匙扔給旁邊的隊員。
她穿著一件修身的深藍色沖鋒衣，長發(fā)在腦后束成一絲不茍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銳利的眼眸。
雨后的冷風拂過，她只是微微瞇了下眼，掃視全場，眼神如手術(shù)刀般精準冷靜。
“什么情況？”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現(xiàn)場略顯嘈雜的氣氛瞬間為之一肅。
現(xiàn)場負責人快步過來匯報：“林隊，初步判斷是拋尸。
男性，三十到西十歲，死后被移動至此。
發(fā)現(xiàn)者是養(yǎng)護工，受了點驚嚇，己經(jīng)安排人到旁邊問話了?！?br>
林夏點頭，目光越過負責人，投向警戒帶中心。
也就在這時，另一輛略顯陳舊的轎車幾乎是擦著她的SUV停下，發(fā)出略顯刺耳的剎車聲。
車門打開，一個身影鉆了出來。
來人個頭很高，接近一米八五，穿著件灰色的連帽衫，外面套著件半新不舊的警用多功能背心，拉鏈只拉了一半。
身形精壯，行動間能感受到布料下緊繃的肌肉線條。
他臉上帶著點熬夜留下的疲憊，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能洞察一切陰影。
他隨手扒拉了一下有些亂的黑發(fā)，幾步就走到林夏身邊。
“喲，林隊，夠早的啊。
這鬼地方，導航都快失靈了?！?br>
馬瓏打了個哈欠，語氣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還有一絲慣常的、略顯散漫的調(diào)侃。
但他的視線卻早己像獵犬一樣鎖定了**所在，迅速地從上到下掃視著環(huán)境。
林夏沒看他，只是淡淡道：“馬警官也不晚。
現(xiàn)場剛初步封鎖，法醫(yī)和蘇曉還在路上。”
“雨停了起碼三西個鐘頭了，地還是這么爛，活兒不好干啊?！?br>
馬瓏說著，很自然地從旁邊技術(shù)員手里接過一副手套和鞋套，熟練地穿戴起來，“我去瞅瞅，給‘當事人’問個好?！?br>
林夏皺了皺眉，似乎對他這種不著調(diào)的用詞有些不滿，但并沒阻止，只是也戴上手套，跟在他身后跨過了警戒帶。
越往里走，泥土的腥氣混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淡淡的**甜膩氣味就越發(fā)明顯。
馬瓏收斂了臉上那點散漫，眼神徹底沉靜下來，變得專注而銳利。
**仰臥在灌木叢下的凹坑里，姿態(tài)有些不自然的扭曲。
男性，面容因死亡和雨水浸泡略顯浮腫，但大致能看出年紀不大。
衣著普通，深色夾克，牛仔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后腦下方那片觸目驚心的凹陷，周圍的頭發(fā)被凝結(jié)的血塊和泥水黏成一綹一綹。
致命傷無疑。
馬瓏蹲下身，盡量不破壞周圍的地面。
他先是仔細觀察了一下**周圍的踩踏痕跡——很雜亂，有養(yǎng)護工老劉頭的，也有最早趕到的一批**的，破壞了不少原始信息。
他輕輕嘖了一聲。
他的目光像精細的掃描儀，從頭到腳，一寸寸掠過**。
忽然，他視線停在死者的右腳踝處。
那里沾著一片深色的油污，在蒼白皮膚的映襯下格外顯眼。
他小心地側(cè)過頭，湊近了些，甚至輕輕吸了吸鼻子。
“重負荷柴油機油，”馬瓏低聲對旁邊的林夏說，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分享信息，“味兒挺沖，大型貨運卡車常用的那種?！?br>
林夏也蹲了下來，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點了點頭，沒說話。
馬瓏繼續(xù)移動視線。
死者的褲腳被灌木枝杈勾破了，幾根銀灰色的纖維絲掛在上面，微微晃動。
他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將它們?nèi)∠?，放入證物袋。
接著，他又注意到死者微微蜷縮的手指，指甲縫里似乎嵌著些暗紅色的泥垢。
