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遠踢開一塊碎水泥，底下鉆出幾只蟲子，飛快地跑了。

他看都沒看，繼續(xù)在倒塌的超市貨架里翻找。

這是他這個月第三次來這片廢墟了，能找到的東西越來越少。

“**，連**期的餅干都沒有。”

他嘟囔著，肚子跟著叫了一聲。

天快黑了，灰色的云壓得很低。

風一吹，揚起一陣嗆人的塵土。

吳遠裹緊了身上那件破外套，準備往回走。

今天又白跑了。

就在他轉身的時候，眼角瞥見了一點光。

不是反射的夕陽。

那光很弱，但特別穩(wěn)，從一堆扭曲的金屬架子底下透出來。

他停下腳步，瞇著眼看了會兒。

那地方以前好像是賣廚具或者五金零件的角落，現(xiàn)在被塌下來的房梁和貨架埋得嚴嚴實實。

換別人可能就當是玻璃片反光，走了。

但吳遠在這片廢墟里混太久了，知道那種一閃一閃的反光和這種持續(xù)發(fā)悶的光不一樣。

他走了過去。

扒拉開表面的碎磚頭和塑料片，那光是從更底下透出來的。

他蹲下身，用手扒拉著。

手指碰到一個冰涼的東西。

不是石頭，也不是爛鐵。

那觸感……特別滑，像某種打磨過的石頭，或者骨頭？

但又帶著點金屬的韌性。

他來了勁，把旁邊一根礙事的木棍挪開，又清理掉一些碎石。

下面埋著的東西露出來更多。

那好像是一截……劍柄？

造型非常古怪，和他見過的所有武器都不一樣。

通體是某種暗沉的材料，像是黑曜石，但又沒那么脆，摸上去溫溫的。

劍柄的護手部分向兩側伸展，線條流暢而奇異，隱隱勾勒出某種收攏羽翼的形狀。

那微弱而穩(wěn)定的白光，就是從劍柄末端一顆嵌著的、渾濁的像是眼珠一樣的白色寶石里發(fā)出的。

他用力扯了扯，沒扯動。

劍身還被沉重的水泥塊壓著。

“什么東西？”

他嘀咕著，雙手握住那劍柄，腳蹬住后面一塊大石頭，全身力氣使了上去。

“呃——給我出來！”

嘎吱……砰！

壓著的碎石水泥塊被他頂?shù)没湎氯?，激起一片灰塵。

吳遠也因為用力過猛，一**坐在了地上。

東西總算被他***了。

他顧不上摔疼的**，舉起手里的東西看。

確實是一把劍。

樣式古拙得不像話，和他認知里的劍完全不同。

劍身也是那種暗沉的材料，不反光，上面布滿了灰塵和凝固的、像是干涸血跡一樣的深色污漬，幾乎把它本來的顏色都蓋住了。

只有靠近護手的一小段，污漬稍少，能隱約看到底下似乎刻著極其復雜而陌生的紋路。

劍刃看起來并不鋒利，甚至有些地方像是被什么東西腐蝕過，坑坑洼洼的。

那顆嵌在劍柄尾端的白色寶石，此刻光芒似乎稍微亮了一點點，但依舊渾濁。

整體感覺就是……破舊，古老，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是把破劍？”

吳遠有點失望，揮了揮。

重量倒是很趁手，比看起來要輕。

他拿著劍朝旁邊一根**的鋼筋砍了一下。

當！

一聲不算清脆的撞擊聲。

鋼筋上多了個淺淺的白印，劍刃屁事沒有。

“咦？

還挺硬?！?br>
這倒是有點出乎意料。

在這末世，一把結實的武器總比沒有強。

他想了想，把劍插在了自己背包旁邊的帶子里，準備帶回去。

這玩意兒當撬棍或者砍骨頭應該不錯。

他剛把劍收好，準備離開，一個聲音毫無征兆地在他腦子里響了起來。

*……檢測到適格生命體……能量連接建立……低限度蘇醒程序啟動……*“誰？”

吳遠猛地轉身，抽出剛得來的劍橫在身前，緊張地西處張望。

廢墟里靜悄悄的，只有風聲。

*……信息庫嚴重損毀……坐標丟失……能量水平低于維持閾值百分之三……無法鏈接主網絡……*那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帶著一種非人的冰冷和機械感，首接在他顱內回蕩。

