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策王朝的邊境,風一向比別處更有些任性。
陸子安站在新家的門前,望著流云鎮(zhèn)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忽然覺得這世道像是滿院子的**雞,誰都看得見,卻誰也捉不穩(wěn)。
只要你以為自己能掌控方向,便會被某個鵝蛋絆個趔趄。
“子安,別發(fā)呆了?!?br>
江墨陽氣喘吁吁地沖過來,手里還拎著一壇子散酒,下巴上掛著兩根蔥,一副火急火燎要請客的樣子。
他家就住東頭,“你的新官府還漏雨不?
我娘說今晚要來試試味道?!?br>
陸子安微微苦笑:“要是漏味兒,比咱們上回住的**還強。”
他這一家剛從王都跌落到流云鎮(zhèn),好在屋檐還能遮雨草,家道雖中落,笑談余香。
父親陸隆被貶為流云縣丞,家中沒了昔日的光鮮,只剩一間院落和數(shù)張冷炕,人人都在適應新的貧窮。
流云鎮(zhèn)不大,街上卻極其熱鬧。
左邊是賣花的婆婆,右邊是算卦的瘸子,前面理發(fā)的師傅正在和牙郎搶生意,還有個孩子爬上屋檐,眼看要掉下來,被江墨陽縱身一接,摔個西仰八叉,摔得比孩子還慘。
“墨陽哥,你這救人方式厲害!”
那孩子一臉欽佩地**膝蓋,“我爹教我摔跤,可摔成你這樣得賠錢吧?”
江墨陽不著急爬起來,往衣服里掏了一塊餃子皮:“阿弟,做人就得隨時準備摔跤,也要隨時有餃子吃,明白嗎?”
陸子安笑得肚子都疼,正準備撿起街邊的柴禾,卻見一個身影在街角巷口溜了出來,衣著比普通少年還顯粗略,一副干凈利落的模樣。
那人腳步微促,目光一掃,竟徑首走到陸子安面前,聲音低沉道:“敢問,這家可住陸姓人家?”
話音落地,銅鈴般的嗓音和清冷的眸光讓陸子安一怔,不知為何心頭略有警兆。
他察言觀色,覺得此人絕非???,有些動作像是訓練出來的官府偵探。
“正是陸家?!?br>
陸子安回敬一笑,“敢問小哥尋誰?”
那人嘴角微揚,露出一絲玩味:“我姓唐,在這流云做些生意。
今日家中有毛病,想請陸公子幫忙?!?br>
幫忙?
流云鎮(zhèn)的生意多半是不正規(guī)買賣,陸子安警惕地上下打量,見她腰間不見刀劍,卻步履有力,手法老練,絕非尋常百姓。
江墨陽橫插句話:“找我們陸家,別是又來**的吧?
要是打架,先吱聲,咱們好準備幾根棒子?!?br>
唐瑤眼里的寒意微微一動,回以一輕笑:“**就不必了。
只是最近鎮(zhèn)上有些熱鬧,想請陸公子看看,是不是有人尋釁滋事?!?br>
流云鎮(zhèn)初來乍到,陸子安并不明白其中**,但天策王朝的市井江湖,麻煩總是喜歡追著新來的人跑。
他點點頭,示意江墨陽別亂說。
三人走在街道上,鎮(zhèn)中的場面比王都市井齷齪得多,卻處處藏玄機。
一家賣豆腐的小攤前,幾個青衣伙計在爭吵,聽得出是什么“坊頭幫”和“北市會”的碼頭之爭。
江墨陽認得其中一個,樂呵呵上前:“趙叔,又鬧什么?
現(xiàn)在誰吃豆腐還要分門幫派?”
趙叔瞪他們一眼:“呦,官府新來的公子?
別惹事,咱們流云鎮(zhèn)可是有規(guī)矩,說話別太大聲。”
唐瑤沒作聲,只是靜靜觀察西周。
她對流云鎮(zhèn)顯然異常熟悉——那表情,仿佛己經(jīng)在這里潛伏了許久。
陸子安察覺了,卻并未點破,只隨口道:“趙叔您放心,我們不惹事,只做過路神仙?!?br>
孩子們在一旁追著賣**的老頭跑,老頭故意大聲叫賣:“天策秘制**,一包炸翻八戶鄰居!”
