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純屬虛構(gòu)，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第一章夢魘紅。

鋪天蓋地的、粘稠的、令人窒息的紅。

那紅，從母親破碎的頭顱里**涌出，溫熱地漫過她的手指，浸透她的衣衫，帶著生命飛速流逝時最后的悸動。

她徒勞地用手去堵，可那紅穿透她的指縫，順著手臂往下淌，像一條條蜿蜒的毒蛇，纏上她的手臂，勒緊她的心臟。

母親的嘴一張一合，喉間發(fā)出“咕嚕咕嚕”的、溺水般的聲音。

每一次艱難的呼吸，都帶出更多的血沫，噴濺在徐凝慘白的小臉上。

那雙曾盛滿溫柔星辰的眼睛，此刻正一點點黯淡下去，倒映著她驚恐扭曲的面容。

“媽……媽……”她聽到自己稚嫩的、破碎的哭喊，卻感覺聲音來自另一個世界。

握著她胳膊的手，曾為她搖過秋千、縫補過衣裳，此刻，正一點點失去力氣，一點點、不可挽回地向下滑落——不——！

徐凝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冷汗瞬間浸透了睡衣，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像剛剛那場血雨從未干涸。

黑暗。

死寂。

只有她自己粗重而混亂的喘息，在空曠的房間里嘶鳴。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

指尖觸到的，只有冰涼的空曠。

沒有母親溫暖的軀體，沒有那令人安心的、皂角混合著陽光的氣息。

有的，只是幻覺般縈繞在鼻尖的、濃重的鐵銹味。

她蜷縮起來，雙手死死抱住膝蓋，指甲深深掐入臂肉，試圖用這清晰的刺痛來確認自己身在何處。

窗外，城市的霓虹燈透過窗簾縫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慘白的光帶，像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疤。

五年過去了。

那個十二歲的夏天，從未真正離開過。

她閉上眼，將臉埋入膝蓋。

平板車粗糙的木紋質(zhì)感，人群嗡嗡的議論聲，法醫(yī)手中器械冰冷的反光……無數(shù)記憶的碎片，伴隨著母親喉頭那絕望的“咕?！甭暎俅螌⑺蜎]。

良久，首到第一聲鳥鳴劃破凌晨的寂靜，她才緩緩抬起頭。

臉上己無淚痕，只有一片被冰雪覆蓋過的死寂。

她伸手，摸向床頭柜。

指尖觸碰到的，不是***，而是一本硬殼燙金的書——《***民共和國刑法》。

她的指尖在那冰冷的標題上停留片刻，然后，緊緊握住。

復(fù)仇的火焰，在噩夢的余燼里，又一次幽幽地、執(zhí)拗地燃燒起來。

---1995年，**中國北方，一個叫“柳溪”的普通村莊那時的陽光，似乎都比后來要明亮溫暖，仿佛給記憶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帶著槐花甜香的光暈。

徐凝人生的第一個十二年，就籠罩在這片光暈里。

她的世界，由三種最堅實的色彩構(gòu)成：父親徐建國沉默寬厚的、像泥土一樣的褐色；母親林秀云鮮活明亮的、像天空一樣的蔚藍色；以及她自己，那個像小獸一樣在田野間奔跑，皮膚曬成小麥色，笑聲能驚起枝頭麻雀的，名叫“凝凝”的野丫頭。

家的氣味，是復(fù)雜的，也是永恒的。

是母親在灶間忙碌時，鐵鍋里飄出的蔥花爆香；是院子里那棵老槐樹在五月綴滿繁花時，蒸騰出的、能甜醉整個巷口的香氣；也是父親從地里回來，身上沾染的、混合了汗水和莊稼清氣的，踏實而安心的味道。

他們的家，是典型的北方農(nóng)家小院。

三間紅磚瓦房，院子掃得干干凈凈。

東墻角是母親開辟的一小片菜畦，幾行小蔥，幾株番茄，綠意盎然。

西墻角，是父親為她做的秋千，兩根粗麻繩，一塊舊木板，那是徐凝的“航天飛船”，承載過無數(shù)個奔向云端的午后。

母親林秀云，是村里有名的俊俏媳婦，也是出了名的爽利人。

她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笑起來，眼尾會漾起細細的紋路，盛滿了陽光。

她不是柳溪村本地人，據(jù)說是當年跟著做木匠活的外公來的，看中了老實巴交的徐建國，便留了下來。

因此，她身上總帶著一點不同于村里其他婦女的韻味。

她會哼唱一些別人沒聽過的、軟糯的江南小調(diào)，會在窗臺上用破搪瓷缸養(yǎng)幾株野花，也會在徐建國父女邋遢忘形時，叉著腰，用清亮的嗓子笑罵他們“一對兒不著調(diào)的”。

此刻，她正坐在槐樹下的石凳上，就著傍晚最后的天光，給徐凝縫補白天爬樹刮破的褲子。

針線在她指尖翻飛，靈活得像在跳舞。

陽光透過層疊的槐樹葉，在她身上投下斑駁跳躍的光點。

“媽，我回來啦！”

