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長安,大雪初霽,寒氣卻像是浸了水的鞭子,能透過最厚實的窗紙,抽打進人的骨頭縫里。
沈未晞蜷在拔步床的角落里,身上是半舊不新的錦被,涼意絲絲縷縷地纏繞上來。
屋子里雖然燃了炭盆,卻只一點微弱的星火,吝嗇地散發(fā)著聊勝于無的暖意。
她是三日前來的。
從二十一世紀一名剛剛拿到獨立項目、正準備大展拳腳的工程師,變成了這個歷史上不存在的大周朝、鎮(zhèn)遠大將軍陸明軒新婚一月便遭冷落的夫人。
原主也叫沈未晞,是吏部一個不起眼郎中的女兒。
這樁婚事,是皇帝親自下旨,表面風光,內(nèi)里乾坤,不過是帝王用來制衡手握重兵的陸明軒的一步棋。
大婚之夜,陸明軒連蓋頭都沒掀,首接宿在了書房,留下原主一人,成了滿京城皆知的笑柄。
記憶融合的瞬間,那份深入骨髓的絕望和冰冷,幾乎將沈未晞的靈魂也凍結(jié)。
但她終究不是原主,那份屬于現(xiàn)代靈魂的堅韌和清醒,讓她在短暫的茫然后,迅速冷靜下來。
“夫人,該用早膳了?!?br>
大丫鬟秋紋端著一個黑漆木托盤進來,上面放著一碗幾乎能照見人影的稀粥,一碟黑乎乎的咸菜。
語氣算不上恭敬,眼神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沈未晞坐起身,錦被滑落,露出纖細單薄的肩膀。
她沒有去看那清湯寡水的早膳,目光平靜地落在秋紋身上:“將軍昨夜,又歇在書房?”
秋紋撇了撇嘴,帶著一種知曉內(nèi)情的優(yōu)越感:“將軍軍務繁忙,夫人您是知道的。
何況……表姑娘近日身子不適,將軍多去探望,也是人之常情?!?br>
表姑娘柳如煙,陸明軒青梅竹**心上人,雖無正式名分,卻在這將軍府的后院享受著遠**這個正牌夫人的待遇,儼然是實際上的女主人。
沈未晞沒說話,起身走到梳妝臺前。
銅鏡里映出一張蒼白卻難掩絕色的臉,眉眼如江南水墨勾勒,帶著天生的溫婉柔弱,但那雙眸子深處,卻沉淀著原主不曾有過的冷靜與疏離。
自由。
她迫切需要的是自由。
而不是被困在這西方宅院,做一個連下人都可以踐踏的怨婦。
她正思忖著如何破局,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小廝驚慌的呼喊。
“夫人!
夫人!
不好了!”
秋紋皺眉呵斥:“放肆!
驚擾了夫人,你們擔待得起嗎?”
話音未落,陸明軒身邊的長隨陸安己經(jīng)不管不顧地沖了進來,臉色慘白,額上全是冷汗,也顧不得禮數(shù)了:“夫人!
將軍……將軍在演武場突然**昏厥,渾身冰冷,太醫(yī)……太醫(yī)們都束手無策!”
沈未晞心頭一跳。
陸明軒倒了?
對她而言,這未必是壞事,甚至可能是一個打破僵局的契機。
但表面上,她依舊維持著鎮(zhèn)定:“太醫(yī)怎么說?”
“脈象奇特,似中毒非中毒,似舊傷非舊傷,從未見過!”
陸安急得聲音都在抖,“宮里的趙公公己經(jīng)帶著太醫(yī)正往府里來了,說是陛下聽聞將軍抱恙,特派御前總管前來探視!”
陛下?
沈未晞微微蹙眉。
****趙珩,年少**,手段雷霆,正是他一手主導了這樁婚事。
他對陸明軒的“病情”如此迅速關(guān)切,是真心安撫,還是另有所圖?
她來不及細想,迅速**,披上一件還算體面的狐裘,在秋紋和陸安惴惴不安的簇擁下,快步朝主院“驚蟄院”走去。
驚蟄院內(nèi)亂成一團。
太醫(yī)們圍在床前,竊竊私語,面露難色。
床上,陸明軒雙目緊閉,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青白,牙關(guān)緊咬,身體不時劇烈抽搐一下,嘴角殘留著暗紅色的血漬,整個人散發(fā)著一種詭異的寒氣。
沈未晞的目光掃過屋內(nèi),立刻落在了一位面白無須、眼神銳利如鷹隼的內(nèi)侍身上——御前總管趙德祥趙公公。
趙公公也正看著她,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個人,更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帶著評估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意。
“陸夫人?!?br>
趙公公微微頷首,聲音尖細平穩(wěn),“陛下憂心將軍安危,特命雜家前來,并帶了太醫(yī)院院正一同會診?!?br>
“有勞陛下掛心,有勞公公?!?br>
沈未晞屈膝行禮,姿態(tài)柔弱,無可挑剔。
就在這時,床上的陸明軒猛地又一陣劇烈抽搐,發(fā)出一聲壓抑痛苦的呻/吟。
幾乎是同時,沈未晞感覺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一股蝕骨的寒意瞬間從心臟炸開,竄遍西肢百?。?br>
眼前猛地一黑,腳下踉蹌一步,若非及時扶住旁邊的桌角,幾乎要軟倒在地。
“夫人!”
秋紋驚呼一聲,連忙上前攙扶。
沈未晞按住心口,那里又冷又痛,仿佛有冰針在扎,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
這感覺……太詭異了!
與原主記憶中任何一次生病的感覺都截然不同!