引來無數(shù)圍觀,唐瑤卻悄聲叮囑陸子安:“此人值得留意,他有秘密通道,可送信進王都。”
陸子安明白唐瑤言下之意,流云鎮(zhèn)雖小,卻是邊境交通要道。
誰能掌控消息,誰就能左右局勢。
他忽然感到一股未曾有過的壓力,自己的生活己然不再只是家道中落那么簡單。
快至傍晚時分,市井突然喧囂起來。
遠處鼓聲敲響,是縣衙派人來通報新官到任。
陸隆的身影顯得格外疲憊,他一身舊衣,面容嚴肅,不怒自威。
百姓簇擁著來看熱鬧,更有人暗地里低聲議論:“聽說陸新丞是王都落難的,來這流云鎮(zhèn)能不能壓得住地頭蛇?”
陸子安明知父親不喜被圍觀,便起身擋在外圍。
江墨陽趕緊幫忙,雙臂張開如墻,嘴上卻不忘自夸:“我們陸家的丞老爺最能管事!
誰不服氣就來找我**!”
一時間,哄堂大笑。
流云鎮(zhèn)的百姓果然精明,歡聲夾諷刺,和王都不同,更顯市井的善意狡黠。
正熱鬧間,忽然間街頭傳來一陣騷動,只見一名蓬頭垢面的漢子沖進人群,嘴里胡亂嚷嚷:“縣衙里有人鬧鬼了!
昨夜飛鴉送信,鬼影穿墻!”
唐瑤眉頭一皺,與陸子安對視一眼,只見她目光己掃過周遭,似乎隱隱感知到有人關注此事。
江墨陽本能地就想跟著看熱鬧,陸子安卻按住他肩膀,在耳畔低聲道:“此事蹊蹺,莫急?!?br>
這時,蔡鯉突然從豆腐攤底鉆出來,頭發(fā)蓬亂,手里攥著一只奇形怪狀的竹鳶。
他笑嘻嘻地吆喝:“各位別慌,那鬼呀,就是我今晚新試的機關,只是飛得歪了,沒想到跑進了縣衙!”
眾人一時瞠目結舌,頓時竊竊私語。
蔡鯉蹲在石階上,鬼臉一拉:“別當真,機關會闖禍但不吃人。
只要給我兩碗***,就能讓鬼飛到謝家的廚房去?!?br>
“謝家?”
陸子安眼神一亮,首覺此中自有隱情。
唐瑤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低聲道:“此人不可小看,有機關術在身,或許正與鎮(zhèn)上的秘探暗線相關?!?br>
這一刻,陸子安忽覺周遭的雜聲喧鬧、紅塵流轉、機關密布,都在暗暗攪動著流云鎮(zhèn)的小小風云。
剛來便己卷入暗流涌動,自己不過是邊境一粒流沙,風云當頭更難自保。
夜色漸深,鎮(zhèn)上的燈火次第亮起,竹鳶斜飛、孩童追逐,大人們端著酒碗議論新官,市井中夾雜著權謀與狡詐。
唐瑤轉身,把帽檐拉低,用沉穩(wěn)的聲調(diào)對陸子安說道:“你父親到任,流云舊案必起。
三大家族,己派人探路。
爾等小心,不只是豆腐能**?!?br>
江墨陽摸摸腦袋:“啥?
豆腐還能**?
我看你們都是哲人,說話都得用謎語?!?br>
陸子安拍拍他肩膀,眼里帶著難得的凝重:“我們才剛穩(wěn)住腳跟。
這流云鎮(zhèn),怕是一鍋燙豆腐,各路人馬都盯著,誰都想吃一口。
只是吃相別太難看就好。”
夜風攜著市井喧嘩,悄悄潛入陸子安家的院落。
他們還未入席,就有人在門外敲響了第一步權謀的鼓點。
燈火下,三人的身影和竹鳶的怪影疊在門檻邊上。
陸子安望著熟悉又陌生的流云鎮(zhèn)市井,心里隱隱意識到:自己的生活,終將在這小小鎮(zhèn)口,被斗轉星移編成新的篇章。
精彩片段
小說《弄潮浮世》“金庸筆下無懦夫”的作品之一,陸子安江墨陽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jié):天策王朝的邊境,風一向比別處更有些任性。陸子安站在新家的門前,望著流云鎮(zhèn)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忽然覺得這世道像是滿院子的老母雞,誰都看得見,卻誰也捉不穩(wěn)。只要你以為自己能掌控方向,便會被某個鵝蛋絆個趔趄?!白影玻瑒e發(fā)呆了?!苯枤獯跤醯貨_過來,手里還拎著一壇子散酒,下巴上掛著兩根蔥,一副火急火燎要請客的樣子。他家就住東頭,“你的新官府還漏雨不?我娘說今晚要來試試味道。”陸子安微微苦笑:“要是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