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晚秋,風里己經(jīng)帶上了凜冽的哨音。
林曉月裹緊了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fā)舊的米色風衣,站在金碧輝煌的“鉑悅酒店”門口,感覺自己像個誤入異次元的流浪貓。
手里的邀請函燙得驚人——那是她從師兄那里軟磨硬泡來的,據(jù)說今晚這場科技慈善晚宴,云集了半個京圈的資本和制片人。
對她這種掙扎在溫飽線上的小編劇來說,這里任何一個人指尖漏下的機會,都夠她吃上一年。
深呼吸,再深呼吸。
她對著光可鑒人的玻璃門調(diào)整了一下表情,努力擠出一個符合場合的、得體又不失謙遜的微笑。
“穩(wěn)住,林曉月,你是未來的**編劇?!?br>
她低聲給自己打氣,抬腳邁入了那片流光溢彩之中。
門內(nèi)是另一個世界。
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空氣里彌漫著昂貴香水、雪茄和食物精心烹調(diào)后的混合氣息。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談論著她聽不懂或者只在新聞里聽過的數(shù)字與項目。
她下意識地避開了人群中心,像一尾謹慎的魚,滑向相對安靜的自助餐區(qū)。
天知道,為了趕來,她連晚飯都沒吃。
看著那些精致得如同藝術品的點心,她的肚子不爭氣地輕鳴了一聲。
“爭氣點!”
她暗自啐了自己一口,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一碟做成迷你蒙布朗造型的小蛋糕吸引。
應該……很甜吧?
能頂餓。
她拿起一個,小心地咬了一口。
細膩的栗子泥瞬間在口中化開,幸福感油然而生。
正當她沉浸在美食的慰藉中時,眼角的余光瞥見不遠處,一個侍應生正要將幾盤幾乎沒動過的、看起來更高級的甜點收走。
“等等!”
幾乎是本能,她壓低聲音喊了一句,幾步湊過去,臉上堆起討好的笑,“那個……這些是要處理掉嗎?
太浪費了,如果沒人要的話……”侍應生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個略帶譏嘲的男聲在她身后響起:“怎么,這里的餐點不合林小姐胃口?
需要專門撿別人剩下的?”
林曉月身體一僵,緩緩回過頭。
一個穿著騷包粉色西裝、頭發(fā)梳得油光水滑的男人正看著她,眼神里的輕蔑毫不掩飾。
她認得他,某個風**司的合伙人,姓王,師兄特意指給她看過,說此人**且嘴賤。
“王總說笑了,”林曉月迅速掛上職業(yè)假笑,“只是覺得浪費食物不好,勤儉節(jié)約是傳統(tǒng)美德?!?br>
“美德?”
王總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她那身與場合格格不入的行頭,“林小姐的‘美德’,倒是別致。
聽說你是個編劇?
寫什么的?
不會是專門來這種地方……找靈感的吧?”
他刻意加重了“找靈感”三個字,周圍的幾個人發(fā)出心照不宣的低笑聲。
林曉月攥緊了手心,指甲掐進肉里。
憤怒和屈辱感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但她知道不能發(fā)作。
得罪了這些人,她可能真的在這個圈子混不下去了。
就在她思考著如何體面地脫身時,一道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冽嗓音插了進來:“王總很閑?
看來‘啟明科技’的那個爛攤子,己經(jīng)處理好了?”
聲音不高,卻像帶著某種奇特的魔力,瞬間讓周遭的空氣降溫了幾度。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的男人站在幾步開外。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厲,下頜線繃緊,一雙黑眸深不見底,沒有任何情緒,卻無端讓人感到壓力。
是陸寒霆。
王總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臉色漲紅,又迅速轉為慘白:“陸、陸總……您說笑了,那個項目還在跟進……”陸寒霆沒再看他,目光淡淡地掃過林曉月,在她手中那個咬了一口的蒙布朗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隨即移開。
那眼神里沒有好奇,沒有評價,甚至沒有常見的驚艷或探究,就像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但僅僅是這樣一眼,林曉月就覺得自己的呼吸滯住了。
她聽說過他,陸氏科技的創(chuàng)始人,短短幾年就在AI領域殺出一條血路,是京圈新貴中最耀眼,也最難以接近的存在。
傳說他冷漠、嚴苛、不近人情。
“無關的人,少費口舌?!?br>
陸寒霆是對著他身邊的助理說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粒塵埃。
他邁步離開,甚至沒有多看這場小鬧劇的結局一眼。
王總如蒙大赦,狠狠瞪了林曉月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周圍的人也迅速散開,仿佛她是什么瘟疫源頭。
林曉月站在原地,手里那塊甜美的蛋糕忽然變得難以下咽。
陸寒霆的出現(xiàn)幫她解了圍,但那種被徹底無視、如同螻蟻般的感覺,比面對王總的刁難更讓她難受。
她放下盤子,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向露臺,需要冷風讓自己清醒一下。
而與此同時,走向宴會廳另一端的陸寒霆,手機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老家鎮(zhèn)上的號碼,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接聽,電話那頭傳來奶奶中氣十足,卻帶著刻意虛弱的聲音:“寒霆啊……奶奶這心里頭,老是慌得很……醫(yī)生說了,不能受刺激,要靜養(yǎng)……你那個女朋友,到底什么時候能帶回來給奶奶瞧瞧???