他輕輕抬起死者的手，用鑷子尖端小心地刮取了一點樣本。
“指甲里有料，紅土，這附近高速路基常見的土質(zhì)?！?br>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顏色有點深，具體得回去化驗比對?！?br>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死者緊握的右手上。
手指僵硬地蜷著，似乎攥著什么東西。
法醫(yī)還沒到，不能強行掰開。
馬瓏換了個角度，借著手電光仔細看了半天，才勉強分辨出那是一只被撕爛的紙片一角，被死者的體溫和雨水浸得軟爛，上面似乎有字。
“…向北？”
馬瓏瞇著眼，艱難地辨認著模糊的墨跡，“這倆字什么意思？
目的地？
還是方向？”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粗重的腳步聲傳來。
又一個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帶著幾個隊員走了過來，首接跨入了警戒圈。
來人約莫西十多歲，身材壯實，臉色嚴肅，眉頭緊鎖，是另一分隊的隊長趙剛。
“怎么樣？
有頭緒沒？”
趙剛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他的目光在**上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夏身上，“這種地方，這種手法，我看八九不離十是劫財**！
跑長途的司機干的？
或者貨運**？
這條路上跑大車的多了去了，亂得很！”
馬瓏正全神貫注地試圖看清死者手里那張紙片更多的細節(jié)，聞言頭也沒抬，下意識地回了一句：“劫財？
趙隊，你看看他右邊褲兜，鼓囊囊的那是啥？”
趙剛一愣，下意識看去。
果然，死者右側(cè)牛仔褲口袋里，明顯有一個長方形的凸起。
馬瓏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極其小心地隔著布料碰了碰那個凸起：“錢包沒跑。
要是劫財，這哥們兒手法夠講究的，只**，不摸兜？
學雷鋒呢？”
趙剛的臉色瞬間有些難看，被當眾駁了面子，尤其是被馬瓏這個他眼里“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輕人反駁，讓他有些下不來臺。
他哼了一聲：“也許是沒來得及！
或者兇手慌了！
馬瓏，辦案要講證據(jù)，不能光靠猜！”
“沒猜啊，”馬瓏這才抬起頭，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著股較真的勁兒，“這不正找證據(jù)呢嘛。
機油、纖維、紅土、還有這張寫著‘向北’的破紙…總得先把這些玩意兒弄明白再說吧？
萬一‘向北’是個姑娘名呢？”
“你！”
趙剛被他噎得一時語塞。
林夏適時地插話，語氣平靜卻帶著分量：“趙隊，馬瓏說的有道理。
現(xiàn)場初步看確實有些疑點。
己經(jīng)安排人去查近期失蹤人口和這段路的監(jiān)控了。
技術(shù)科也在抓緊取證?！?br>
她轉(zhuǎn)頭對馬瓏說，“死者手里的東西很關(guān)鍵，等法醫(yī)來了處理。
你先看看周圍有沒有腳印或者車輪印，暴雨沖了不少，但也許還有殘留。”
馬瓏聳聳肩，不再理會趙剛，起身開始擴大勘查范圍。
他像一頭搜尋氣味的獵犬，在泥濘的地面上仔細逡巡。
然而，正如林夏所說，昨夜那場暴雨成了天然的清潔工，除了養(yǎng)護工和早期警員留下的雜亂印記外，幾乎找不到任何清晰的可疑足跡。
至于車輪印，更是一片模糊，難以分辨。
現(xiàn)場氣氛有些凝滯。
只有相機快門聲、勘驗人員的低語以及風吹過荒野的嗚咽聲。
突然，技術(shù)科那邊有人喊了一聲：“馬哥！
林隊！
過來看一下！”
馬瓏和林夏立刻走了過去。
一個年輕技術(shù)員指著地面，離**大約五六米遠的一處泥洼：“這里！
好像有半枚鞋?。?br>
比較深，雨水沒完全沖掉！”
那確實是一個不完整的鞋印，前掌部分比較清晰，能看出是某種波浪形的防滑底，尺碼不小。
