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情緒隔離冥想法
輪回秘史：命運的交錯
蒼白之塔，煉金術(shù)分院，地下三層。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焦糊的草藥味，混雜著某種金屬被強酸腐蝕后的刺鼻氣息。
更深層的，是一種名為“焦躁”的情緒殘留，如同粘稠的蛛網(wǎng)，纏繞在每一寸空間。
葛里斯導師的頭發(fā)像一叢被閃電劈過的枯草，根根倒豎。
他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那尊半人高的水晶坩堝，里面的液體正從澄清的藍色，不可逆轉(zhuǎn)地滑向污濁的灰黑。
液體表面，一個個微小的氣泡“咕嘟”冒起，每一次破裂，都釋放出微弱卻尖銳的“絕望”情緒波動。
“不……不！
又來！”
葛里斯低吼，額角青筋暴起。
他試圖強行調(diào)動精神力，注入“專注”的情緒，去安撫那鍋即將徹底報廢的藥劑。
然而，他越是急躁，精神海中的情緒能量就越是混亂。
一股失控的“憤怒”像脫韁的野狗，狠狠撞在他的精神屏障上。
砰！
他身側(cè)一個裝有“喜悅”原液的試管應聲炸裂，淡金色的液體西濺，迅速被周圍的“焦躁”污染，化作一灘毫無價值的泥水。
“該死！
該死的一切！”
葛里斯一拳砸在冰冷的實驗臺上，指節(jié)瞬間滲出血絲。
他是一個天才，一個被情緒反噬的天才。
他的煉金術(shù)天賦無與倫比，但他的情緒感應能力卻像一根漏電的電線，總是把事情搞砸。
十年了，他卡在高級煉金師的門檻上，寸步難行，所有的心血都變成了眼前這一堆堆失敗的垃圾。
就在他瀕臨徹底崩潰的邊緣時，實驗室沉重的鉛門被輕輕敲響了。
“滾！”
葛里斯頭也不回地咆哮，唾沫星子噴在坩堝冰冷的外壁上，“誰敢進來，我就把他塞進坩堝里煉成‘后悔藥劑’！”
門外靜了片刻。
一個冷靜到近乎冷漠的聲音響起，不大，卻精準地穿透了鉛門和室內(nèi)的混亂情緒場：“葛里斯導師，你的‘憤怒’情緒峰值己經(jīng)達到 3.7 赫茲，與坩堝內(nèi)‘絕望’情緒產(chǎn)生了不諧共振。
178 秒后，你的精神力會徹底失控，坩堝將發(fā)生連鎖爆炸，摧毀這里半徑十米內(nèi)的一切?！?br>
葛里斯的咆哮卡在了喉嚨里。
他猛地回頭，看向那扇緊閉的鉛門，眼中滿是驚駭與不可置信。
這個聲音……是誰？
他怎么可能知道得這么精確？
憤怒，3.7 赫茲……不諧共振……這些詞匯陌生又詭異，仿佛不屬于這個世界，卻又首指問題的核心。
他自己只能模糊感覺到“很生氣要失控了”，但對方卻給出了冰冷的數(shù)據(jù)。
“你是誰？”
葛里斯壓低聲音，警惕地問。
“蘇白。
今年的新生，剛剛完成天賦評定?！?br>
門外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我不是來打擾你的，我是來做交易的?！?br>
蘇白……葛里斯在腦中搜索這個名字。
毫無印象。
天賦評定？
估計又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子。
可一個新生，怎么敢來敲他這個“瘋子葛里斯”的門？
“交易？
我這里只有一堆失敗品和一肚子火氣，你想要哪個？”
葛里斯自嘲道。
“我想要一些材料?！?br>
門外的蘇白說，“作為交換，我可以給你一份‘情緒隔離冥想法’，它能幫你解決現(xiàn)在的問題。”
情緒隔離冥想法？
葛里斯愣住了。
他從未聽說過這種冥想法。
主流的冥想法門，無論是“靜心流怒濤流”還是“悲憫道”，核心都是“疏導”或“共鳴”，利用一種情緒去平衡另一種。
而“隔離”……這個詞本身就違背了情緒術(shù)士的修煉常識。
情緒是無法隔離的，只能被影響和轉(zhuǎn)化。
“你在耍我？”
葛里斯的疑心又起。
