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暗的煤油燈下，江圩大隊的大隊**王守田坐在妻子的身邊，用兒子的舊書本撕下來的紙。

卷著暗黃的煙葉，卷好了在鼻子下面聞了聞，然后就著煤油燈頭，美美的吸上一口，隨著濃濃的煙從鼻子里噴出，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濃烈的煙味嗆得在燈下給兒子做棉襖的妻子杜梅咳嗽起來，杜梅用手扇著，說道：“早就說了，抽煙出去抽，你怎么就不聽呢？”

王守田向妻子身邊靠了靠，說道：“邊抽煙邊看著老婆，抽煙才有滋味。”

“女兒都十七八歲了，你還沒看夠？”

“老婆這么漂亮，怎么也看不夠？”

杜梅被逗得抿嘴笑，針腳卻沒亂。

王守田在妻子的胸前摸了一把，杜梅一把打開，嘆了一口氣。

王守田看著妻子，：“怎么了，好好的日子嘆什么氣??？”

“清音明年就高中畢業(yè)了。

想到如花似玉的女兒跟著我們下田干活，和我們一樣，面朝黃土背朝天一輩子，我就感到心疼。

**，你一個大隊**，就不能給女兒想個出路？”

王守田的煙在指間頓了頓，煙灰簌簌落在粗布褲腿上。

煤油燈的火苗晃了晃，映得他眼底一片明暗不定：“公社王干事上個月提過，說明年有兩個工農(nóng)兵大學(xué)生的保送名額......”杜梅的銀針“噗”地扎進棉襖，抬起頭時眼睛亮得驚人：“真的？

清音成績在學(xué)校拔尖，要是能上大學(xué)......”話音突然弱下去，她捏著線頭的手指微微發(fā)抖，“可聽說這名額都是給干部子弟的，咱們沒靠山......?！?br>
“我不是干部嗎，江圩大隊說一不二的人物，到時候再找找人，肯定沒問題。”

杜梅看著丈夫，笑著說：“是啊，我怎么把你這江圩大隊的大隊**給忘了，咱大小也是干部我在縣武裝部的同學(xué)，現(xiàn)在調(diào)到教育局管招生了?！?br>
王守田壓低聲音，**一口煙，“前兒我去縣城開會，特意繞過去見了一面。

他說只要大隊出個推薦材料，把清音寫成勞動積極分子......原來你早有準(zhǔn)備??？”

“誰不想給孩子找個好的前程，上了大學(xué)，**分配工作，吃公家飯，再在找個城里的男孩嫁了，清音就一輩子脫離農(nóng)村了?！?br>
“可清音哪干過多少重活？”

杜梅皺起眉頭，“你是大隊書，記，帶頭走后門，萬一被人戳脊梁骨......誰敢？

在江圩大隊，和我作對，真的不想過安穩(wěn)日子，也，我有一百種方法整死他？”

王守田咬著牙說。

“這年頭誰家孩子不是半工半讀？

我們家清音念的是農(nóng)業(yè)高中，在學(xué)校里也沒少干活?！?br>
王守田往掌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

“是啊，念得什么書啊。

學(xué)校里有幾十畝地。

全讓這些孩子干活?！?br>
“杜梅，這話在家里說說得了，出去可不能亂說，你這是在懷疑**的教育路線，給別人知道了，我也救不了你?！?br>
杜梅看了老公一眼，說道：“在江圩大隊，還有你做不了的事？”

王守田不想再和妻子，扯這事。

繼續(xù)說道：“公社文書小高是我以前推薦上去的知青，到時候在清音推薦的材料上動點手腳，誰能查到？

你就放心吧?！?br>
杜梅咬著嘴唇?jīng)]說話，針尖在燈下泛著冷光。

提到小高，王守田猛的想起今天下午在大隊部接到小高的電話，說明天有兩個知識青年要到大隊報到，可各生產(chǎn)隊的知青點都住滿了，再蓋房子也來不及了，就自言自語的說道：“不是說沒有知青下來了嗎，怎么又來了兩個？

住都沒地方住?！?br>
杜梅下午聽王守田說過一嘴，也知道要來兩個女知青，就說道：“這兩個人就放在我們六隊，江長海的爸媽都去世了，兩間老房子一首沒人住，你可以讓六隊隊長安排人打掃一下，再修一下，破雖然破了點，住兩個人沒問題的?！?br>
王守田一拍腦子。

說道：“我怎么沒想起來呢？

王長海家愿意嗎？”

“有什么不愿意的，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實在不愿意，就讓生產(chǎn)隊每年補貼他家?guī)资锟诩Z，他家人口多，年年鬧饑荒?！?br>
“這倒是個好方法?！?br>
王長海邊說邊披上衣服，說道：“最近風(fēng)聲緊，又要到秋收的時候，防止****破壞，我出去轉(zhuǎn)轉(zhuǎn)?！?br>
杜梅不滿的看著丈夫一眼，說道：“夜里還回來嗎？”

“不回來了，住大隊部?！?br>
杜梅一聽，就知道老公今晚又要去戴老六家找他老婆張妙可，嘆了一口氣，不再說話杜梅望著丈夫披衣離去的背影，煤油燈的光暈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在土墻上扭曲成張牙舞爪的模樣。

針腳突然在指尖打滑，她這才驚覺指尖全是汗，冰涼的銀針幾乎握不住。

屋檐下的辣椒干被風(fēng)吹得翁翁作響，像極了戴老六老婆張妙可的喘息聲。

上個月她去大隊部送干糧，半路上遇到老公，她跟在老公后面，一首跟到戴老六家，她通過窗子上的塑料紙上的洞。

看到張妙可領(lǐng)口敞著，笑盈盈的迎著王守田。

不一會，屋內(nèi)的煤油燈熄了，傳來張妙可粗重的喘息聲。

當(dāng)時她攥著竹籃的手首發(fā)抖，指甲幾乎掐進掌心，最后卻只能強裝鎮(zhèn)定地默默離開。

窗外的風(fēng)越來越緊，吹起沙粒打在窗紙上沙沙響，杜梅機械地縫著棉襖，針腳歪歪扭扭不成樣子。

她想起剛嫁進王家時，王守田在麥場邊對天發(fā)誓，說要讓她一輩子不受委屈。

可自打當(dāng)上大隊**，他懷里的溫存就像煤油燈的油，一點點熬干了。

清音還在燈下看書，聽到門響，就問道：“媽，爸又出去了？”

“嗯，他天天事多，這么大的一個大隊，什么事都要他管，晝夜不得安寧?！?br>
王清音沒說話。

“清音，早點睡吧，明天還要起早上學(xué)。”

夜風(fēng)卷著枯草葉撲進窗縫，煤油燈忽明忽暗。

杜梅把最后一團棉花塞進棉襖，突然覺得這滿屋昏暗的光，倒比白天的太陽還要刺眼。

她吹滅油燈，蜷縮在冰涼的被窩里，聽著遠(yuǎn)處戴老六家傳來的犬吠，眼淚終于簌簌砸在枕頭上，洇濕了半塊粗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