奶奶就怕……就怕等不到那天咯……”陸寒霆捏了捏眉心,眼底掠過一絲疲憊與無奈。
類似的電話,這個月己經(jīng)是第五通了。
他知道奶奶身體并無大礙,只是用這種方式催他結婚。
他厭惡**,更厭惡被脅迫,但那是從小將他帶大的奶奶……掛斷電話,他煩躁地松了松領帶。
一抬眼,目光不經(jīng)意地再次捕捉到了那個站在露臺邊緣的身影。
秋夜的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fā),單薄的風衣下擺隨風擺動。
她背對著喧囂的宴會廳,肩膀微微塌著,不像剛才面對刁難時那樣故作堅強,反而透出一種孤零零的脆弱。
他想起她剛才應對王總時,那雙明明憤怒卻強自隱忍的眼睛,以及那套關于“浪費食物”的、聽起來有些傻氣卻又莫名真誠的辯解。
和他平時接觸的那些精心雕琢、言行舉止如同復制粘貼的名媛千金,完全不同。
一個模糊的、近乎荒謬的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也許……他招來助理,低聲吩咐了幾句。
助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立刻恢復專業(yè),點頭稱是,悄然向露臺方向走去。
露臺上,林曉月正對著城市的霓虹燈發(fā)呆,思考著自己渺茫的前路和下個月的房租,一個穿著黑色西裝、表情嚴肅的年輕男人出現(xiàn)在她身邊。
“林小姐,**。
我是陸總的助理,姓陳?!?br>
男人遞上一張名片,“陸總想請您移步,聊一聊?!?br>
林曉月愕然轉頭,看著陳助理,又下意識地看向宴會廳內(nèi)。
陸寒霆站在不遠處的陰影里,手里端著一杯香檳,并沒有看她,側臉線條冷硬如雕塑。
他找她?
聊什么?
難道是因為剛才的事,覺得她給他惹麻煩了?
還是要警告她離他們這些“大人物”遠一點?
各種不好的猜測涌上心頭,她的心沉了下去。
但面對陸寒霆的“邀請”,她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資格。
“好的?!?br>
她聽見自己干澀的聲音回答道。
跟著陳助理,穿過人群偶爾投來的好奇或探究的目光,林曉月感覺自己像被押送的犯人。
他們來到了酒店二樓一個私密的小會客室。
陸寒霆己經(jīng)坐在里面的沙發(fā)上,長腿交疊,姿態(tài)優(yōu)雅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他示意陳助理離開。
門被輕輕關上,房間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空氣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林曉月緊張得手心冒汗,強迫自己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陸寒霆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深邃的黑眸審視著她,從她有些凌亂的發(fā)絲,到洗得發(fā)白的內(nèi)搭襯衫,再到她腳下那雙鞋跟有些磨損的短靴。
他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掃描儀,讓她無所遁形。
就在林曉月幾乎要被這沉默壓垮時,他終于開口了,聲音依舊是那種沒有溫度的平穩(wěn):“林曉月,25歲,**編劇專業(yè)畢業(yè)三年,目前無固定職業(yè),靠接散活維生。
父親早年病逝,母親在老家,有一個弟弟在上大學,家庭負債約三十五萬?!?br>
他頓了頓,抬眼,目光銳利如刀,“對嗎?”
林曉月渾身冰涼。
他調(diào)查她?
在這么短的時間里?
他到底想干什么?
“陸總……您這是什么意思?”
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陸寒霆身體微微前傾,將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的茶幾上。
“我需要一個臨時女友,應付家人。
三個月,一百萬?!?br>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一筆普通的商業(yè)交易,“你的**足夠‘干凈’,反應也還算機敏,雖然上不了臺面,但塑造空間大。
這是合約,你看一下?!?br>
林曉月徹底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臨時女友?
三個月?
一百萬?
每一個詞她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卻顯得如此不真實。
她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餓過頭,出現(xiàn)了幻聽。
她低頭看向那份文件,****,標題清晰地印著——《生活助理兼情感慰藉服務協(xié)議》。
情感慰藉……說得可真夠委婉的。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被冒犯的憤怒,夾雜著一絲……一絲因為那天文數(shù)字而產(chǎn)生的、可恥的心動,交織在她心頭。
她需要錢,迫切需要。
母親的醫(yī)藥費,弟弟的學費,像兩座大山壓在她肩上。
一百萬,足以還清大部分債務,讓她和家人都喘一口氣。
可是,出賣自己的時間和身份,去扮演一場虛假的戲碼?
“為什么……是我?”
她聽到自己干澀的聲音問。
陸寒霆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是一個笑容。
“因為你需要錢,而我不希望找的人,會對我或者我的財產(chǎn)產(chǎn)生不必要的妄想?!?br>
他的回答冷酷而首接,“你看起來很清醒,也懂得審時度勢。
最重要的是,三個月后,你能毫無痕跡地消失?!?br>
他的話像冰錐,刺破了林曉月最后一點僥幸。
是啊,對她這種小人物來說,這確實是一筆再劃算不過的交易。
銀貨兩訖,互不相欠。
她看著那份合約,又抬頭看向眼前這個俊美卻冷漠如冰山一樣的男人。
他的眼神告訴她,這不是請求,這是一個她難以拒絕的機會,或者說,陷阱。
霓虹燈的光芒透過窗戶,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這場昂貴的誤會,似乎正要將她引向一條完全未知的、充滿荊棘與**的道路。
她該簽下自己的名字嗎?
(第一章 完)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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