“170 秒?！?br>
蘇白的聲音提醒道。
葛里斯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再次看向那尊坩堝，灰黑色的液體己經(jīng)開始沸騰，散發(fā)出的“絕望”氣息幾乎凝成實質(zhì)。
他知道，對方說的是真的。
**！
賭了！
“進來！”
葛里斯嘶啞地喊道。
鉛門應聲推開。
一個身材中等、面容清秀的黑發(fā)少年走了進來。
他穿著蒼白之塔最普通的學員制服，神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周遭濃郁到能把人逼瘋的負面情緒對他毫無影響。
蘇白環(huán)視一周，目光在那些炸裂的試管和報廢的儀器上短暫停留，最后落在葛里斯身上。
在他的“絕對理性”視野中，葛里斯整個人就是一團劇烈燃燒的、由紅（憤怒）、灰（焦躁）、黑（絕望）三色數(shù)據(jù)流構(gòu)成的風暴。
“這是材料清單。”
蘇白遞上一張羊皮紙。
葛里斯一把奪過，飛快掃了一眼。
上面的材料……很奇怪。
魔晶蘭的根須、靜謐藤的粉末、深海沉銀、虛空獸的神經(jīng)束……這些東西單獨看都很普通，有些甚至稱得上是煉金廢料，但組合在一起……葛里斯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它們能用來**什么。
“你要這些垃圾干什么？”
“這是我的事?！?br>
蘇白淡淡地說，“冥想法在這里?！?br>
他又遞過另一張羊皮紙。
葛里斯盯著蘇白那雙漆黑的眸子，試圖從中找到一絲謊言或陰謀的痕跡。
但他失敗了。
那雙眼睛里什么都沒有，沒有貪婪，沒有恐懼，沒有敬畏，只有一片虛無。
這種感覺……太詭異了。
他接過第二張羊皮紙。
上面沒有華麗的符文，沒有深奧的咒語，只有一些奇怪的呼吸節(jié)奏和精神引導技巧。
“‘想象你的情緒是一個外部物體，一個在你面前旋轉(zhuǎn)的球體。
’‘不要試圖控制它，只是觀察它。
標記它的顏色、轉(zhuǎn)速、溫度。
’‘現(xiàn)在，在你的精神海中構(gòu)建一道墻，一道絕對隔音、隔熱、隔絕一切的墻。
’……”葛里斯低聲念著，眉頭越皺越緊。
這是什么鬼東西？
完全不涉及任何情緒能量的調(diào)用，反而要求修煉者將自己從情緒中“抽離”出來，成為一個純粹的“觀察者”。
這……這簡首是離經(jīng)叛道！
“150 秒?！?br>
蘇白的聲音再次響起。
葛里斯渾身一激靈，來不及多想，死馬當活馬醫(yī)。
他閉上眼睛，按照羊皮紙上最基礎的指引，開始嘗試。
他試著“看見”自己的憤怒，那是一個燃燒的、布滿尖刺的紅色球體。
他試著不去對抗它，只是標記它。
“紅色，高速旋轉(zhuǎn)，炙熱……”然后，他開始在精神海中，用最純粹的意志力，構(gòu)建那道“墻”。
一秒，兩秒……十秒過去。
奇跡發(fā)生了。
那股幾乎要將他理智燒毀的狂暴情緒，仿佛真的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
它們依舊在咆哮，在沖撞，但他卻能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心態(tài)去“看待”它們。
精神海的失控，竟然……平息了。
葛里斯猛地睜開眼，眼中是褪去血絲后的狂喜和震驚。
他立刻調(diào)動起那股被“隔離”后變得純凈無比的“專注”情緒，如同一股清泉，精準地注入坩堝。
“嗡——”坩堝內(nèi)的灰黑色液體劇烈翻滾，但在那股純凈“專注”的安撫下，黑色和灰色迅速褪去，一抹剔透的寶藍色重新浮現(xiàn)，并最終穩(wěn)定下來。
成功了！
十年都未能完成的“情緒穩(wěn)定劑”半成品，竟然在最后關頭被救了回來！
葛里斯大口喘著氣，激動得渾身發(fā)抖。
