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我做咩------------------------------------------，客廳的燈還亮著。，茶幾上放著一杯凍檸茶，旁邊多了一杯。，杯壁上還掛著水珠?！澳氵€沒睡？睡唔著?！碧K念翻了一頁書，沒抬頭，“餓唔餓，冰箱里有粥?！?，嘴角動了一下沒說破。換了拖鞋走過去，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說明剛倒的。“你等我做咩?！?，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皟鰴幉璺啪脜鴷呶?，我自己嘅飲唔完先倒多一杯?！保缴嘲l(fā)另一頭，把杯子放下?！熬蹠趺礃印！碧K念問。，像隨口一提，但書已經(jīng)扣在腿上了，手指壓著書脊沒松?！斑€行。還行系咩意思?！?br>“馮嘉豪引薦的，十幾家本地品牌方，做茶葉的做皮具的做裁縫的都有?！标愱煌嘲l(fā)里靠了靠，“有個做茶葉的陳萬裕，開口就問我憑什么拍品牌方?！?br>蘇念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點講。”
“播了一段涼茶鋪的素材，中學(xué)生跑進巷子那三十秒。他看完給我倒了杯茶。”
蘇念沒說話，嘴角彎了一下。
陳昊繼續(xù)說：“散場的時候馮嘉豪跟我說，陳萬裕那個人不好說話，能讓他主動倒茶，他認(rèn)識十年沒見過幾次。”
“幾好?！?br>蘇念翻過書頁，聲音淡淡的，但翻得比之前快了。
“還有個事?！标愱豢粗?，“趙凱也來了?！?br>蘇念的手指停在書頁上。
“佢點嚟嘅?！?br>“不請自來，別人帶的。馮嘉豪說他在這個圈子鋪得很開?！?br>蘇念沒接話。過了兩秒才把手指從書頁上拿開，翻到下一頁。
“你小心佢?！?br>三個字，聲音壓得很低。
陳昊看了她一眼。她已經(jīng)低頭繼續(xù)看書了，側(cè)臉被臺燈照著，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
“知道?！?br>手機震了一下。猴哥發(fā)來消息。
“昊哥，粗剪出來了，你看看?！?br>附了一個四分鐘的視頻鏈接。
陳昊點開，把手機橫過來。畫面一亮，巷子口的光線打進來，中學(xué)生背著書包往里跑。
蘇念的書合上了。
她沒說要看，但身子往這邊歪了一點，后腦勺靠著沙發(fā)背，側(cè)過來盯著他手機屏幕。
視頻從中學(xué)生開場，接老大爺十一年坐同一個位置，再到老鄧父親手寫的標(biāo)簽沒換過，最后是灶臺上跳動的火。
“火唔可以斷。”
老鄧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沙啞，帶著涼茶鋪二十年的煙火味。
視頻結(jié)束。
陳昊退出來，給猴哥回了條語音：“中學(xué)生那段開頭再提前三秒，他彎腰放書包的動作別切。老大爺那段中間有個空鏡太長，縮兩秒。結(jié)尾可以了，不動?！?br>蘇念在旁邊沒出聲。
陳昊轉(zhuǎn)頭看她，她正盯著已經(jīng)黑了的手機屏幕。
“怎么了？”
“冇事?！碧K念把視線收回來，拿起自己那杯凍檸茶喝了一口，“你幾時發(fā)。”
“明天下午。”
“好?！?br>蘇念站起來，把書夾在腋下，走了兩步回頭。
“你唔好剪太晚。”
“嗯?！?br>她走了。主臥的門關(guān)上，聲音很輕。
陳昊靠在沙發(fā)上，把猴哥的粗剪又看了一遍。第二遍看出來更多問題：老大爺那段配樂的鼓點踩得太早，跟老人起身倒茶的節(jié)奏錯開了半拍。他給猴哥發(fā)了條消息，猴哥秒回：“我聽出來了，明天早上改完再給你?！?br>凌晨一點，陳昊關(guān)了客廳的燈。
經(jīng)過茶幾的時候看了一眼，蘇念那杯凍檸茶剩了大半杯，冰塊早化完了。
他***杯子端進廚房洗了。
周日下午三點，涼茶鋪視頻發(fā)布。
標(biāo)題四個字：“火冇熄過?！?br>陳昊發(fā)完之后把手機扣在桌上，去廚房給蘇念煮了碗面。端出來的時候蘇念接過去，拿筷子撥了兩下沒吃，盯著自己手機看。
“幾多了?！标愱粏枴?br>“半個鐘，二十三萬?！?br>陳昊點了下頭，沒說話。
他坐回沙發(fā)開始刷評論區(qū)。
“看哭了，想起我爺爺開的那個修車鋪。”
“中學(xué)生那段媽走兩年自己來買涼茶，誰看誰哭?！?br>“標(biāo)簽是**寫的？那個字好丑但是好好看。”
“這個博主拍的東西跟別人不一樣，不是擺拍，是真的。”
評論區(qū)的熱評前十條里沒有一條提搭訕。
陳昊往下翻了翻，有個評論寫：“這哥們不是那個搭訕博主嗎？拍這種東西比搭訕好看一百倍?！毕旅娓藘砂俣鄺l回復(fù)，大部分在說“搭訕視頻也好看，這個人拍什么都真”。
