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漆溪鎮(zhèn)，像是被老天爺安了 “暴雨循環(huán)鍵”，連著下了七天雨，今天更是離譜 —— 狂風卷著暴雨，跟潑下來似的，砸在凝漆閣的木門上，“噼里啪啦” 響得跟放鞭炮似的，吵得蘇硯根本沒法專心修漆器。

蘇硯坐在工坊靠窗的老木桌前，手里捏著一把細得跟頭發(fā)絲似的漆刷，正給一個清代的脫胎漆器花瓶補漆。

桌角放著個明代的剔紅漆盒，盒身上蓋著塊軟布，跟給它 “蓋被子” 似的 —— 這是漆盒老紅昨天不小心被客人碰倒，摔掉了一小塊漆皮，蘇硯正給它 “做手術” 呢。

“我說蘇硯，你能不能把窗戶關緊點？

雨絲都飄到我漆層上了，再這么下去，我這三百歲的老骨頭都要生銹了！”

漆盒老紅的聲音在蘇硯腦子里響起，帶著點嫌棄的語氣，“還有啊，你補花瓶能不能快點？

我都在這兒‘躺’半天了，渾身都快僵了 —— 哦不對，我是漆器，不會僵，但我這漆層快被你晾得沒光澤了！”

蘇硯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在心里回：“老紅，你少啰嗦兩句行不行？

這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窗戶關緊了悶得慌，我補漆需要手感，悶出一身汗，漆刷滑手怎么辦？”

他手里的漆刷確實嬌貴，沾了汗就容易掉漆，補出來的紋路也不平整。

蘇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漆刷蘸了點調(diào)好的紅漆，剛要往花瓶上補，窗外突然 “咔嚓” 一聲響，一道閃電劈下來，亮得跟白天似的，緊接著就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雷聲，嚇得蘇硯手一抖，漆刷 “啪” 地掉在漆盤里，紅漆濺了一地。

“得，又白忙活了。”

蘇硯嘆了口氣，把掉在漆盤里的漆刷撿起來，用棉布擦干凈，揉了揉發(fā)酸的眼睛。

他從早上八點坐到現(xiàn)在，除了中午吃了碗泡面，就沒動過地方，**都快跟木桌粘在一起了。

“我說你也別太拼了，” 老紅的聲音軟了點，“**中午又給你打電話了吧？

催你去相親的事，你別總拖著，萬一真成了呢？”

“成什么成？”

蘇硯拿起桌邊的保溫杯，喝了口枸杞茶，“上次我媽給我介紹那個，一進工坊就問我‘你這漆器能值多少錢？

能不能賣了換套學區(qū)房’，我跟她聊漆料要分‘生漆、熟漆’，她跟我聊‘孩子上學要選重點校’，根本不在一個頻道上。

再說了，我跟漆器待著多舒服，不用猜心思，它們還能陪我聊天，比跟人打交道省心多了。”

老紅沒再說話，大概是覺得沒法反駁。

蘇硯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暴雨發(fā)呆。

凝漆閣是他家祖?zhèn)鞯钠崴嚬し?，傳到他這兒己經(jīng)第五代了。

爺爺去世前，拉著他的手說 “蘇硯，咱們凝漆閣的漆藝，不僅是手藝，更是念想，每個漆器都有自己的魂，你要好好守著它們”。

那時候蘇硯還小，沒明白爺爺?shù)囊馑迹椎绞鶜q那年，他在修復一個老漆碗時，突然聽到了漆碗的聲音 ——“孩子，輕點兒，我這漆層都脆了”，他才知道，自己能聽懂漆器說話。

這些年，蘇硯就靠著這 “特殊能力”，修復了不少別人修不好的漆器，凝漆閣的名聲也漸漸傳了出去。

但他不愛張揚，平時就守著工坊，修修漆器，聽聽它們吐槽，日子過得也算自在，就是催婚這件事，讓他有點頭疼。

就在蘇硯走神的時候，凝漆閣的木門突然 “砰” 地一聲被撞開，伴隨著一陣****，一個身影踉蹌著沖了進來，差點摔在地上。

蘇硯嚇了一跳，趕緊站起來：“哎，你小心點！”

那人站穩(wěn)身子，轉(zhuǎn)過身來。

蘇硯這才看清，是個女孩，看起來二十歲左右，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淺紅色連衣裙，渾身都濕透了，頭發(fā)貼在臉上，臉上還沾著不少紅色的漆料，像撒了把碎朱砂。

她懷里緊緊抱著一個巴掌大的漆盒，盒子是深紅色的，上面繪著復雜的云紋，最奇怪的是，盒子表面隱隱約約透著一層淡淡的紅光，像裹了層熒光膜。

女孩抬起頭，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眼尾帶著點淡淡的漆紅色，看起來很特別。

她嘴唇有點發(fā)白，聲音軟軟的，還帶著點顫抖：“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闖進來的，外面雨太大了，我實在沒地方躲了……”蘇硯看著她可憐巴巴的樣子，心里的火氣一下子就消了。

他拿起旁邊的干毛巾，遞過去：“沒事，你先擦擦吧，別感冒了。”

女孩接過毛巾，小聲說了句 “謝謝”，然后趕緊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和漆料。

她擦得很小心，生怕碰到懷里的漆盒，動作輕得跟呵護易碎品似的。

“你懷里的是…… 漆盒？”

蘇硯的目光落在那個發(fā)光的漆盒上，有點好奇。

他做了這么多年漆藝，還從沒見過會發(fā)光的漆盒，而且盒子的漆繪手法很特別，云紋細膩，看起來不像是現(xiàn)代的工藝。

女孩聽到蘇硯問起漆盒，趕緊把漆盒抱得更緊了，眼神里帶著點警惕：“這是我的…… 很重要的東西，不能給你看?！?br>
“我沒有跟你要，就是有點好奇。”

蘇硯笑了笑，緩解尷尬，“我叫蘇硯，是這家凝漆閣的店主，你呢？

你叫什么名字？

怎么會在這么大的雨里跑到這兒來？”

女孩猶豫了一下，然后小聲說：“我叫漆柚，我…… 我從很遠的地方來，要去一個地方，結(jié)果走到這兒的時候，雨突然下大了，我就迷路了?！?br>
“漆柚？”

蘇硯覺得這個名字挺好聽的，跟漆藝有關，“你要去什么地方?。?br>
漆溪鎮(zhèn)附近我都熟，說不定我能幫你指指路。”

漆柚低下頭，咬了咬嘴唇，小聲說：“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要找一個有很多漆器的地方，長老說，只有在那里，我的盒子才能安全?！?br>
蘇硯愣了一下，心想 “有很多漆器的地方”，不就是他的凝漆閣嗎？

但他沒說出來，怕嚇著漆柚。

他看漆柚渾身濕透，臉色也不太好，就說：“你先別急著找地方，外面雨太大了，今晚肯定走不了了。

我這工坊后面有個小房間，你可以先住一晚，等明天雨停了再想辦法，行嗎？”

漆柚抬起頭，眼睛亮了亮：“真的嗎？

謝謝你！”

蘇硯點點頭，領著漆柚往后院走。

凝漆閣的后院不大，種著幾棵老漆樹，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