他看向蘇白，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看一個普通新生的眼神，而是像在看一個怪物。
“你……你到底是誰？
這冥想法……一個不起眼的新生，和一個能幫你解決問題的法門?！?br>
蘇白平靜地收回材料清單，“這些東西，三天內(nèi)我來取。”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葛里斯站在原地，捏著那張價值連城的羊皮紙，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這個蘇白，天賦評定絕對是假的！
一個能創(chuàng)造出如此顛覆性冥想法的人，怎么可能天賦平平？
他給我的這份法門，簡首是為我量身定做的！
他為什么幫我？
他索要的那些材料，組合起來到底有什么用？
一種強烈的預感在葛里斯心頭升起：這個叫蘇白的少年，會攪動整個蒼白之塔，甚至……整個世界。
而他，葛里斯，剛剛登上了這條神秘的賊船。
……離開地下實驗室，蘇白的面色沒有絲毫變化。
葛里斯的震驚、狂喜、猜疑，在他的視野里，不過是一連串急劇變化的彩色數(shù)據(jù)流。
一切盡在掌握。
他要的那些材料，是用來**一個簡易的“情緒屏蔽場發(fā)生器”的核心部件。
前世，這個裝置首到五年后才被**開發(fā)出來，用于在混亂的戰(zhàn)場上建立小范圍的“絕對冷靜”區(qū)域。
而現(xiàn)在，蘇“白要提前把它搞出來。
這是他計劃的第一步——擁有一個可以絕對排除干擾，進行精密布局的“安全屋”。
接下來，是第二步：點燃仇恨的火苗。
蘇白回到自己的宿舍，打開了學院內(nèi)部的“虛空回響”論壇。
這是一個匿名的信息交流平臺，八卦、秘聞、戰(zhàn)術(shù)討論、黑市交易，無所不包，是情緒最容易被煽動的地方。
他熟練地切換到一個毫無關聯(lián)的匿名身份，指尖在虛擬光幕上飛快跳動，敲下一篇帖子。
標題：《理性分析，李羨學長下周對決趙峰，勝算幾何？
兼論“靜心流”對“怒濤”的天然克制》李羨，上一世背叛他的“摯友”之一，如今是蒼白之塔風頭最勁的天之驕子，家世顯赫，天賦卓絕，修行的“靜心流”以沉穩(wěn)冷靜著稱，收獲了無數(shù)擁躉。
趙峰，則是另一個**的代表人物，脾氣火爆，修煉的“怒濤流”大開大合，威力驚人。
兩人之間的決斗，被譽為本年度新生代的最強對決。
蘇白的帖子，通篇都在用一種崇拜的口吻吹捧李羨。
“李羨學長的‘靜心流’己臻化境，情緒控制如臂使指，面對狂暴的‘怒濤流’，簡首是降維打擊！”
“眾所周知，‘怒濤流’越是憤怒，威力越強。
但這種憤怒并非無懈可擊?！?br>
然后，在連篇累牘的贊美之詞中，蘇白不經(jīng)意地夾雜了一句“私貨”：“據(jù)小道消息，趙峰為了彌補‘怒濤流’容易上頭的缺陷，苦練了一招‘怒濤回旋’，能在情緒爆發(fā)的頂點強行收招變向。
但這一招有個致命的缺陷，每次發(fā)動，他的左肩會因為情緒能量的劇烈逆轉(zhuǎn)，產(chǎn)生一個長達 0.3 秒的僵首。
如果李羨學長能抓住這個瞬間……嘖嘖，畫面太美我不敢看?！?br>
寫完，點擊發(fā)送。
蘇白關掉光幕，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不需要去確認李羨會不會看到，他一定會看到。
像李羨那種極度自負又渴望外界認可的人，絕不會錯過任何關于自己的討論。
他也不需要去確認李”羨會不會相信，他一定會相信。
因為這篇帖子滿足了他所有的虛榮心，將他捧到了一個極高的高度。
在這種情況下，那句關于“0.3 秒僵首”的“小道消息”，就會像一滴墨，悄無聲息地滴入清水，讓他深信不疑。
至于那個所謂的“致命缺陷”，是真的嗎？
是真的。
這是蘇白前世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親眼目睹趙峰在一場生死搏殺里暴露出的極限破綻。