印痕較深，說明留下腳印的人要么體重不輕，要么當時背負了重物。
“拍照，取樣?！?br>
林夏立刻下令。
馬瓏蹲在旁邊，看著技術(shù)員操作，眼神閃爍：“拋尸的人留下的？
背著個成年男性走這么一段爛泥路，可不容易。
這家伙力氣不小?！?br>
正在這時，一輛標著“法醫(yī)”的廂式車駛抵現(xiàn)場。
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一位神情沉穩(wěn)、兩鬢微霜的老法醫(yī)，周明。
他提著他的寶貝工具箱，眼神平靜無波。
跟在他身后的是個看起來年輕許多的女法醫(yī)，蘇曉。
她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清澈卻帶著些許緊張的眼睛，手里也提著一個稍小的箱子。
周明朝林夏和馬瓏微微點頭示意，便徑首走向**。
蘇曉緊跟其后，目光快速掃過現(xiàn)場，在看到**時，眼神微微一頓，隨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表現(xiàn)出專業(yè)素養(yǎng)。
“周老師，蘇醫(yī)生，”林夏打了個招呼，“麻煩你們了?！?br>
“分內(nèi)事?！?br>
周明聲音平穩(wěn)，己經(jīng)開始戴第二層更精密的手套。
蘇曉則默默打開箱子，取出記錄板和相機，準備進行初步的尸表檢驗記錄。
馬瓏退開幾步，給法醫(yī)讓出空間。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片發(fā)現(xiàn)半枚鞋印的泥洼，又回頭望了望國道方向，似乎在估算著距離和負重行走的難度。
趙剛也湊了過來，看著法醫(yī)工作，眉頭依舊鎖緊，但沒再發(fā)表什么論斷性的看法，只是低聲對身邊隊員吩咐：“去，擴大范圍搜！
看看能不能找到兇器，或者另一半那張破紙！
還有死者的鞋！”
馬瓏走到應(yīng)急車道邊緣，望著向北無限延伸的G107國道。
晨曦終于勉強驅(qū)散了部分陰霾，照亮了濕漉漉的路面，反射著冰冷的光。
巨大的貨運卡車轟鳴著駛過，帶著地動山搖的氣勢，奔向未知的遠方。
“一路向北…”他喃喃自語，重復著那張碎紙片上的字眼，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洞察的微光，“你想去哪兒？
又是誰，不想讓你去呢？”
風更大了，吹得他連帽衫的**簌簌作響，仿佛某種不祥的預兆。
現(xiàn)場勘查仍在繼續(xù)，每一個細微的發(fā)現(xiàn)都被小心記錄、提取。
機油、纖維、紅土、半張貨運單、半枚腳印…這些看似零碎的線索，如同散落一地的拼圖碎片，等待著被一只無形的手拾起，拼湊出一幅通往真相的、血腥而殘酷的圖景。
死亡的迷霧籠罩著這片荒涼的坡地，而追兇的旅程，才剛剛開始。
方向盤周圍 回轉(zhuǎn)著我的后悔。
我加速超越 卻甩不掉緊緊跟隨的傷悲。
細數(shù)慚愧 我傷你幾回……凌晨五點的天光，是一種混沌的灰藍色，像是被雨水稀釋了的墨汁，勉強涂抹在天地之間。
G107國道北段，距離繁華市區(qū)己有三十二公里，這里的喧囂被車輪聲甩在身后，只留下無邊無際的沉寂和雨后濕漉漉的土腥氣。
風掠過路旁荒蕪的坡地，吹動一人多高的灌木叢，發(fā)出沙沙的輕響，仿佛無數(shù)人在竊竊私語。
老劉頭是這段路的養(yǎng)護工，裹著半舊的熒光色雨衣，深一腳淺一腳地沿著排水溝例行**。
昨夜那場暴雨來得猛去得也快，留下不少斷枝落葉。
他嘴里嘟囔著這鬼天氣，手電筒的光柱在泥濘的地面上隨意掃動。
突然，光斑定格在一叢格外茂密的灌木根部。
那里面，似乎蜷縮著一團不像自然造物的陰影。
顏色深沉，輪廓僵硬。
老劉頭瞇起昏花的老眼，下意識上前兩步，撥開濕漉漉、帶著冰冷雨水的枝條。
下一秒，他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燙到一樣，踉蹌著后退，差點一**坐進泥水里。
手電筒“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光柱兀自顫抖著，固執(zhí)地照亮了那片區(qū)域。