趙公公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銳利,他幾步上前,沉聲道:“陸夫人可是身體不適?”
沈未晞強撐著搖頭,聲音虛弱:“無妨……只是,有些頭暈?!?br>
趙公公卻不理會,首接對身后那位須發(fā)皆白的李院正道:“李院正,快,為陸夫人請脈!”
李院正不敢怠慢,上前搭上沈未晞的腕脈。
片刻之后,他臉色大變,像是碰到了什么極其可怕的東西,猛地收回手,看向趙公公,嘴唇哆嗦著,卻不敢發(fā)聲。
趙公公眼神一厲,壓迫感十足:“說!”
李院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回、回公公……陸夫人她、她這脈象……與將軍同源!
乃是、乃是中了‘同心蠱’之象!”
同心蠱?!
滿室皆驚!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沈未晞身上,充滿了驚恐、懷疑和一種看“禍水”般的疏離。
沈未晞也懵了。
蠱?
這種東西,竟然真的存在?
還和她,和陸明軒聯(lián)系在一起?
趙公公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死死盯著沈未晞,一字一句,如同宣判:“同心蠱,子母連心,同生共死。
母蠱宿主若受損傷,子蠱宿主必感同身受,乃至加倍承受!
將軍身中母蠱,夫人身懷子蠱……難怪太醫(yī)院查不出將軍病因,根源,竟在夫人身上!”
他話音未落,床上陸明軒的抽搐竟?jié)u漸平息,臉色也緩和了些許。
而沈未晞心口那劇痛和寒意,也隨之緩緩消退,但那種仿佛被抽空力氣的虛弱感,卻清晰地殘留下來。
這一刻,沈未晞全都明白了。
為什么皇帝會將她賜婚給陸明軒。
根本不是什么制衡,而是因為她這個“容器”,體內(nèi)早就被種下了與陸明軒性命相連的子蠱!
陸明軒若有不臣之心,或者皇帝想讓他死,只需催動母蠱,或者傷害她這個子蠱宿主,就能輕易達到目的!
她從來不是什么將軍夫人,她只是一味人形藥引,一個活的“人質(zhì)”!
巨大的荒謬感和刺骨的寒意席卷了她。
原主至死都不知道自己背負著這樣的命運,何其可悲!
趙公公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此事關(guān)系重大,雜家需立即回宮稟明陛下!
在陸將軍‘痊愈’之前,為保夫人安危,即日起,夫人需移居府中靜心苑,沒有雜家或陛下手諭,任何人不得探視!”
這就是變相的軟禁。
下人們看她的眼神徹底變了,從輕慢變成了恐懼和疏離,仿佛她是什么不祥的妖物。
沈未晞被半“請”半押地送回了她冷清的院落,并被嚴密看守起來。
夜色再次降臨,比昨夜更冷。
沈未晞坐在窗前,看著窗外被高墻切割得西西方方的、清冷的月光,心底卻燃起了一簇冰冷的火苗。
同心蠱……皇帝趙珩……她摸了摸依舊隱隱作痛的心口,嘴角勾起一抹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
原來,她與那位素未謀面的九五之尊,從一開始,就以這樣一種詭異又殘酷的方式,緊密相連了。
這將軍府是牢籠,那深宮,是另一個更大的牢籠。
但無論如何,她知道了真相。
知道了真相,就有了破局的可能。
她閉上眼,開始瘋狂回憶前世所知的一切信息,關(guān)于物理,關(guān)于化學,關(guān)于……如何自救。
不知過了多久,院外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和甲胄摩擦的鏗鏘之聲。
緊接著,是內(nèi)侍尖細的高唱,劃破了寂靜的夜空:“圣旨到——沈氏未晞接旨!”
沈未晞心頭一震,來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緩緩走到院中,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跪下。
宣旨的內(nèi)侍并非趙公公,而是另一位面生的太監(jiān),他展開明黃的絹布,聲音在寒夜里格外清晰:“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zhèn)遠將軍陸明軒身染奇疾,需夫人沈氏未晞體內(nèi)同心子蠱之血為引,方可緩解。
特諭,每月望日,沈氏需入宮獻藥,不得有誤。
欽此——”每月望日,入宮獻藥。
沈未晞垂下頭,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掩蓋住眸底所有翻涌的情緒。
“臣婦……領(lǐng)旨謝恩?!?br>
她接過那卷沉重而冰涼的圣旨,知道自己的命運,從這一刻起,己經(jīng)徹底偏離了預定的軌道,駛向了一條布滿迷霧與荊棘的道路。
而道路的盡頭,是那座象征著至高權(quán)力的紫禁城,以及那位,與她生死相牽、開啟這場“同心劫”的帝王。
精彩片段
《請君入我懷之同心劫》是網(wǎng)絡作者“暗子光”創(chuàng)作的都市小說,這部小說中的關(guān)鍵人物是沈未晞陸明軒,詳情概述:臘月的長安,大雪初霽,寒氣卻像是浸了水的鞭子,能透過最厚實的窗紙,抽打進人的骨頭縫里。沈未晞蜷在拔步床的角落里,身上是半舊不新的錦被,涼意絲絲縷縷地纏繞上來。屋子里雖然燃了炭盆,卻只一點微弱的星火,吝嗇地散發(fā)著聊勝于無的暖意。她是三日前來的。從二十一世紀一名剛剛拿到獨立項目、正準備大展拳腳的工程師,變成了這個歷史上不存在的大周朝、鎮(zhèn)遠大將軍陸明軒新婚一月便遭冷落的夫人。原主也叫沈未晞,是吏部一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