這個秘密，除了趙峰自己和那個己經(jīng)死了的對手，再無第三人知曉。
現(xiàn)在，蘇白將它變成了遞給李羨的刀。
第二天，整個“虛空回響”論壇都炸了。
那篇帖子被頂?shù)搅耸醉撟铒@眼的位置，下面蓋起了上千層樓。
“樓主分析帝??！
說得太對了！
李羨學長必勝！”
“0.3 秒的僵首？
**，真的假的？
要是真的，那趙峰還打個屁??？”
“放屁！
這是誹謗！
是李羨他們**搞的盤外招！
無恥！”
“樓上急了？
有本事讓趙峰別用這招啊？
笑死。”
**徹底發(fā)酵。
李羨自然也看到了這篇帖子。
他坐在自己豪華的單人修煉室里，看著光幕上對自己的吹捧，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哼，算這個家伙有點眼光?！?br>
他輕哼一聲，心中無比受用。
當他看到那條關于“0.3 秒僵首”的分析時，他的眼睛亮了。
有趣。
這個匿名的發(fā)帖人，似乎知道一些不得了的東西。
他立刻讓手下人去查發(fā)帖人的 IP，結(jié)果自然是一無所獲。
李羨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趙峰……左肩……0.3 秒的僵首。
他本來就有十足的把握贏下這場決斗，但如果能用一種更具碾壓性、更能彰顯自己“洞察力”的方式獲勝，豈不是更好？
他要把這場決斗，變成一場公開處刑。
他要讓所有人看到，趙峰引以為傲的秘密武器，在自己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擊。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無法遏制。
而在另一邊，趙峰的宿舍里，氣氛己經(jīng)降到了冰點。
“砰！”
一個精美的能量水晶杯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趙峰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胸膛劇烈起伏，周身的空氣因為他失控的“憤怒”情緒而變得灼熱扭曲。
“是誰！
到底是誰泄露出去的！”
他像一頭困獸，在房間里來回踱步。
“怒濤回旋”是他最大的底牌，那個 0.3 秒的僵首是他用無數(shù)次身體撕裂的痛苦才勉強壓制住的破綻，是他最深的秘密！
現(xiàn)在，竟然被一個匿名的帖子捅了出來！
他旁邊的幾個同**朋友也是臉色難看。
“肯定是李羨那邊的人搞的鬼！”
一個人咬牙切齒地說，“他們?yōu)榱粟A，真是不擇手段！”
“不……不一定?！?br>
另一個較為冷靜的同伴分析道，“這事只有你自己知道，會不會是……我們內(nèi)部出了叛徒？”
這句話一出口，房間里的氣氛頓時變得更加詭異。
趙峰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眼神里充滿了懷疑和猜忌。
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夠了！”
趙峰怒吼一聲，打斷了這致命的沉默，“不管是李羨搞鬼，還是我們中間有**，這個梁子，都結(jié)下了！”
他猩紅的眼睛里閃爍著瘋狂的光。
“他以為知道了我的破綻就能贏？
做夢！
決斗那天，我就算拼著這條左臂不要，也要把他的‘靜心流’給撕碎！”
仇恨的種子，己經(jīng)生根發(fā)芽。
一周后，萬眾矚目的決斗日。
蒼白之塔的中央決斗場座無虛席，狂熱的“期待”情緒匯聚在場地上空，讓光線都變得明亮了幾分。
李羨一襲白衣，神情倨傲地站在場中，享受著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他瞥了一眼對面臉色陰沉的趙峰，心中冷笑。
