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青石板路上濺起半尺高的水花。
沈硯之收起油紙傘,望著眼前這座爬滿爬山虎的古宅,門楣上“鏡園”二字在閃電中若隱若現(xiàn),斑駁的漆皮像老人臉上的皺紋,藏著數(shù)不清的故事。
“沈先生,這邊請。”
管家老陳舉著燈籠在前引路,昏黃的光暈里,他佝僂的身影被拉得很長,“主人在書房等您?!?br>
踏入古宅的瞬間,沈硯之聞到一股混合著霉味與檀香的氣息。
穿堂風(fēng)卷著雨絲掠過回廊,兩側(cè)的穿衣鏡反射出搖曳的燈火,仿佛有無數(shù)雙眼睛在暗處窺視。
他下意識摸了摸口袋里的懷表,時針正指向午夜十二點。
三天前,他收到一封匿名信,信封上只有“鏡園”二字,里面裝著一張支票和一行字:“七月十三,鏡園有命案,沈先生若能解謎,酬金加倍?!?br>
作為小有名氣的****,這種挑釁式的邀約本該拒之門外,但信封角落那個用朱砂畫的小鏡子圖案,讓他想起了三年前懸而未決的“鏡中**案”——死者同樣死在掛滿鏡子的房間,胸口插著一枚銅鏡碎片。
書房的門是虛掩的,里面透出微弱的燭光。
沈硯之推門而入,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滿墻的古董鏡,從青銅鏡到西洋鏡,大小不一,鏡面都蒙著層薄灰,卻依然能映照出他略顯錯愕的臉。
房間中央的梨花木書桌后,坐著一個穿深色絲綢馬褂的老者,頭發(fā)花白,臉上溝壑縱橫,正是鏡園的主人顧慎行。
他面前的棋盤擺著一局殘棋,右手捏著枚黑子,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沈先生來了?!?br>
顧慎行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他抬眼看向沈硯之,渾濁的眼球里沒有焦點,“坐?!?br>
沈硯之在對面的太師椅上坐下,目光掃過書桌——硯臺里的墨汁己經(jīng)干涸,宣紙散落一地,其中一張寫著“七子連珠”西個字,墨跡潦草,像是倉促間寫就。
“顧老先生深夜邀我前來,不知所謂的‘命案’是指?”
沈硯之開門見山。
顧慎行沒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一個青銅小鏡,鏡面光滑,邊緣刻著纏枝蓮紋。
“沈先生認(rèn)識這個嗎?”
沈硯之瞳孔微縮。
這面鏡子的樣式,與三年前“鏡中**案”現(xiàn)場遺留的銅鏡碎片如出一轍。
“三年前,城西陸家的滅門案,沈先生應(yīng)該還有印象?!?br>
顧慎行的手指摩挲著鏡面,“陸老爺子死的時候,手里就攥著半塊這樣的鏡子?!?br>
沈硯之沉默。
當(dāng)年他是負(fù)責(zé)該案的顧問,現(xiàn)場慘不忍睹——陸家五口全被殺害在書房,門窗反鎖,沒有強行闖入的痕跡,唯一的線索就是死者手中的銅鏡碎片和墻上那面被砸爛的穿衣鏡,鏡面上用血寫著“以鏡為鑒”。
“顧老先生提起此案,是因為……因為下一個死的,會是我?!?br>
顧慎行突然笑了,笑聲像破舊的風(fēng)箱,“而且,會死在這滿是鏡子的房間里,就像陸老爺子一樣。”
沈硯之皺眉:“您收到了威脅?”
“比威脅更可怕?!?br>
顧慎行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推到沈硯之面前,“三天前,有人把這個塞進(jìn)了大門縫。”
信封里是一張畫,用墨筆勾勒出書房的輪廓,滿墻的鏡子都畫著眼睛,而書桌的位置,畫著一個倒在血泊中的人影,胸口插著一枚銅鏡。
畫的右下角,同樣有個朱砂小鏡子圖案。
“畫這張圖的人,很清楚鏡園的布局。”
沈硯之指尖劃過紙面,“而且對三年前的案子了如指掌?!?br>
“他不僅清楚,還在模仿?!?br>
顧慎行的聲音帶著顫抖,“陸家和顧家是世交,當(dāng)年陸家出事,我就知道遲早會輪到我?!?br>
他突然抓住沈硯之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沈先生,我知道你在查那個案子,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秘密,一個陸家從未對外人說過的秘密——他們藏了一面‘陰陽鏡’,據(jù)說能照出人的前世今生,但也能……**?!?br>
“陰陽鏡?”
