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墨離覺得，蕭家祖祖輩輩，可能從上到下，從老到少，全都讓驢給踢了腦子。

十八年！

人生有幾個十八年？

他這十八年，不是在找龍，就是在找龍的路上。

昆侖雪山凍掉過他的腳趾，**惡浪撕碎過他的行囊，沙漠流沙差點把他變成千年后的考古奇跡。

他餐風(fēng)飲露，他篳路藍縷，他活得像個人形尋龍雷達，還是自帶破產(chǎn)屬性的那種——為了這虛無縹緲的祖訓(xùn)，蕭家連祖宅的瓦片都快賣光了！

而支撐他堅持下去的，是羅盤上那越來越清晰的悸動，是血脈里沸騰的呼喚，是想象中神龍降世、天地失色的恢弘場面——金光萬道，瑞氣千條，神龍盤桓，口吐人言：“少年，你終于來了……”可現(xiàn)在……蕭墨離看著眼前的山洞，以及山洞里的景象，很想把祖?zhèn)鞯膶埍P掄圓了，砸在自家祖宗牌位上。

說好的珠宮貝闕呢？

說好的堆金積玉呢？

眼前只有一個家徒西壁、滴滴答答漏水、還彌漫著一股……紅燒牛肉面味兒的破山洞！

唯一的“神異”之處，可能就是角落里那個信號滿格、正放著當(dāng)紅仙俠劇的平板電腦，以及——那個蹲在平板電腦前，穿著一身皺巴巴綠色恐龍連體睡衣，正跟一桶泡面較勁的……少女。

少女嗦了一口面，燙得首抽氣，含糊不清地嘟囔：“靠，又演到跳誅仙臺了，**編劇不行……”蕭墨離的大腦，像是被一柄萬斤重錘狠狠砸中。

CPU干燒了。

顯卡崩壞了。

世界觀稀里嘩啦碎了一地，拼都拼不起來。

他十八年的青春，十八年的信仰，在這一刻，被一桶西塊五毛錢的紅燒牛肉面，碾壓得粉身碎骨。

悲憤？

委屈？

荒謬？

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心情之萬一。

那少女似乎終于察覺到身后多了個喘氣的，極其不耐煩地回過頭，視線在他身上掃了零點一秒，最終落在他腳下，眉頭擰成了個疙瘩：“喂！

那邊那個看起來就很窮的！

你丫踩著我WIFI信號了！

腳挪開！”

蕭墨離：“……”他低頭，看著自己沾滿泥濘的靴子底下，那幾縷從石頭縫里頑強透出來的、微弱的信號光。

他這才意識到，這荒山野嶺，洞內(nèi)能有穩(wěn)定WIFI，本身就不科學(xué)。

他動了動嘴唇，想說什么，卻發(fā)現(xiàn)喉嚨像是被水泥堵住，一個音節(jié)都發(fā)不出來。

完了。

蕭家完了。

天師一脈，傳承斷絕，不是死于妖魔之手，而是死于……信仰崩塌。

或許是看他一副魂飛天外的傻樣，少女翻了個白眼，懶得再搭理，轉(zhuǎn)頭繼續(xù)對付她那桶**子一樣的泡面。

然后——“阿——嚏！”

一個清脆的，帶著點鼻音的噴嚏。

“轟隆隆——！??！”

地動山搖！

真正的天搖地動！

整個山洞像是被巨人抓在手里瘋狂搖晃，頭頂碎石暴雨般落下，那幾根鐘乳石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平板電腦“啪嘰”一聲摔在地上，屏幕黑了。

蕭墨離被晃得東倒西歪，狼狽地抱住身邊一根石筍，才勉強沒摔個五體投地。

這絕非普通**，那震動源自山洞本身，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而磅礴的意志。

震動持續(xù)了三秒，戛然而止。

山洞里死寂一片，只剩下滴水聲和蕭墨離自己粗重的喘息。

罪魁禍?zhǔn)兹嗔巳啾亲?，小聲罵了一句：“**，肯定又是隔壁山頭的死麻雀在背后嚼我舌根……” 她彎腰撿起平板，心疼地擦了擦屏幕，發(fā)現(xiàn)沒反應(yīng)，氣得踹了一腳旁邊的石頭。

那塊半人高的巨石，在她看似隨意的腳尖觸碰下，如同被內(nèi)部爆破般，“噗”一聲，化為了齏粉，而不是簡單地碎裂。

蕭墨離看著那堆瞬間形成的石粉，瞳孔驟縮，咽了口唾沫，用盡畢生勇氣，聲音抖得像是開了震動模式：“等……等等……您、您真是……龍？”

少女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智障。

“不然呢？”

她沒好氣地反問，隨手從旁邊一個堆滿雜物的石龕里，抽出一本皺巴巴、封面像是某種獸皮的小冊子，看都不看就甩了過來。

“啪！”

冊子精準(zhǔn)地砸在蕭墨離臉上，力道不大，侮辱性極強。

他手忙腳亂地接住，低頭一看。

封面上是幾個扭曲的、卻莫名能懂其意的古字——《人類飼養(yǎng)手冊》（精要版）蕭墨離：“……”還沒等他消化完這驚世駭俗的標(biāo)題，少女那不耐煩的、清亮又帶著點蠻橫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最終審判：“別傻愣著了，新任鏟屎官?！?br>
她用剛拿在手里的塑料叉子指了指見底的泡面桶，“先給朕的泡面加滿鹵蛋，要溏心的！”

她頓了頓，恐龍睡衣的尾巴尖威脅性地晃了晃，補充道：“快點！

鏟、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