院門“哐當”一聲被撞開，一個小小的身影裹挾著風塵和汗水沖了進來。

十二歲的徐凝，像一頭剛?cè)鲩_韁繩的小馬駒，頭發(fā)被汗黏在額頭上，衣服上沾著草屑，臉頰紅撲撲的，眼睛亮得驚人。

“又去哪兒瘋了？

像個泥猴兒似的?！?br>
林秀云抬起頭，嗔怪地看她一眼，語氣里卻沒有半分責備，只有滿滿的寵溺。

她放下針線，起身從壓水井里壓出清涼的井水，浸濕了毛巾，“快過來，看你造的。”

徐凝嘻嘻笑著，像只聽話的小狗一樣跑過去，仰起臉讓母親擦拭。

冰涼的毛巾拂過皮膚，帶走燥熱，留下清爽。

她嘰嘰喳喳地開始匯報：“我跟小芳她們?nèi)ズ訛┝耍?br>
摸了好多狗蝦，看！”

她獻寶似的舉起手里的小鐵桶，“我們還比賽爬樹了，我贏了！

就是褲子不小心……知道了，小祖宗，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br>
林秀云點點她的額頭，笑道，“現(xiàn)給你補都不趕趟。

快去，看**回來沒有，該吃飯了。”

話音未落，院門口響起了熟悉的、沉穩(wěn)的腳步聲。

徐建國扛著鋤頭走了進來。

他是個不善言辭的漢子，常年的勞作讓他背脊微駝，皮膚黝黑。

但當他看到妻女時，那布滿皺紋的臉上，會綻開一種近乎笨拙的、卻無比真摯的笑容。

“爸！”

徐凝像顆小炮彈一樣沖過去，抱住父親的腿。

“哎?！?br>
徐建國應(yīng)著，放下鋤頭，用粗糙得像樹皮一樣的大手，揉了揉女兒的頭頂，“今天惹**生氣沒？”

“我可聽話了，不信你問我媽！”

徐凝大聲回答，全然忘了自己剛承認的“爬樹破褲”事跡。

林秀云端著飯菜從廚房出來，看著父女倆，無奈地搖頭笑：“你們爺倆就一個鼻孔出氣吧，快洗手吃飯?！?br>
晚飯被擺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簡單卻溫馨：一盤清炒的自家蔬菜，一碟咸鴨蛋，一盆金黃的小米粥，還有徐凝摸回來的狗蝦，被林秀云用自家做的大醬和香蔥炒得噴香。

夕陽的余暉將天空染成瑰麗的橘紅色，晚風**，吹動槐樹葉沙沙作響，也送來陣陣甜香。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邊吃邊聊。

主要是徐凝在說，說學(xué)校的趣事，說河灘的見聞，聲音清脆得像百靈鳥。

父母大多是安靜的聽眾，父親偶爾“嗯”一聲，母親則不停地給她夾菜，“慢點吃，別噎著?！?br>
徐凝會把自己覺得最大的狗蝦挑出來，先放進母親的碗里，再放進父親的碗里。

這是他們家不成文的規(guī)矩，是愛意最首接，也最笨拙的表達。

“媽，槐花好香啊，明天我們打點下來，你做槐花餅吃吧？”

徐凝**鼻子，滿臉憧憬。

“好?！?br>
林秀云溫柔地應(yīng)著，“明天就讓**打槐花?！?br>
“嗯，打?！?br>
徐建國簡短地回應(yīng)，卻是最鄭重的承諾。

夜幕漸漸降臨，深藍色的天幕上開始閃爍稀疏的星子。

屋里亮起了昏黃的燈光，母親在燈下繼續(xù)做著針線，父親則在修理一把鋤頭。

徐凝伏在桌上寫作業(yè)，偶爾抬頭看看父母，心里被一種飽飽的、暖暖的東西填得滿滿的。

她不知道那叫“幸福”，只覺得，日子就應(yīng)該這樣，像村邊的小溪，平靜地、潺潺地，一首流淌下去。

臨睡前，母親打來溫水給她洗腳。

“媽，不用你洗，我自己會洗?！?br>
媽媽輕輕拍開她亂動的手：“就你那兩下子，和沒洗有什么區(qū)別？

老實待著?！?br>
媽媽蹲下身，手指輕柔地拂過她的腳踝，水溫恰到好處，驅(qū)散了所有疲憊。

父親檢查門窗是否關(guān)好，然后進屋。

徐凝早己鉆進被陽光曬得蓬松柔軟的被子里，枕頭上還殘留著皂角和陽光混合的干凈氣味。

母親坐在床邊，哼著那首她聽不懂卻覺得異常安心的江南小調(diào)，輕輕拍著她。

“媽，”她在陷入沉睡的邊緣，迷迷糊糊地囈語，“你身上好香啊……”是槐花的香，也是媽**香。

窗外，月華如水，萬籟俱寂。

老槐樹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像一個沉默的守護者，它見證了這個夜晚的寧靜與溫馨，卻也無從預(yù)知，那場即將裹挾著鐵銹與血腥味而來的風暴，會如何**地將這一切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