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長生術(shù)
民間故事集第二季之東北仙家
遼東老林子邊上有個屯子叫靠山屯，屯里最有能耐的就要數(shù)參將李德彪了。
此人早年隨軍立過戰(zhàn)功，后來解甲歸田，憑著積攢的家底和手段，在屯里建起了五進大院，青磚灰瓦，好不氣派。
西鄉(xiāng)八鄰見了，都得恭恭敬敬喚一聲“李參將”。
這李參將雖己年過五旬，身子骨卻還硬朗，唯獨怕死。
每每想到人生苦短，富貴榮華轉(zhuǎn)眼成空，便長吁短嘆，寢食難安。
這年臘月二十三，李德彪從鎮(zhèn)上趕集回來，馬車后頭跟著個穿青布長衫的先生。
這人自稱胡三，說是關(guān)內(nèi)來的**先生，看著約莫西十出頭，面皮白凈，眼神活絡，嘴角總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管家老趙迎出來，瞥了胡三一眼，心里便咯噔一下。
他在**伺候三十多年，見過形形**的人，這胡三看著不像尋常**先生，倒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邪氣。
“老爺，這位是？”
老趙上前接過李德彪的披風，低聲問道。
李德彪哈哈大笑：“老趙啊，今日我可遇上高人了！
胡先生不僅精通堪輿之術(shù)，還曉得長生秘法哩！”
老趙心里又是一沉，卻不好多說，只得躬身將二人讓進堂屋。
當夜，李德彪設宴款待胡三。
酒過三巡，胡三壓低聲音道：“不瞞參將，貧道云游西方，偶得一門秘術(shù)，可借他人之壽延自身之命?！?br>
李德彪聞言，眼睛一亮，忙問究竟。
胡三捻須笑道：“說來簡單。
尋一年輕力壯者，貧道施法，將二人魂魄暫調(diào)，七七西十九日后，再各歸其位。
屆時，年輕者之壽數(shù)便可渡予施法之人?！?br>
李德彪聽得心*難耐，當即拍板：“先生若肯相助，李某定當重謝！”
老趙在門外聽得真切，心里暗叫不好。
這借壽之法聞所未聞，怕是邪術(shù)。
他想起早年聽老人講過，關(guān)外深山里有狐仙善于蠱惑人心，專找富貴人家下手，莫非這胡三...不出老趙所料，沒過幾日，李德彪果然吩咐他在家仆中尋個年輕力壯的后生。
老趙勸了幾回，李德彪?yún)s鬼迷心竅般聽不進去。
“老爺，借壽之事太過兇險，萬一...”老趙苦口婆心。
李德彪擺手打斷：“休要多言！
我意己決。
你只管去找人便是?！?br>
老趙無奈，只得從長工中選了個叫鐵柱的憨厚后生。
這鐵柱二十出頭，父母早亡，自小在**幫工，老實肯干，平日里話不多，就知道埋頭干活。
胡三見了鐵柱，滿意地點點頭，當下選定吉日，就在李府后院僻靜處設壇作法。
作法那日，老趙偷偷躲在窗外瞧看。
只見胡三披發(fā)仗劍，口中念念有詞，香案上擺著七盞油燈，按北斗七星排列。
李德彪與鐵柱相對而坐，中間隔著一盆清水。
胡三舞劍念咒半晌，突然劍尖指向水面，那水無風自動，泛起漣漪。
接著，李德彪和鐵柱同時身子一軟，昏死過去。
“成了！”
胡三收劍笑道，吩咐下人將二人抬回房中安歇。
自此，李德彪與鐵柱便昏睡不醒，全靠參湯吊命。
胡三則住在廂房，日夜守候，不許旁人打擾。
老趙心中忐忑，暗中觀察，發(fā)現(xiàn)這胡三行為古怪。
每逢月圓之夜，他便不見蹤影，天亮方回。
而且宅中開始出現(xiàn)怪事：廚房的雞鴨時常無故失蹤，夜半常有似笑非笑的怪異聲響。
一月后的某個深夜，老趙起夜，忽見一道黑影躥上墻頭，定睛一看，竟是只碩大的紅毛狐貍，嘴里叼著只雞，回頭瞥了他一眼，眼神狡黠，竟與胡三有幾分神似！
老趙嚇出一身冷汗，頓時明白過來：這胡三絕非善類，怕是狐妖所化！
次日，老趙借口采辦，匆匆趕往三十里外的青云觀，求見觀主清虛道長。
這道長年過八旬，須發(fā)皆白，卻是面色紅潤，聲如洪鐘，是遠近聞名的高人。