沈硯之從未在卷宗里見過這個名字。
“那是面兩面鏡,正面照活人,反面照……死人?!?br>
顧慎行的聲音壓得極低,“陸老爺子當(dāng)年就是想把鏡子賣給我,才招來殺身之禍。
現(xiàn)在,那面鏡子在我手里?!?br>
沈硯之心頭一震:“鏡子在哪?”
顧慎行指了指身后的落地鏡:“就在那后面的暗格里。”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閃過一道慘白的閃電,照亮了落地鏡——鏡中映出的書房里,顧慎行的座椅是空的,而他本人,正倒在書桌旁,胸口插著一枚青銅鏡碎片,與畫上的場景分毫不差!
沈硯之猛地回頭,顧慎行果然己經(jīng)沒了氣息,眼睛圓睜,死死盯著那面落地鏡,嘴角還殘留著一絲詭異的笑。
他立刻沖過去檢查,**尚有余溫,傷口的血還在緩緩滲出,顯然剛死不久。
可剛才他明明一首盯著顧慎行,對方?jīng)]有任何掙扎,就像突然被抽走了生命。
落地鏡的鏡面光滑如鏡,映出沈硯之驚慌的臉,也映出空蕩蕩的座椅。
他伸手觸摸鏡面,冰涼的觸感傳來,鏡中自己的手與現(xiàn)實重疊,沒有任何異常。
“怎么會……”沈硯之喃喃自語。
從他看到顧慎行倒在鏡中,到回頭發(fā)現(xiàn)真的死亡,不過短短幾秒,兇手不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并消失。
除非,兇手根本不在書房里。
他看向滿墻的鏡子,每一面都在燭光中閃爍,仿佛藏著無數(shù)秘密。
突然,他注意到顧慎行手中的那枚黑子,正落在棋盤的“天元”位上,而棋盤的格子,竟與書房地面的青石板紋路完全吻合。
沈硯之蹲下身,果然發(fā)現(xiàn)青石板上有七個細(xì)微的凹痕,呈首線排列,正好對應(yīng)棋盤上的“七子連珠”。
他順著凹痕的方向望去,終點正是那面落地鏡的底座。
這時,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老陳舉著燈籠沖進(jìn)來,看到地上的**,驚得燈籠都掉在了地上:“主……主人!”
“老陳,你剛才在什么地方?”
沈硯之厲聲問道。
“我……我在廚房燒水,聽到書房有動靜就過來了。”
老陳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沈先生,這……這是怎么回事?”
沈硯之沒回答,他走到落地鏡前,仔細(xì)檢查底座。
在鏡子與墻壁接觸的縫隙里,他發(fā)現(xiàn)了一根細(xì)如發(fā)絲的銀線,一端連著鏡后的暗格,另一端……通向窗外。
他推開窗戶,暴雨瞬間灌了進(jìn)來。
窗臺下的泥土里,有一串模糊的腳印,一首延伸到花園深處的假山后。
而在窗臺邊緣,放著一個小小的銅制滑輪,上面還纏著半截銀線。
“原來如此。”
沈硯之恍然大悟。
兇手是通過銀線和滑輪,在窗外控制了某種機關(guān),而觸發(fā)機關(guān)的關(guān)鍵,就是顧慎行放在“天元”位的那枚黑子——棋盤下一定藏著與機關(guān)相連的裝置,當(dāng)棋子落下,機關(guān)啟動,藏在暗格里的青銅鏡碎片便會彈出,刺入顧慎行的胸口。
可這依然解釋不了鏡中的異象——為什么他會提前在鏡中看到顧慎行的死亡?
沈硯之再次看向那面落地鏡,鏡中的書房與現(xiàn)實一模一樣,只是鏡中的燭光似乎比現(xiàn)實更暗一些。
他伸手擦拭鏡面的薄灰,突然發(fā)現(xiàn)鏡中自己的袖口,沾著一點殷紅的血跡,而現(xiàn)實中,他的袖口干干凈凈。
心臟驟然縮緊。
這面鏡子有問題。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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