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西十分，寫字樓中央空調(diào)還在嗡嗡作響，但辦公室里的氛圍早就松弛下來了。

格子間里傳來收拾東西的窸窣聲，有人正小聲打電話跟家人說馬上就下班。

鍵盤聲稀稀拉拉，更多的是拉鏈開合和文件夾碰撞的動靜——離下班鈴響，還剩二十分鐘。

林野縮在靠角落的工位，眼睛盯著屏幕。

上周沒做完的銷售數(shù)據(jù)表還開著，但他的眼神早就沒了焦點。

鼠標光標在單元格之間漫無目的游蕩，心里的算盤倒是打得噼里啪啦：回去是先打兩把**GO，還是來一局金鏟鏟？

他悄悄用膝蓋碰了碰桌底下的游戲手柄，指尖還殘留著昨晚搓招的觸感。

**GO里新練的急停還沒實戰(zhàn)檢驗，金鏟鏟新版本的“星界龍”又讓他心*了好幾天。

要是先打**GO，萬一連跪兩三把，整晚的心情就算交代了。

可要是先下棋，一局下來少說西十分鐘，再點外賣就得熬到八點……餓。

正想到這兒，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他做賊似的摸出手機，飛快點亮外***，還把屏幕亮度調(diào)到最低。

首頁推的炸雞店滿減挺**，但一頓下來加配送費要三十八。

手指一劃，跳進了隔壁沙縣小吃。

飄香拌面加蒸餃，滿減下來十七塊，還能省出明早的早飯錢。

不過上次那家蒸餃皮有點硬……他又退出來，滑到黃燜雞米飯的頁面，盯著“微辣”和“不辣”猶豫不決，盤算著要不要加一份一塊錢的白菜。

就在他神游天外，權衡著虛擬輸贏和真實溫飽的時候，一只溫熱的手掌突然拍在他肩上。

“嘿！

小野，發(fā)什么呆呢？”

林野猛地一哆嗦，像是被電流刺了一下，倉促回頭。

同事陳城從隔板邊探出半張臉，笑容熱情得幾乎過分。

他是公司里少數(shù)會主動、并且持續(xù)找林野說話的人。

林野自己性格悶，幾乎不參與任何辦公室閑聊或活動，而陳城恰恰相反，像個用不完能量的小太陽，總想捎帶上這個“悶葫蘆”。

“怎么了，城哥？”

林野擠出個笑，聲音有點發(fā)干。

“好事！”

陳城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興奮，“今晚部門幾個哥們姐們約了去新開那家**店聚一聚！

一起??？

人多熱鬧！”

聚餐？

熱鬧？

這兩個詞像細針，輕輕扎了他一下。

他本能地愣住，腦子里瞬間閃過嘈雜人聲、強扯的尬聊、不可避免的AA制、還有回家后持續(xù)整晚的疲憊……同時，干癟錢包的觸感再次變得清晰。

“呃……不了不了，”他連忙擺手，臉上的歉意堆得格外真誠，“城哥，真謝謝了……但我今晚確實有事，走不開。

你們?nèi)?，你們玩得開心點！”

他重復著“玩得開心”，試圖用祝福沖淡拒絕的尷尬。

陳城臉上掠過一絲失望，但笑容沒垮：“真不來??？

可惜了。

行吧，那下次！

我們先去試菜，好吃再叫你！”

“好，下次一定?！?br>
林野忙不迭點頭，心里知道這個“下次”遙遙無期。

陳城又扯了兩句，轉(zhuǎn)身去找別人了。

林野悄悄松了口氣，視線重新落回屏幕，卻再也集中不了精神，只剩下一點愧疚混著解脫的復雜情緒，慢慢泛上來。

五點五十九分，下班鈴準時響了。

辦公室瞬間活了過來。

林野利落地保存表格、關機，把桌上幾份文件疊好塞進帆布包——去年公司發(fā)的，邊角己經(jīng)磨得起毛。

他跟著人流向電梯口挪，西周都是說笑聲，聚餐的、約電影的，他埋著頭走在中間，像個安靜的影子。

電梯口己經(jīng)堵了幾個人，林野綴在隊尾，剛摸出手機想最后確認一下外賣，一陣強烈的恍惚感猛地砸了下來。

像被人照著頭頂敲了一記悶鐘。

西周的說笑聲突然糊成一片，同事的臉、電梯的指示燈扭曲旋轉(zhuǎn)，他下意識伸手扶住旁邊的墻。

就在這一刻，一段冰冷、清晰又完全陌生的信息，毫無征兆地鑿進他的腦海。

像有人用冰錐在他腦子里刻下一行字：觀測者系統(tǒng)啟動中……林野瞳孔驟然縮緊，全身汗毛倒豎。

他想喊，喉嚨卻像被什么東西死死堵住，一個音都發(fā)不出來。

緊接著，更多信息蠻橫地涌入——不是聽見，不是看見，是首接砸進意識里：時間線坐標校準：太陽系-地球-**-**-……校準完成，誤差 0.001毫秒生物特征掃描啟動：指紋識別（匹配中）、腦波頻率采集（匹配中）、虹膜特征提?。ㄆヅ渲校逦亍案杏X”到一道無形光束掃過指尖，順手臂爬上，掠過眼球，甚至能“看見”意識中奔涌的復雜數(shù)據(jù)流。

幾秒后，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上了一絲確認：生物特征匹配成功，綁定觀測者：林野觀測者系統(tǒng)初始設置完成，等待指令恍惚感如潮水般退去，周圍的聲響和畫面重新清晰起來。

同事們還在談笑，電梯恰好“?！钡囊宦暤诌_，金屬門緩緩滑開。

林野僵在原地，心跳重得像在砸胸口。

他下意識抬起左手——手背上，一道奇異的印記正隱隱發(fā)光。

那像是用淡藍色光絲勾勒出的紋路，既像精密電路的走向，又像某種未知植物的葉脈，細密地覆在皮膚之下，泛著微光。

他瞪大眼睛，用手指去碰——指尖剛觸及，藍光便如退潮般瞬間消隱，手背上什么也沒留下，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神經(jīng)疲憊制造的幻象。

“小林？

發(fā)什么呆，不進嗎？”

前面的同事回頭喊他。

“啊……進，進的?！?br>
林野回過神，慌忙應著，擠進電梯。

轎廂內(nèi)的鏡面映出他的臉：臉色發(fā)白，眼底殘留著未散的驚惶。

太累出現(xiàn)幻覺了？

還是因為拒絕了聚餐，心理壓力太大？

他反復告訴自己，是加班太多了，腦子壞了。

可是，“觀測者系統(tǒng)”、“時間線校準”、“生物特征綁定”……每一個詞都清晰得可怕。

還有那印記消退時皮膚的觸感，依稀還在。

電梯降到一樓，他隨著人流走出大樓。

晚風一吹，他打了個冷顫，人也清醒了幾分。

站在路邊，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再試一次。

如果只是幻覺，那么集中精神去想，也不該有任何事發(fā)生。

他閉上眼，在心里默念：“系統(tǒ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