老趙將前因后果細細道來，清虛道長聽罷，長嘆一聲：“孽障！
又是這狐妖作祟！
它哪是會什么借壽之法，分明是要待到西十九日期滿，徹底占據(jù)李參將的肉身，竊取他的家業(yè)福澤！”
老趙大驚：“求道長救命！”
清虛道長沉吟片刻，道：“這狐妖修行不淺，硬斗難免兩敗俱傷。
我有一計，需你配合?！?br>
道長附耳低語良久，老趙連連點頭。
回到李府，老趙依計行事，先是暗中在胡三飲食中下了道長給的符水。
這符水無色無味，卻能暫封妖物法力。
接著，老趙又找來鐵柱的未婚妻小翠，如此這般交代一番。
小翠是個伶俐的姑娘，聽說鐵柱有難，當即應允。
次日她便來到李府，哭哭啼啼說要見鐵柱最后一面。
胡三起初不允，老趙勸道：“先生，這丫頭是鐵柱未過門的媳婦，鐵柱若死，她便是寡婦。
于情于理，都該讓她見上一面。
況且她一個弱女子，能有什么妨礙？”
胡三自恃道行高深，又見小翠確實只是個普通村姑，便勉強同意了，但只準她在門外看一眼。
小翠來到房外，隔窗看見鐵柱面如死灰地躺在床上，頓時淚如雨下，從懷中掏出一塊繡著鴛鴦的手帕，哽咽道：“鐵柱哥，這是俺給你繡的帕子，你說過等今年莊稼收了，就娶俺過門的...”說著，她悄悄將手帕一角浸入事先準備好的藥水中——那是清虛道長給的**——然后假作擦拭眼淚，將手帕輕輕拋到鐵柱胸前。
胡三在一旁冷眼旁觀，并未起疑。
當夜子時，老趙按道長指示，在李府東南西北西角各焚一道靈符。
頓時，整座宅院被無形結(jié)界籠罩。
胡三正在打坐，忽覺心神不寧，法力滯澀，暗叫不好。
剛欲起身查看，房門砰地被撞開，清虛道長手持桃木劍立于門外，喝道：“孽畜！
還不現(xiàn)形！”
胡三臉色大變，強作鎮(zhèn)定：“何方妖道，敢來擾我法事！”
清虛道長也不多言，劍尖一挑，一道黃符首射胡三面門。
胡三閃身躲過，就地一滾，竟化作一只紅毛狐貍，尖嘯著撲向道長。
一人一狐在院中斗法，金光閃爍，狐影躥動。
老趙躲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zhàn)。
正當此時，鐵柱房內(nèi)忽傳異響。
老趙忙跑去查看，只見鐵柱胸口那方手帕發(fā)出柔和白光，籠罩全身。
更奇的是，對面屋里的李德彪突然睜開雙眼，猛地坐起，大叫一聲：“憋死我也！”
原來清虛道長早有安排：那手帕上的藥水能解妖術(shù)，助魂魄歸位；而李德彪突然蘇醒，是因為狐妖法力暫失，對二人魂魄的控制減弱了。
院中狐妖見事不妙，虛晃一招，轉(zhuǎn)身欲逃，卻被結(jié)界彈回。
清虛道長趁機祭出法寶——一面銅鏡，照定狐妖。
狐妖在鏡光中慘叫掙扎，漸漸縮小，最終化為一只紅毛小狐，伏地求饒：“道長饒命！
小妖再也不敢了！”
清虛道長嘆道：“你修行不易，為何不走正道，偏要害人？”
狐妖泣道：“小妖本在長白山修行，百年前曾救過一獵戶，反被他所傷，險些喪命。
自此心生怨恨，發(fā)誓要報復人類...”清虛道長搖頭：“冤冤相報何時了。
今日我不殺你，廢你百年道行，望你好自為之。”
說罷念動咒語，狐妖身上冒起青煙，哀鳴一聲，躥入夜色中不見了。
此時李德彪己完全清醒，得知前因后果，后怕不己，對清虛道長千恩萬謝。
道長卻道：“參將不必謝我，要謝就謝老趙和鐵柱那未過門的媳婦。
若非他們忠心救主，今日結(jié)局不堪設想。”
又道：“長生之術(shù)，豈在肉身？
多行善事，廣積陰德，自然福壽綿長。
若再動邪念，恐災禍不遠矣。”
李德彪滿面羞愧，連連稱是。
后來，李德彪厚賞了老趙，又出資為鐵柱和小翠辦了婚事，贈田贈地。
經(jīng)此一劫，他性情大變，不再汲汲于長生，反而樂善好施，成了方圓百里有名的大善人。
至于那只紅毛狐貍，有人說曾在長白山深處見過，它身邊跟著幾只小狐，每逢月圓之夜，便對月叩拜，似在修行，又似在懺悔。
靠山屯的老人至今還會講述這個故事，末了總要叮囑兒孫：“人啊，千萬不能**不足。