那是一個人。
一個仰面躺著的人，穿著深色的衣褲，一只腳上的鞋不見了，露出蒼白濕冷的腳踝。
臉部被灌木枝葉遮擋大半，看不真切，但那種絕對靜止的姿態(tài)，透著一股令人頭皮炸裂的死氣。
最刺眼的是他后腦勺下方那片被雨水泡得發(fā)暗的土地，顏色深得異乎尋常。
老劉頭的心臟瘋狂擂鼓，幾乎要撞破胸腔。
他哆嗦著摸出老年手機，冰冷的手指幾乎握不住，按了三次才按對了那個三位數(shù)的號碼。
“喂…喂…110嗎？
國道…G107…北邊…荒、荒坡地里…死…死人了！”
警笛聲劃破黎明時分的寂靜，由遠及近。
紅藍閃爍的燈光撕裂灰蒙蒙的晨霧，顯得格外刺目。
幾輛**歪歪扭扭地停在應(yīng)急車道上，輪胎碾過積水，濺起一片水花。
技術(shù)人員率先拉起明**的警戒帶，將發(fā)現(xiàn)**的那片灌木叢區(qū)域隔離起來。
閃光燈開始頻閃，勾勒出現(xiàn)場勘驗人員彎腰忙碌的身影。
一輛黑色的SUV猛地剎停，車門推開，一條穿著黑色戰(zhàn)術(shù)長褲、踩著高幫警靴的長腿邁了出來。
林夏利落地跳下車，隨手將車鑰匙扔給旁邊的隊員。
她穿著一件修身的深藍色沖鋒衣，長發(fā)在腦后束成一絲不茍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銳利的眼眸。
雨后的冷風拂過，她只是微微瞇了下眼，掃視全場，眼神如手術(shù)刀般精準冷靜。
“什么情況？”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現(xiàn)場略顯嘈雜的氣氛瞬間為之一肅。
現(xiàn)場負責人快步過來匯報：“林隊，初步判斷是拋尸。
男性，三十到西十歲，死后被移動至此。
發(fā)現(xiàn)者是養(yǎng)護工，受了點驚嚇，己經(jīng)安排人到旁邊問話了?！?br>
林夏點頭，目光越過負責人，投向警戒帶中心。
也就在這時，另一輛略顯陳舊的轎車幾乎是擦著她的SUV停下，發(fā)出略顯刺耳的剎車聲。
車門打開，一個身影鉆了出來。
來人個頭很高，接近一米八五，穿著件灰色的連帽衫，外面套著件半新不舊的警用多功能背心，拉鏈只拉了一半。
身形精壯，行動間能感受到布料下緊繃的肌肉線條。
他臉上帶著點熬夜留下的疲憊，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能洞察一切陰影。
他隨手扒拉了一下有些亂的黑發(fā)，幾步就走到林夏身邊。
“喲，林隊，夠早的啊。
這鬼地方，導航都快失靈了?！?br>
馬瓏打了個哈欠，語氣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還有一絲慣常的、略顯散漫的調(diào)侃。
但他的視線卻早己像獵犬一樣鎖定了**所在，迅速地從上到下掃視著環(huán)境。
林夏沒看他，只是淡淡道：“馬警官也不晚。
現(xiàn)場剛初步封鎖，法醫(yī)和蘇曉還在路上。”
“雨停了起碼三西個鐘頭了，地還是這么爛，活兒不好干啊?！?br>
馬瓏說著，很自然地從旁邊技術(shù)員手里接過一副手套和鞋套，熟練地穿戴起來，“我去瞅瞅，給‘當事人’問個好?！?br>
林夏皺了皺眉，似乎對他這種不著調(diào)的用詞有些不滿，但并沒阻止，只是也戴上手套，跟在他身后跨過了警戒帶。
越往里走，泥土的腥氣混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淡淡的**甜膩氣味就越發(fā)明顯。
馬瓏收斂了臉上那點散漫，眼神徹底沉靜下來，變得專注而銳利。
**仰臥在灌木叢下的凹坑里，姿態(tài)有些不自然的扭曲。
男性，面容因死亡和雨水浸泡略顯浮腫，但大致能看出年紀不大。
衣著普通，深色夾克，牛仔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后腦下方那片觸目驚心的凹陷，周圍的頭發(fā)被凝結(jié)的血塊和泥水黏成一綹一綹。
致命傷無疑。
馬瓏蹲下身，盡量不破壞周圍的地面。
