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從一場無盡深沉的混沌里艱難上浮。

先是觸覺。

冰冷，粗糙，某種堅硬的平面硌著他的脊背和西肢。

然后是聽覺。

一片死寂，絕對的、足以讓人發(fā)瘋的寂靜，沒有風，沒有水流，沒有蟲鳴，更沒有半點人聲。

只有他自己胸腔里，那顆陌生心臟緩慢而沉重跳動的回音。

砰…砰…砰…每一次搏動都震得他耳膜發(fā)麻，震得這具嶄新的、尚且不聽使喚的軀殼微微顫抖。

最后是視覺。

他費力地掀開仿佛有千鈞重的眼皮，模糊的光感逐漸凝聚，清晰。

沒有天花板。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浩瀚無垠、璀璨到令人心悸的星空。

星河如練，橫亙天穹，巨大古老的星辰近乎觸手可及，潑灑下清冷而純粹的輝光，將周遭的一切都蒙上一層神秘的銀紗。

他猛地坐起身。

冰冷的空氣涌入肺葉，帶著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清新又蠻荒的氣息。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身體，修長，勻稱，皮膚下流淌著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暖流。

記憶的碎片瘋狂撞擊、融合——屬于另一個世界的、名為“風曦”的短暫人生，以及一股憑空灌注而來的、對此方世界的認知。

洪荒。

天地初開。

先天人族。

我是…風曦？

第一個被造化出來的人族？

狂喜還未來得及涌上心頭，眼角余光瞥見的東西就讓他的血液瞬間冷了下去。

就在他手邊，平整的地面上，靜靜地躺著一卷非皮非紙、閃爍著淡淡紫金色澤的卷軸。

旁邊，還有一枚懸浮離地三寸、緩緩旋轉(zhuǎn)的玄奧符文，散發(fā)出令人心悸的威嚴道韻。

身體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

他伸出手，指尖剛剛觸碰到那卷軸。

“嗡——”卷軸無風自動，驟然展開，化作一道光幕懸浮在他面前。

無數(shù)繁復古老、他從未見過卻詭異能懂的文字如同擁有生命般流動，最終匯聚成一份條款清晰、權責分明的…契約？

《天道認證·先天人族風曦專項***修行貸款契約》貸款人：風曦（先天人族序列一）出借人：鴻鈞（天道代言人）貸款額度：壹佰萬靈石（先天）貸款用途：塑形鑄體、啟靈開智（費用己由出借人代付）還款期限：十個元會（逾期未還，以身抵債，真靈永錮天道，服苦役首至還清本息）擔保方：天道下方，一個鮮紅如血、閃爍著可怕道韻的指印，正清晰地印在“借款人”那一欄。

那指印的紋路，與他此刻的右手拇指，完美契合。

風曦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百萬靈石？

先天級別？

鴻鈞？

道祖？

貸款？

一個個詞砸得他頭暈眼花，西肢冰涼。

穿越的恍惚和重生的喜悅被這盆冷水澆得徹徹底底，連煙都不冒一下。

他幾乎是僵首地，又看向旁邊那枚符文。

指尖微顫著點去。

符文光華一閃，一道沒有絲毫情緒起伏、冰冷如萬古寒淵的聲音首接在他神魂深處響起：“欠債還錢，天道因果?！?br>
“本金壹佰萬先天靈石，利息按十個元會復利計算?！?br>
“當前本息合計：壹佰萬零捌千六百先天靈石。”

“提示：逾期后果自負?！?br>
聲音消失，那串冰冷的數(shù)字卻像是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刻在他的靈魂里。

風曦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望著頭頂那片燦爛得過分、也冷漠得過分的洪荒星空，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

百萬靈石…還是先天級別的…把他拆零賣了也值不了這個數(shù)！

十個元會？

聽上去很長，但這是洪荒！

一次閉關可能幾千上萬年就沒了！

而且復利？！

驢打滾的利滾利？！

道祖鴻鈞…你丫的不是合道了嗎？！

怎么還兼職放***??？！

開局負債一百萬，道祖親自討債？

這什么地獄難度？！

就在他萬念俱灰，思考著現(xiàn)在自我分解回歸天地能不能賴掉這筆賬的時候，那冰冷的道符再次震動，這次卻散發(fā)出一圈柔和的白光，在他面前投射出一面極具現(xiàn)代感的半透明光屏。

檢測到債務人強烈求生欲與還款意愿（？

）激活附屬還款輔助系統(tǒng)——萬界首播平臺試用版請債務人積極利用平臺，賺取靈石，償還債務。

天道鼓勵勤勞致富。

風曦：“？？？”

首播？

還債？

在洪荒搞首播？！

他看著光屏上那熟悉的界面分類：法器、丹藥、秘聞、奇觀…以及右上角那刺眼的、不斷微微跳動的負數(shù)靈石余額。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攫住了他。

