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邪門。
不是那種嘩啦啦的潑灑,而是黏膩的、冰冷的絲線,纏繞在夜風(fēng)里,悄無聲息地浸潤著秦嶺深處這片早就沒人走的野山。
林默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爛泥和腐葉上,防水靴發(fā)出“噗嘰噗嘰”令人不適的聲音,每一次拔腳都像在和這片土地進(jìn)行一場艱難的角力。
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手電光柱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里徒勞地切割著,只能照亮眼前幾步范圍內(nèi)扭曲的樹枝和濕滑的巖石。
手機(jī)早就沒了信號,電子地圖成了一片雪花點。
他現(xiàn)在唯一的指望,就是褲兜里那張被雨水洇得邊緣發(fā)毛的紙條,上面用打印字體冷冰冰地寫著一個坐標(biāo),以及“子時三刻,逾期不候”八個字。
“**,‘考古研究所’……有這么招人的嗎?”
林默低聲咒罵了一句,牙齒有些打顫。
一半是冷的,另一半是心里發(fā)毛。
他是學(xué)歷史的,勉強(qiáng)算個專業(yè)人士,但眼前這陣仗,怎么看怎么透著一股子邪性。
哪個正經(jīng)考古隊會選在這種時辰、這種天氣、這種鳥不**的地方進(jìn)行“新人報到”?
他腦子里不受控制地閃過那些關(guān)于秦嶺的古墓傳說,什么尸蟞、鬼打墻、千年不腐的僵尸……他甩甩頭,試圖把這些荒唐的念頭驅(qū)散。
為了那份高得離譜的、對方承諾能解決他燃眉之急的薪水,還有那句“接觸真正的歷史”,他認(rèn)了。
又艱難地跋涉了將近半小時,就在林默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被耍了的時候,手電光一晃,照見了前方山體上一個突兀的裂口。
那裂口黑黢黢的,像是山張開的嘴,邊緣有人工修鑿的痕跡,但覆蓋著厚厚的藤蔓和苔蘚,若非走到近前,絕對無法發(fā)現(xiàn)。
裂口旁邊,隨意丟棄著幾個空礦泉水瓶和壓縮餅干的包裝袋,暗示著不久前確實有人活動。
是這里了。
林默深吸了一口帶著土腥氣和雨水味道的冰冷空氣,攥緊了手電,彎腰鉆了進(jìn)去。
洞口狹窄,僅容一人通過,但往里走幾步,空間驟然開闊。
一股混合著泥土霉味、某種香料腐朽氣息以及一絲若有若無……金屬銹蝕味道的復(fù)雜氣味撲面而來,沉悶得讓人胸口發(fā)堵。
手電光柱向前延伸,照亮了一條傾斜向下的墓道。
墓道兩壁是粗糙的山巖,腳下鋪著巨大的青石板,縫隙里長滿了黑綠色的蘚類。
空氣里安靜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在耳邊放大。
他順著墓道小心翼翼地前行,精神緊繃到了極點,眼睛不斷掃視著前方和左右,生怕觸發(fā)什么傳說中的機(jī)關(guān)陷阱。
可一路走來,除了自己的腳步聲在幽閉空間里產(chǎn)生輕微的回響,什么異常都沒有。
墓道盡頭,是一扇半開著的巨大石門。
石門材質(zhì)非金非玉,觸手冰涼刺骨,上面雕刻著繁復(fù)而古老的云雷紋和夔龍圖案,在電筒光下投射出扭曲搖曳的陰影。
門縫里透出一點昏黃跳動的光。
林默側(cè)身從門縫擠了進(jìn)去。
然后,他愣住了。
手電光下意識地抬高,照亮了一個他此生從未想象過的場景。
這是一個巨大的穹頂墓室,規(guī)模遠(yuǎn)**的預(yù)估。
墓室中央,并非預(yù)想中的棺槨,而是一個由整塊黑色巨石雕琢而成的平臺,平臺邊緣刻滿了密密麻麻、如同蟲蛇爬行般的銘文。
平臺上方,墓室的穹頂,鑲嵌著無數(shù)顆夜明珠,排列成星宿的圖案,散發(fā)出柔和而清冷的光輝,將整個墓室籠罩在一片朦朧而神秘的微光之中。
然而,最讓林默頭皮炸開的,是平臺上的景象。
兩個人,正相對而坐。
其中一個,身著華麗的玄色周代諸侯冕服,頭戴冠旒,面容隱藏在珠玉之后,看不真切,只能感受到一股沉凝如山的死寂與威嚴(yán)。
他顯然不是活人,皮膚是一種黯淡的青銅色,毫無生氣。
而與這具千年古尸對坐的,是一個穿著現(xiàn)代藍(lán)色工裝夾克、頭發(fā)亂糟糟像個鳥窩的年輕男人。
他背對著門口,林默只能看到他略顯瘦削的背影。
兩人中間的石臺上,擺放著一套古樸的青銅酒器:一件弦紋爵,一件雙耳觚,還有一件帶蓋的獸面紋罍。
工裝男手里正拿著那只弦紋爵,對著對面的古尸,語氣熟稔得像是在和老友嘮家常:“老哥,不是我說你,你這‘*齊’釀得,火候還是差了點兒,回味不夠醇厚啊。
趕明兒我讓人給你送兩壇我們所里自釀的五糧液嘗嘗,那才叫一個帶勁!”