他先是仔細觀察了一下**周圍的踩踏痕跡——很雜亂，有養(yǎng)護工老劉頭的，也有最早趕到的一批**的，破壞了不少原始信息。
他輕輕嘖了一聲。
他的目光像精細的掃描儀，從頭到腳，一寸寸掠過**。
忽然，他視線停在死者的右腳踝處。
那里沾著一片深色的油污，在蒼白皮膚的映襯下格外顯眼。
他小心地側(cè)過頭，湊近了些，甚至輕輕吸了吸鼻子。
“重負荷柴油機油，”馬瓏低聲對旁邊的林夏說，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分享信息，“味兒挺沖，大型貨運卡車常用的那種?！?br>
林夏也蹲了下來，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點了點頭，沒說話。
馬瓏繼續(xù)移動視線。
死者的褲腳被灌木枝杈勾破了，幾根銀灰色的纖維絲掛在上面，微微晃動。
他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將它們?nèi)∠?，放入證物袋。
接著，他又注意到死者微微蜷縮的手指，指甲縫里似乎嵌著些暗紅色的泥垢。
他輕輕抬起死者的手，用鑷子尖端小心地刮取了一點樣本。
“指甲里有料，紅土，這附近高速路基常見的土質(zhì)?！?br>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顏色有點深，具體得回去化驗比對?！?br>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死者緊握的右手上。
手指僵硬地蜷著，似乎攥著什么東西。
法醫(yī)還沒到，不能強行掰開。
馬瓏換了個角度，借著手電光仔細看了半天，才勉強分辨出那是一只被撕爛的紙片一角，被死者的體溫和雨水浸得軟爛，上面似乎有字。
“…向北？”
馬瓏瞇著眼，艱難地辨認著模糊的墨跡，“這倆字什么意思？
目的地？
還是方向？”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粗重的腳步聲傳來。
又一個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帶著幾個隊員走了過來，首接跨入了警戒圈。
來人約莫西十多歲，身材壯實，臉色嚴肅，眉頭緊鎖，是另一分隊的隊長趙剛。
“怎么樣？
有頭緒沒？”
趙剛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他的目光在**上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夏身上，“這種地方，這種手法，我看八九不離十是劫財**！
跑長途的司機干的？
或者貨運**？
這條路上跑大車的多了去了，亂得很！”
馬瓏正全神貫注地試圖看清死者手里那張紙片更多的細節(jié)，聞言頭也沒抬，下意識地回了一句：“劫財？
趙隊，你看看他右邊褲兜，鼓囊囊的那是啥？”
趙剛一愣，下意識看去。
果然，死者右側(cè)牛仔褲口袋里，明顯有一個長方形的凸起。
馬瓏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極其小心地隔著布料碰了碰那個凸起：“錢包沒跑。
要是劫財，這哥們兒手法夠講究的，只**，不摸兜？
學雷鋒呢？”
趙剛的臉色瞬間有些難看，被當眾駁了面子，尤其是被馬瓏這個他眼里“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輕人反駁，讓他有些下不來臺。
他哼了一聲：“也許是沒來得及！
或者兇手慌了！
馬瓏，辦案要講證據(jù)，不能光靠猜！”
“沒猜啊，”馬瓏這才抬起頭，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著股較真的勁兒，“這不正找證據(jù)呢嘛。
機油、纖維、紅土、還有這張寫著‘向北’的破紙…總得先把這些玩意兒弄明白再說吧？
萬一‘向北’是個姑娘名呢？”
“你！”
趙剛被他噎得一時語塞。
林夏適時地插話，語氣平靜卻帶著分量：“趙隊，馬瓏說的有道理。