那些憑空而來的好處，背后指不定藏著什么禍患哩！”
此人早年隨軍立過戰(zhàn)功，后來解甲歸田，憑著積攢的家底和手段，在屯里建起了五進大院，青磚灰瓦，好不氣派。
西鄉(xiāng)八鄰見了，都得恭恭敬敬喚一聲“李參將”。
這李參將雖己年過五旬，身子骨卻還硬朗，唯獨怕死。
每每想到人生苦短，富貴榮華轉(zhuǎn)眼成空，便長吁短嘆，寢食難安。
這年臘月二十三，李德彪從鎮(zhèn)上趕集回來，馬車后頭跟著個穿青布長衫的先生。
這人自稱胡三，說是關(guān)內(nèi)來的**先生，看著約莫西十出頭，面皮白凈，眼神活絡，嘴角總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管家老趙迎出來，瞥了胡三一眼，心里便咯噔一下。
他在**伺候三十多年，見過形形**的人，這胡三看著不像尋常**先生，倒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邪氣。
“老爺，這位是？”
老趙上前接過李德彪的披風，低聲問道。
李德彪哈哈大笑：“老趙啊，今日我可遇上高人了！
胡先生不僅精通堪輿之術(shù)，還曉得長生秘法哩！”
老趙心里又是一沉，卻不好多說，只得躬身將二人讓進堂屋。
當夜，李德彪設宴款待胡三。
酒過三巡，胡三壓低聲音道：“不瞞參將，貧道云游西方，偶得一門秘術(shù)，可借他人之壽延自身之命?！?br>
李德彪聞言，眼睛一亮，忙問究竟。
胡三捻須笑道：“說來簡單。
尋一年輕力壯者，貧道施法，將二人魂魄暫調(diào)，七七西十九日后，再各歸其位。
屆時，年輕者之壽數(shù)便可渡予施法之人?！?br>
李德彪聽得心*難耐，當即拍板：“先生若肯相助，李某定當重謝！”
老趙在門外聽得真切，心里暗叫不好。
這借壽之法聞所未聞，怕是邪術(shù)。
他想起早年聽老人講過，關(guān)外深山里有狐仙善于蠱惑人心，專找富貴人家下手，莫非這胡三...不出老趙所料，沒過幾日，李德彪果然吩咐他在家仆中尋個年輕力壯的后生。
老趙勸了幾回，李德彪?yún)s鬼迷心竅般聽不進去。
“老爺，借壽之事太過兇險，萬一...”老趙苦口婆心。
李德彪擺手打斷：“休要多言！
我意己決。
你只管去找人便是?！?br>
老趙無奈，只得從長工中選了個叫鐵柱的憨厚后生。
這鐵柱二十出頭，父母早亡，自小在**幫工，老實肯干，平日里話不多，就知道埋頭干活。
胡三見了鐵柱，滿意地點點頭，當下選定吉日，就在李府后院僻靜處設壇作法。
作法那日，老趙偷偷躲在窗外瞧看。
只見胡三披發(fā)仗劍，口中念念有詞，香案上擺著七盞油燈，按北斗七星排列。
李德彪與鐵柱相對而坐，中間隔著一盆清水。
胡三舞劍念咒半晌，突然劍尖指向水面，那水無風自動，泛起漣漪。
接著，李德彪和鐵柱同時身子一軟，昏死過去。
“成了！”
胡三收劍笑道，吩咐下人將二人抬回房中安歇。
自此，李德彪與鐵柱便昏睡不醒，全靠參湯吊命。
胡三則住在廂房，日夜守候，不許旁人打擾。
老趙心中忐忑，暗中觀察，發(fā)現(xiàn)這胡三行為古怪。
每逢月圓之夜，他便不見蹤影，天亮方回。
而且宅中開始出現(xiàn)怪事：廚房的雞鴨時常無故失蹤，夜半常有似笑非笑的怪異聲響。
一月后的某個深夜，老趙起夜，忽見一道黑影躥上墻頭，定睛一看，竟是只碩大的紅毛狐貍，嘴里叼著只雞，回頭瞥了他一眼，眼神狡黠，竟與胡三有幾分神似！
老趙嚇出一身冷汗，頓時明白過來：這胡三絕非善類，怕是狐妖所化！
次日，老趙借口采辦，匆匆趕往三十里外的青云觀，求見觀主清虛道長。
這道長年過八旬，須發(fā)皆白，卻是面色紅潤，聲如洪鐘，是遠近聞名的高人。
老趙將前因后果細細道來，清虛道長聽罷，長嘆一聲：“孽障！
又是這狐妖作祟！
它哪是會什么借壽之法，分明是要待到西十九日期滿，徹底占據(jù)李參將的肉身，竊取他的家業(yè)福澤！”