他把手機放了一下，拿起來又看了一遍那條評論。
蘇念端著面碗坐他旁邊，吃了兩口，拿紙巾擦了一下嘴角。
“四十五分鐘，三十八萬了。”
她的語氣跟報天氣一樣平靜，但筷子放在碗沿上一直沒再動。
一個小時，六十二萬。
兩個小時，一百一十萬。
陳昊的手機開始不停震。
第一條是猴哥：“昊哥，抖音熱搜第47?！?br>第二條是馮嘉豪：“看到了，不錯?！?br>第三條是個陌生號碼，備注是“周老板-手工皮具”。消息只有一行：
“陳老弟，視頻轉(zhuǎn)了三個群了，都在問你什么時候有檔期?！?br>陳昊正要回消息，**條進來了。
“何小姐-裁縫”。
“陳昊，那個構(gòu)圖我看了，中學(xué)生往巷子里跑那段光線處理得很好。想問一下，你現(xiàn)在接拍攝排期嗎？”
陳昊把手機放下，靠在沙發(fā)上吐了口氣。
蘇念看了他一眼。
“三個小時，一百五十萬了?！?br>她說完低下頭繼續(xù)吃面，筷子終于動了。
陳昊沒回她的話。他盯著天花板，右手搓了一下臉。
三百萬粉絲做了一年半，修鞋鋪視頻破兩百萬用了三天。涼茶鋪三個小時一百五十萬。
本地行當(dāng)這條路，走對了。
手機又震了。猴哥的語音條拉了老長。
“昊哥你冷靜一下聽我說，抖音熱搜第28了，評論區(qū)有人扒出來修鞋鋪也是你拍的，兩條視頻一起推，現(xiàn)在漲粉速度是平時的六倍。你趕緊看看**?！?br>陳昊打開**，粉絲數(shù)跳了一下。
四百四十七萬。
他把手機遞給蘇念看了一眼。
蘇念看了一秒，把手機推回去。
“恭喜你?！?br>聲音很淡，但嘴角壓不住往上翹。
陳昊收回手機，沒說謝謝。
“你把視頻再看一遍?！?br>“我已經(jīng)看過了?！?br>“再看一遍?！?br>蘇念看了他一眼，拿起手機又點開了涼茶鋪的視頻。四分鐘看完，放下手機。
“講?！?br>“有沒有什么想說的?！?br>蘇念歪著頭想了想，手指在膝蓋上點了兩下。
“火唔可以斷嗰句，你點解放最后？”
陳昊愣了一下。
“你之前嘅節(jié)奏系時間線，中學(xué)生、老大爺、標(biāo)簽、灶臺，一路往下走，但最后嗰句唔系時間線上嘅嘢，系老鄧嘅態(tài)度。你把時間線斷咗，用態(tài)度收尾。”
她說到這里停了一下，拿起凍檸茶攪了攪冰塊。
“所以觀眾記住嘅唔系畫面，系嗰句話。你系故意嘅定系剪出來先發(fā)現(xiàn)嘅?！?br>陳昊看著她，沒說話。
她說得全對。
他剪的時候試過把“火唔可以斷”放在中間，效果差了一截。放在最后整條視頻的調(diào)子都變了，從紀(jì)錄變成了表達。
但這個區(qū)別，猴哥跟他對了三遍才找到感覺。蘇念看兩遍就說出來了。
“故意的?！?br>“嗯，”蘇念點了下頭，把凍檸茶放回茶幾，“幾好?！?br>兩個字說完，她拿起書翻開，像剛才那些話是隨口講講。
陳昊盯著她的側(cè)臉看了兩秒，轉(zhuǎn)回頭。
手機又震了。馮嘉豪的消息。
“陳萬裕跟我說，想請你喝茶，聊聊合作。明天下午方便的話，還是上次那個地方。”
陳昊把消息遞給蘇念看了一眼。
蘇念看完，放下書。
“你明天有空咩。”
“有?！?br>蘇念點了下頭，站起來拿著碗往廚房走。
經(jīng)過陳昊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著嗰件深藍(lán)色嘅?！?br>聲音很輕，說完就走了。
廚房傳來水龍頭打開的聲音。
陳昊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涼茶鋪的播放量已經(jīng)跳到一百七十萬。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靠在沙發(fā)上，盯著廚房的方向。
水龍頭關(guān)了，碗放進瀝水架的聲音，拖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
蘇念從廚房出來，走到走廊口停了一下。
“早啲訓(xùn)。”
“你也是?！?br>她沒回頭，往主臥走了。
陳昊坐在客廳，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了。猴哥又發(fā)來一條。
“昊哥，趙凱的凱宏傳媒官方號轉(zhuǎn)發(fā)了一條本地品牌方的宣傳視頻，配文寫深城本地匠人精神，凱宏傳媒全力支持。時間是今晚九點四十七，比你發(fā)涼茶鋪晚了六個小時?！?br>陳昊看了一眼時間。
十一點十二分。
他把消息看完，沒回。
趙凱的反應(yīng)比他預(yù)想的快。涼茶鋪視頻才三個小時，對面已經(jīng)開始搶“本地匠人”這個標(biāo)簽了。
但搶不走。
他拍的不是“匠人精神”。
他拍的是火冇熄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