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居家的哥哥------------------------------------------，熱得人心煩氣躁。，校服后背洇濕了一片。她今年初二，剪著齊耳短發(fā)，臉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厚得像啤酒瓶底。書包沉甸甸的，里面塞滿了教材和卷子?！吧蚰?，你走那么快干嘛？”后面有人喊。：“回家做題！”，此刻正翻著白眼跟旁邊的女生吐槽：“她啊，除了學習，腦子里沒別的東西?！?。，廠里效益不好，工資經(jīng)常拖。他們這輩子最大的指望就是她能考個好高中、好大學，將來坐辦公室，不用像他們一樣在車間里熬。。。，老小區(qū)，沒有電梯。，樓道里堆滿了紙箱，搬家公司的工人進進出出。她側(cè)著身子過，練習冊抱得太高，視線被擋住，差點撞上一個抬柜子的工人。“小心小心！”工人喊。，后背貼到墻上，涼涼的。，她正要繼續(xù)走，余光瞥見一個人。。
站在走廊盡頭那戶人家門口。他穿著附中的白色校服，襯衫干凈得不像話，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好看的小臂。個子很高，目測得有一米八往上。他正低頭看手機，側(cè)臉線條很好看，鼻梁很挺，眉骨高，顯得眼睛很深。
沈念多看了一眼。
不是因為好看——她這個年紀，對好看不好看沒太多概念。
是因為他校服上別著的?；铡?br>附中高中部。
全市最好的高中。
學霸。
她腦子里冒出這兩個字。
然后收回目光，繼續(xù)往家走。她家在六樓東戶，那男生站在西戶門口。
經(jīng)過他身邊的時候，她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像是洗衣液的味，又像是陽光曬過的味道。
她沒多想，掏出鑰匙開門。
“嘭——”
門關上了。
顧嶼洲站在原地，愣了兩秒。
剛才他下樓拿東西，正好看見她上樓。她抱著厚厚一摞練習冊，臉被曬得有點紅，額頭上都是汗。眼鏡片后面，是一雙很亮很亮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全是對學習的認真。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人。
好像全世界都跟她沒關系，只有懷里那摞練習冊最重要。
“嶼洲，進來幫忙——”屋里**喊。
他應了一聲，又看了一眼對面緊閉的門，才轉(zhuǎn)身進去。
那一眼，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
沈念完全不知道這些。
她進屋放下書包，打開電風扇，繼續(xù)做題。
電風扇吱呀吱呀轉(zhuǎn)著，吹過來的風都是熱的。她埋頭算題，草稿紙用了一張又一張。
媽媽下班回來，拎著菜進屋，一邊摘菜一邊念叨：“對門搬來新鄰居了，聽說是附中的老師，一家人都挺好的。”
沈念“嗯嗯”應著，手里的筆沒停。
“他們家有個兒子，也在附中讀書，比你大三歲?；仡^你遇到不會的題，可以去問問人家。”
沈念手里的筆頓了一下。
附中的？學霸？
“媽——”她抬起頭，“人家又不認識我，怎么好意思問。”
“鄰居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鄙驄寢屨f著，又突然想起來，“對了，他們搬來，咱們得去打個招呼。明天晚上，你跟我一塊去?！?br>沈念：“……”
她不想去。她想在家做題。
但媽**話，她不敢不聽。
第二天晚上七點，沈念被媽媽拉著敲開了對面那扇門。
開門的是個阿姨，看著很年輕，笑起來很溫柔：“哎呀，是鄰居吧？快進來坐！”
沈念被拉進去，規(guī)規(guī)矩矩坐在沙發(fā)上。
她低著頭，余光掃到客廳里有人——是昨天那個男生，正坐在餐桌邊看書。
“嶼洲，過來打個招呼?！卑⒁毯八?。
他站起來，走過來，在沈念對面坐下。
沈念這才認真看了他一眼。他換了件灰色的T恤，頭發(fā)比昨天看著軟一點，眼睛還是那樣，有點冷，看人的時候沒什么表情。
“這是我們家?guī)Z洲，在附中讀高一?！卑⒁绦χ榻B，“嶼洲，這是對門的妹妹，沈念。以后你們多走動。”
顧嶼洲看向她，點了點頭：“嗯?！?br>沈念也點點頭，沒說話。
兩個大人聊得熱絡，沈念坐得渾身不自在。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書——英文原版的，她連書名都看不懂。
學霸的世界，果然不一樣。
她默默收回目光，繼續(xù)當透明人。
“你在看什么書？”
沈念一愣，抬頭看他。發(fā)現(xiàn)他在問自己。
“沒、沒看書?！彼f。
“剛才你在看我的書?！?br>沈念臉有點熱：“我就是……看了一下封面?！?br>他頓了一下，把書遞過來：“想看？”
沈念接過來翻了翻，全是英文，密密麻麻的。