說著,他還真像模像樣地對著那具古尸舉了舉杯,然后仰頭將爵中那不知是何液體的東西一飲而盡。
林默手里的強(qiáng)光手電,“哐當(dāng)”一聲掉在了地上,光柱亂滾,打破了墓室里詭異的“和諧”。
工裝男被聲響驚動,回過頭來。
他看起來二十七八歲,長相普通,但一雙眼睛在墓室幽光下亮得驚人,帶著一種與這陰森環(huán)境格格不入的……活力?
或者說,是某種見慣了怪事的麻木與調(diào)侃。
他看到僵在門口、臉色煞白的林默,挑了挑眉,抬手看了看腕上那只極具科技感的電子表。
“新人林默?”
他語氣隨意,帶著點不滿,“你遲到了西分二十八秒。
咱們這行,時間就是生命,懂不懂?”
他放下青銅爵,站起身,拍了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繞過石臺向林默走來。
經(jīng)過那具諸侯古尸時,還順手幫對方理了理有點歪的冠旒,動作自然得如同整理自家衣帽架上的**。
林默嘴巴張了張,喉嚨里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眼前這一切太過荒誕,己經(jīng)完全擊碎了他二十多年來建立的世界觀。
考古?
研究所?
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工裝男走到林默面前,彎腰撿起地上的手電,塞回他冰涼的手里,然后不由分說地攬住他的肩膀,半推半搡地把他帶到石臺邊。
“所里規(guī)矩,遲到罰酒三杯?!?br>
工裝男拿起石臺上那只剛剛被古尸“握”過的雙耳青銅觚,不由分說地塞到林默手里。
觚身冰冷刺骨,上面沾著些許暗紅色的、像是干涸血跡的污漬,刻著猙獰的饕餮紋,觸手沉甸甸的,帶著千年的陰寒。
林默的手指碰到那冰冷的青銅器,猛地一顫,幾乎要把它扔出去。
他看著觚底那一點點殘留的、顏色可疑的暗紅液體,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喝?!?br>
工裝男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那雙過分明亮的眼睛盯著他,仿佛要看穿他的靈魂,“喝完這杯,給你講講咱們‘第七文物修復(fù)與歸檔辦公室’,到底是個什么部門?!?br>
墓室里,夜明珠的清冷光輝無聲流淌,映照著對面那具沉默千年的諸侯古尸,仿佛也在等待著答案。
那陰寒的青銅觚緊貼著林默的掌心,像一個活物,汲取著他僅存的熱量和勇氣。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喝,還是不喝?
精彩片段
網(wǎng)文大咖“信里的夜星寒”最新創(chuàng)作上線的小說《我把冥器上交給國家了》,是質(zhì)量非常高的一部懸疑推理,林默陳工是文里的關(guān)鍵人物,超爽情節(jié)主要講述的是:雨下得邪門。不是那種嘩啦啦的潑灑,而是黏膩的、冰冷的絲線,纏繞在夜風(fēng)里,悄無聲息地浸潤著秦嶺深處這片早就沒人走的野山。林默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爛泥和腐葉上,防水靴發(fā)出“噗嘰噗嘰”令人不適的聲音,每一次拔腳都像在和這片土地進(jìn)行一場艱難的角力。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手電光柱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里徒勞地切割著,只能照亮眼前幾步范圍內(nèi)扭曲的樹枝和濕滑的巖石。手機(jī)早就沒了信號,電子地圖成了一片雪花點。他現(xiàn)在唯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