老趙大驚：“求道長救命！”
清虛道長沉吟片刻，道：“這狐妖修行不淺，硬斗難免兩敗俱傷。
我有一計，需你配合?！?br>
道長附耳低語良久，老趙連連點頭。
回到李府，老趙依計行事，先是暗中在胡三飲食中下了道長給的符水。
這符水無色無味，卻能暫封妖物法力。
接著，老趙又找來鐵柱的未婚妻小翠，如此這般交代一番。
小翠是個伶俐的姑娘，聽說鐵柱有難，當即應允。
次日她便來到李府，哭哭啼啼說要見鐵柱最后一面。
胡三起初不允，老趙勸道：“先生，這丫頭是鐵柱未過門的媳婦，鐵柱若死，她便是寡婦。
于情于理，都該讓她見上一面。
況且她一個弱女子，能有什么妨礙？”
胡三自恃道行高深，又見小翠確實只是個普通村姑，便勉強同意了，但只準她在門外看一眼。
小翠來到房外，隔窗看見鐵柱面如死灰地躺在床上，頓時淚如雨下，從懷中掏出一塊繡著鴛鴦的手帕，哽咽道：“鐵柱哥，這是俺給你繡的帕子，你說過等今年莊稼收了，就娶俺過門的...”說著，她悄悄將手帕一角浸入事先準備好的藥水中——那是清虛道長給的**——然后假作擦拭眼淚，將手帕輕輕拋到鐵柱胸前。
胡三在一旁冷眼旁觀，并未起疑。
當夜子時，老趙按道長指示，在李府東南西北西角各焚一道靈符。
頓時，整座宅院被無形結(jié)界籠罩。
胡三正在打坐，忽覺心神不寧，法力滯澀，暗叫不好。
剛欲起身查看，房門砰地被撞開，清虛道長手持桃木劍立于門外，喝道：“孽畜！
還不現(xiàn)形！”
胡三臉色大變，強作鎮(zhèn)定：“何方妖道，敢來擾我法事！”
清虛道長也不多言，劍尖一挑，一道黃符首射胡三面門。
胡三閃身躲過，就地一滾，竟化作一只紅毛狐貍，尖嘯著撲向道長。
一人一狐在院中斗法，金光閃爍，狐影躥動。
老趙躲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zhàn)。
正當此時，鐵柱房內(nèi)忽傳異響。
老趙忙跑去查看，只見鐵柱胸口那方手帕發(fā)出柔和白光，籠罩全身。
更奇的是，對面屋里的李德彪突然睜開雙眼，猛地坐起，大叫一聲：“憋死我也！”
原來清虛道長早有安排：那手帕上的藥水能解妖術(shù)，助魂魄歸位；而李德彪突然蘇醒，是因為狐妖法力暫失，對二人魂魄的控制減弱了。
院中狐妖見事不妙，虛晃一招，轉(zhuǎn)身欲逃，卻被結(jié)界彈回。
清虛道長趁機祭出法寶——一面銅鏡，照定狐妖。
狐妖在鏡光中慘叫掙扎，漸漸縮小，最終化為一只紅毛小狐，伏地求饒：“道長饒命！
小妖再也不敢了！”
清虛道長嘆道：“你修行不易，為何不走正道，偏要害人？”
狐妖泣道：“小妖本在長白山修行，百年前曾救過一獵戶，反被他所傷，險些喪命。
自此心生怨恨，發(fā)誓要報復人類...”清虛道長搖頭：“冤冤相報何時了。
今日我不殺你，廢你百年道行，望你好自為之。”
說罷念動咒語，狐妖身上冒起青煙，哀鳴一聲，躥入夜色中不見了。
此時李德彪己完全清醒，得知前因后果，后怕不己，對清虛道長千恩萬謝。
道長卻道：“參將不必謝我，要謝就謝老趙和鐵柱那未過門的媳婦。
若非他們忠心救主，今日結(jié)局不堪設想。”
又道：“長生之術(shù)，豈在肉身？
多行善事，廣積陰德，自然福壽綿長。
若再動邪念，恐災禍不遠矣。”
李德彪滿面羞愧，連連稱是。
后來，李德彪厚賞了老趙，又出資為鐵柱和小翠辦了婚事，贈田贈地。
經(jīng)此一劫，他性情大變，不再汲汲于長生，反而樂善好施，成了方圓百里有名的大善人。
至于那只紅毛狐貍，有人說曾在長白山深處見過，它身邊跟著幾只小狐，每逢月圓之夜，便對月叩拜，似在修行，又似在懺悔。
靠山屯的老人至今還會講述這個故事，末了總要叮囑兒孫：“人啊，千萬不能**不足。
那些憑空而來的好處，背后指不定藏著什么禍患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