她搖搖頭，還給他：“看不懂?！?br>他接過書，沒說話。
沈念繼續(xù)低頭當透明人。
回去的路上，沈媽媽挺高興：“對門那孩子真不錯，長得好看，學習還好，一看就有教養(yǎng)?！?br>沈念沒吭聲。
她腦子里想的是一道物理題，剛才卡住了，現(xiàn)在突然有了思路。
至于那個叫顧嶼洲的男生——
長得是挺好看的。
但跟她有什么關系呢？
那天晚上，顧嶼洲坐在書桌前，半天沒翻一頁書。
**進來送水果，看他發(fā)呆，笑著問：“想什么呢？”
他回過神：“沒?！?br>“是不是覺得對門那小妹妹挺可愛的？”
顧嶼洲頓了頓，沒接話。
**笑著出去了。
他低下頭，看著手里的書。
書頁上，好像還殘留著她翻過的痕跡。
很輕。
但他注意到了。
沈念沒想到，她和這位鄰居哥哥的第二次見面，來得這么快。
起因是一道物理題。
初二物理開始學力學，沈念學得有點吃力。這天晚上的作業(yè)最后一道大題，她想了半小時，草稿紙用了三張，愣是沒做出來。
第二天要交。
她急得抓耳撓腮，最后實在沒辦法，把卷子一拍，站起來往外走。
“念念，去哪？”沈媽媽問。
“對門！”她咬著牙說，“問——題——”
沈媽媽笑了：“去吧去吧?！?br>沈念敲開對面門的時候，有點后悔。
萬一人家不樂意呢？萬一打擾人家學習呢？萬一……
門開了。
顧嶼洲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寬松的白T恤，頭發(fā)有點亂，像是剛睡醒?？匆娝?，他愣了一下。
“有事？”
沈念舉著卷子，硬著頭皮開口：“那個……有道題不會。我媽說，可以問你。”
她說完就想跑。太丟人了。
但顧嶼洲側(cè)開身子：“進來?！?br>沈念一愣：“啊？”
“進來?！彼终f了一遍，“哪道題？”
沈念稀里糊涂跟進去。
他把她帶到書桌前，桌上攤著幾本書，旁邊還放著杯喝了一半的水。他把椅子讓給她，自己站在旁邊：“哪道？”
沈念指了指最后一道大題。
他低頭看題，眉頭微微皺起來。
沈念趁**量他的書桌。桌上除了課本，還有一本《三體》，書簽夾在中間，露出半截。旁邊是一個筆筒，里面插著幾支筆，整整齊齊。
“這道題，受力分析錯了?！?br>沈念趕緊收回目光，看向卷子。
他的手指點在圖上，指尖干凈修長。
“你看，這個物體在斜面上，重力分解成兩個力。這個角是三十度，所以沿斜面向下的分力是……”
他講得很清楚，一步一步，比老師講的還明白。
沈念聽著聽著，就入了神。
講完，他問：“懂了？”
沈念想了想，點點頭。
他嗯了一聲，把筆還給她。
沈念接過筆，站起來：“謝謝。我走了?！?br>“等等。”
她回頭。
他看著她，頓了兩秒：“以后有不會的，可以來問?！?br>沈念愣了下：“真的？”
“嗯?！?br>她笑了：“好！謝謝學霸！”
然后一溜煙跑了。
顧嶼洲站在門口，看著她跑進對面，門關上。
他回到書桌前，坐下，半天沒動。
桌上攤著的書，其實他剛才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她剛才笑了。
眼鏡片后面的眼睛彎成月牙，亮晶晶的。
顧嶼洲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了個名字。
沈念。
寫完又劃掉。
他告訴自己，只是鄰居妹妹，幫個忙而已。
從那天起，沈念偶爾會去對門問題。
不是經(jīng)常，只有實在做不出來的時候才去。
每次去，顧嶼洲都在。不管多晚，對面那扇窗戶的燈都亮著。
她敲門，他開門。她進去，他講題。她走，他送她到門口。
很簡單。
沈念覺得這個鄰居哥哥人挺好的，話少，但靠譜。
有一天，她發(fā)現(xiàn)了一個問題。
每天早上六點半，她出門上學，一開門，總能遇見他。
他也剛好出門，手里拎著個袋子，袋子里裝著兩份早餐。
“早。”他說。
“早。”她說。
然后他拿出一份遞給她：“給你。”
沈念第一次接的時候，愣了一下。
“**媽又買多了？”
他頓了頓，面無表情地說：“嗯。”
沈念信了。
她接過來，一邊下樓一邊吃。
豆?jié){是熱的，油條還脆著。
她心想，**媽人真好，天天給他準備早餐，還老買多。
后來每天早上都是如此。
六點半，開門，遇見他，接過早餐。
沈念習慣了。
她從來沒想過，為什么每次都能剛好遇見。
也從來沒想過，那家早餐店其實只賣單人份。
她更不知道的是——
顧嶼洲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先去跑步，然后繞路去兩條街外的那家店，買兩份早餐。
一份自己吃，一份留著。
然后六點二十五分，站在門口，從貓眼里看著對面。
等她開門。
他就開門。
假裝剛好遇見。
這件事，他做了整整一年。
沈念后來知道的時候，問他：“你那時候不困嗎？”
他說：“困?！?br>“那你還起那么早？”
他看了她一眼：“習慣了?！?br>她那時候才明白——
他不是習慣了早起。
是習慣了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