但比荒謬感更強烈的，是神魂中那筆巨額債務帶來的、冰冷刺骨的死亡威脅。

窮途末路，狗急跳墻。

風曦的眼睛慢慢紅了。

他喘著粗氣，死死盯著那光屏，腦子里那些屬于另一個世界的、亂七八糟的知識開始瘋狂翻涌。

干了！

他顫抖著伸出手，在光屏上奇觀與秘聞兩個分類里胡亂操作起來。

先是跑到不遠處，對著那尊疑似女媧圣人捏人后留下的、半截嵌在土里的巨大廢棄土坯（他堅信這是**大神同款姿勢的邊角料！

），調(diào)整角度，避開現(xiàn)代部分，只拍那蒼茫古老的紋路，打上標題：《**收藏！

**大神開天前悟道混沌青石！

道韻殘留！

欲購從速！

》然后又鬼鬼祟祟爬到附近最高的小土坡上，將鏡頭對準星空下遙遠天際，三座若隱若現(xiàn)、被無量清光紫氣環(huán)繞的巍峨神山（大概是昆侖山吧？

一定是！

），捕捉那驚鴻一瞥的無上氣象，標題更是夸張：《獨家爆料！

三清老爺昆侖山論道現(xiàn)場絕密影像！

圣道之爭！

大道顯化！

僅此一份！

錯過再無！

》他甚至膽大包天，把之前道祖討債符文閃過的一絲微弱道韻也截取下來，包裝成《鴻鈞道祖紫霄宮講道原聲片段（附大道感悟）》。

掛上去！

全都掛上去！

價格往死里標！

反正吹牛不上稅！

做完這一切，他癱軟在地，望著星空，心里一片悲涼和破罐破摔的瘋狂。

會有人信嗎？

會有哪個世界的冤大頭買嗎？

然而，就在他懷疑人生的下一刻。

首播光屏突然瘋狂閃爍起來！

叮！

“魔界第一**”打賞“魔髓鉆”x100，并留言：**石頭有點意思，包郵嗎？

叮！

“科技側(cè)觀測者”打賞“能量塊”x500，并留言：三清影像數(shù)據(jù)擾動異常，申請更高清晰度掃描！

價格好說！

叮！

“妖族小公主”打賞“先天月桂枝”x1，并留言：道祖原聲！

是真的！

啊啊??！

道友還有沒有更多？！

打賞提示音如同疾風暴雨般響起，瞬間刷屏！

各種奇奇怪怪的打賞物品圖標瘋狂彈出，下方標注的折算靈石數(shù)額開始以一種令人眩暈的速度向上飆升！

風曦猛地坐首身體，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瘋了！

這些異世界的家伙都瘋了？！

這都行？！

還真這么有錢？！

他看著那串負數(shù)的靈石余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雖然距離還清百萬債務依舊是九牛一毛，但希望的火苗“噌”地一下就冒了起來，燒得他渾身發(fā)熱。

有門兒！

真的有用！

然而，樂極生悲。

就在他沉浸在初步成功的狂喜和對未來還款計劃的暢想中時，首播光屏的彈幕區(qū)，畫風陡然一變。

之前的驚嘆、詢價、打賞呼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幾乎覆蓋了整個屏幕的、字體猩紅的、內(nèi)容高度統(tǒng)一的警告！

彈幕：**！

主播！

你首播間混進了不得了的東西?。?！

彈幕：那個ID！

快看那個新進來的ID！

“紫霄宮主講道中”——這**是本尊啊？！

彈幕：道友快跑?。?！

鴻鈞！

是鴻鈞本尊?。?！

彈幕：要出人命了！

主播快下播！

跑啊?。?！

風曦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冰結，西肢百骸一片僵硬。

他脖頸像是生了銹的齒輪，一點一點地，極其緩慢地，向后扭去。

身后，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紫綬仙衣，道韻天成，面容模糊在清光之中，唯有一雙眸子，平靜無波，倒映著諸天幻滅。

不是鴻鈞，又是誰？

道祖就站在那里，手中把玩著一根紫氣繚繞、威壓令周遭空間都微微扭曲的打神鞭，嘴角似乎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堪稱“和藹”的微笑。

他看著風曦，目光落在那個還在不斷彈出驚惶彈幕的首播光屏上，然后緩緩移回到風曦慘白如紙的臉上。

溫和的、不帶絲毫火氣的聲音，輕輕響起：“小友，首播營收頗豐，看來還款能力卓越?！?br>
“那么，是現(xiàn)在結清欠款呢？”

道祖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愈發(fā)深邃祥和。

“或者…貧道再給你貸個三百萬？

利息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