吳遠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確定周圍沒人。

那聲音是……他低頭，看向手里這把詭異的劍。

是它在“說話”？

“是你在搞鬼？”

他對著劍低聲問，覺得自己可能餓出幻覺了。

*……定義：吾乃‘圣裁’，第七神圣軍團制式武裝……狀態(tài)：嚴重受損，能量枯竭……前持有者……數(shù)據(jù)丟失……墮落……警告……*聲音到這里，突然變得極其微弱，最后幾個字幾乎聽不清。

“圣裁？

武裝？

墮落？”

吳遠皺著眉，捕捉到幾個***。

這都什么跟什么？

他晃了晃手里的劍，“喂？

說清楚點！

什么墮落？”

劍沒有回應。

那顆白色的寶石光芒黯淡了下去，恢復了之前死氣沉沉的樣子。

無論吳遠再怎么晃，怎么問，甚至威脅要把它扔回垃圾堆，它都沒動靜了。

好像剛才的一切真是幻覺。

但吳遠知道不是。

他盯著這把名為“圣裁”的破劍，心里翻騰起來。

這東西……來頭恐怕不簡單。

什么神圣軍團？

聽都沒聽過。

還有“墮落”……他想起劍身上那些深色的、像是干涸血跡的污漬，心里有點發(fā)毛。

天徹底黑了下來。

遠處傳來了幾聲變異野狗的嚎叫。

不能再待了。

吳遠把劍緊緊抓在手里，另一只手握住了別在腰間的**砍刀，快步朝著自己藏身處的方向走去。

腳步比來時快了很多。

他住的地方是個半地下的小**，入口用破爛的木板和鐵皮擋著。

他熟練地挪開障礙物，鉆了進去，又從里面把入口堵好。

點燃一小截撿來的蠟燭頭，昏黃的光暈照亮了這個不大的空間。

他把背包放下，然后把那把劍拿在手里，借著燭光仔細打量。

除了材質奇怪、造型獨特、異常堅硬之外，實在看不出別的名堂。

那些污漬在燭光下顯得更暗了，幾乎像是凝固的黑色血液。

劍身的紋路也模糊不清。

他嘗試著像之前那樣，在心里默問：“喂？

‘圣裁’？

還能說話嗎？”

沒反應。

“需要能量？

怎么給你充能？”

還是沒反應。

“你說的‘墮落’是什么意思？

跟你前主人有關？”

依舊沉默。

吳遠有點泄氣，也可能那聲音真的只是能量耗盡前的回光返照？

他嘆了口氣，把劍放在身旁觸手可及的地方。

不管怎么說，這東西硬度夠，當個近戰(zhàn)武器或者工具都行。

至于它可能帶來的麻煩……他吹滅了蠟燭，躺在用舊衣服和破毯子鋪成的“床”上。

黑暗中，他能感覺到那把劍就躺在那里，冰涼，沉默，卻散發(fā)著一種無形的存在感。

今天沒找到什么像樣的食物，只撿了半瓶沒標簽的渾水和這把古怪的劍。

肚子更餓了。

但他腦子里反復回響著那幾個詞。

圣裁。

神圣軍團。

墮落。

還有那冰冷的、首接在他腦子里響起的聲音。

這東西，絕對不是廢墟里該有的。

它來自哪里？

它的前主人……那個“墮落”的家伙，又是什么？

還活著嗎？

會不會……找過來？

吳遠在黑暗里睜著眼睛，睡意全無。

他感覺自己撿回來的不是一把武器，而是一個巨大的、沉甸甸的問號，以及可能隨之而來的、無法預知的危險。

外面的風變大了，吹得擋門的木板哐哐作響。

在呼嘯的風聲間隙里，他似乎……聽到了別的什么聲音？

很輕，很遠，像是翅膀劃破空氣的摩擦聲，又像是某種沉重的腳步聲，正緩慢而堅定地，朝著這片廢墟區(qū)域靠近。

他猛地坐起身，抓起了身邊的劍和砍刀，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那聲音又消失了。

只有風聲。

但他心里的不安，卻越來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