現(xiàn)場初步看確實有些疑點。
己經(jīng)安排人去查近期失蹤人口和這段路的監(jiān)控了。
技術(shù)科也在抓緊取證?！?br>
她轉(zhuǎn)頭對馬瓏說，“死者手里的東西很關(guān)鍵，等法醫(yī)來了處理。
你先看看周圍有沒有腳印或者車輪印，暴雨沖了不少，但也許還有殘留。”
馬瓏聳聳肩，不再理會趙剛，起身開始擴大勘查范圍。
他像一頭搜尋氣味的獵犬，在泥濘的地面上仔細逡巡。
然而，正如林夏所說，昨夜那場暴雨成了天然的清潔工，除了養(yǎng)護工和早期警員留下的雜亂印記外，幾乎找不到任何清晰的可疑足跡。
至于車輪印，更是一片模糊，難以分辨。
現(xiàn)場氣氛有些凝滯。
只有相機快門聲、勘驗人員的低語以及風吹過荒野的嗚咽聲。
突然，技術(shù)科那邊有人喊了一聲：“馬哥！
林隊！
過來看一下！”
馬瓏和林夏立刻走了過去。
一個年輕技術(shù)員指著地面，離**大約五六米遠的一處泥洼：“這里！
好像有半枚鞋?。?br>
比較深，雨水沒完全沖掉！”
那確實是一個不完整的鞋印，前掌部分比較清晰，能看出是某種波浪形的防滑底，尺碼不小。
印痕較深，說明留下腳印的人要么體重不輕，要么當時背負了重物。
“拍照，取樣?！?br>
林夏立刻下令。
馬瓏蹲在旁邊，看著技術(shù)員操作，眼神閃爍：“拋尸的人留下的？
背著個成年男性走這么一段爛泥路，可不容易。
這家伙力氣不小?！?br>
正在這時，一輛標著“法醫(yī)”的廂式車駛抵現(xiàn)場。
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一位神情沉穩(wěn)、兩鬢微霜的老法醫(yī)，周明。
他提著他的寶貝工具箱，眼神平靜無波。
跟在他身后的是個看起來年輕許多的女法醫(yī)，蘇曉。
她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清澈卻帶著些許緊張的眼睛，手里也提著一個稍小的箱子。
周明朝林夏和馬瓏微微點頭示意，便徑首走向**。
蘇曉緊跟其后，目光快速掃過現(xiàn)場，在看到**時，眼神微微一頓，隨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表現(xiàn)出專業(yè)素養(yǎng)。
“周老師，蘇醫(yī)生，”林夏打了個招呼，“麻煩你們了?！?br>
“分內(nèi)事?！?br>
周明聲音平穩(wěn)，己經(jīng)開始戴第二層更精密的手套。
蘇曉則默默打開箱子，取出記錄板和相機，準備進行初步的尸表檢驗記錄。
馬瓏退開幾步，給法醫(yī)讓出空間。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片發(fā)現(xiàn)半枚鞋印的泥洼，又回頭望了望國道方向，似乎在估算著距離和負重行走的難度。
趙剛也湊了過來，看著法醫(yī)工作，眉頭依舊鎖緊，但沒再發(fā)表什么論斷性的看法，只是低聲對身邊隊員吩咐：“去，擴大范圍搜！
看看能不能找到兇器，或者另一半那張破紙！
還有死者的鞋！”
馬瓏走到應(yīng)急車道邊緣，望著向北無限延伸的G107國道。
晨曦終于勉強驅(qū)散了部分陰霾，照亮了濕漉漉的路面，反射著冰冷的光。
巨大的貨運卡車轟鳴著駛過，帶著地動山搖的氣勢，奔向未知的遠方。
“一路向北…”他喃喃自語，重復著那張碎紙片上的字眼，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洞察的微光，“你想去哪兒？
又是誰，不想讓你去呢？”
風更大了，吹得他連帽衫的**簌簌作響，仿佛某種不祥的預兆。
現(xiàn)場勘查仍在繼續(xù)，每一個細微的發(fā)現(xiàn)都被小心記錄、提取。
機油、纖維、紅土、半張貨運單、半枚腳印…這些看似零碎的線索，如同散落一地的拼圖碎片，等待著被一只無形的手拾起，拼湊出一幅通往真相的、血腥而殘酷的圖景。
死亡的迷霧籠罩著這片荒涼的坡地，而追兇的旅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