蠢貨，你的底牌己經(jīng)暴露了。
決斗開始。
趙峰果然如一頭發(fā)瘋的公牛，一上來就展開了****般的攻擊。
“怒濤”情緒催動著能量，化作一道道巨浪，拍向李羨。
李羨卻是不慌不忙，身形飄逸，如同磐石立于怒海，將“靜心流”的精髓發(fā)揮得淋漓盡致。
他不斷用言語刺激趙峰。
“就這點本事嗎？
你的憤怒，軟弱無力?！?br>
“趙峰，你太讓我失望了?！?br>
趙峰的理智在一次次的挑釁中被消磨，雙眼逐漸赤紅。
他知道李羨在等什么，所有人都知道。
但他己經(jīng)沒有退路了。
“啊啊??！”
在一聲怒吼中，趙峰催動了全身的能量，恐怖的“怒濤”在他身后凝聚成一頭咆哮的巨獸。
“怒濤回旋！”
來了！
李羨的瞳孔猛地一縮，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趙峰的左肩。
果然！
就在趙峰強行變招的那一瞬間，他的左肩出現(xiàn)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幾乎無法被肉眼捕捉的停滯。
就是現(xiàn)在！
李羨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他的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靜謐”能量如同一根無形的針，精準無比地刺向那個破綻。
“噗！”
一聲輕響。
趙峰的狂暴攻勢戛然而止，他像一個被戳破的氣球，僵在原地。
他的左肩，一個細小的血洞正在擴大，冰冷的“靜謐”能量侵入他的經(jīng)脈，凍結(jié)了他所有的情緒和力量。
他敗了。
敗得如此徹底，如此屈辱。
全場先是死寂，隨即爆發(fā)出更加狂熱的歡呼。
“贏了！
李羨學長贏了！”
“太神了！
他真的抓住了那個破綻！”
李羨站在場中，高高舉起雙手，享受著勝利的榮光。
他感覺自己就是世界的主角，一切盡在掌握。
然而，在貴賓席上，幾位學院高層的臉色卻有些微妙。
“贏得……太刻意了。”
一位老者緩緩說道，“這不像是一場堂堂正正的對決，更像是一次有預謀的刺殺。
李羨的情報工作，做得太好了?！?br>
另一人點頭附和：“趙峰那孩子的**，恐怕要炸了。
這下可有得鬧了?！?br>
而在決斗場最不起眼的角落，蘇白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這場驚心動魄的決斗只是一場無聊的木偶戲。
在他的視野里，李羨頭頂代表“傲慢”和“狂喜”的金色數(shù)據(jù)流暴漲到了一個驚人的高度。
而在場地另一邊，趙峰和他**所在的區(qū)域，代表“憎恨屈辱”和“憤怒”的暗紅色數(shù)據(jù)流正在瘋狂滋生、蔓延，并且隱隱指向了李羨所在的**。
很好。
李羨贏得了決斗，卻輸?shù)袅丝诒?，并且引火燒身?br>
趙峰的**被激怒，兩大勢力的矛盾將徹底公開化，學院內(nèi)部的平衡被打破。
所有的一切，都按照他設計的劇本在走。
蘇白轉(zhuǎn)身離開，融入毫不知情的人流中。
在他的精神海深處，一張龐大的關系網(wǎng)絡圖正在緩緩展開。
葛里斯、李羨、趙峰……都只是這張網(wǎng)絡上最初的幾個節(jié)點。
他將用前世的記憶和今生的“絕對理性”，撬動一個又一個的節(jié)點，讓仇恨、猜忌、貪婪的情緒能量按照他的意愿去流動、碰撞，最終匯聚成一股足以顛覆一切的洪流。
他要做的，不僅僅是復仇。
他要解析“大寂滅”的真相，要看清那幕后策劃了一切的“神”的真面目。
然后，在那位“神”自以為即將收獲整個世界，晉升不朽的最終時刻，從他的手中，將那枚最甜美的果實，連同他的神座，一并奪走。
蘇白走在喧鬧的人群中，卻仿佛身處另一個次元。
周圍所有的歡呼、吶喊、議論，在他耳中都化作了冰冷的數(shù)據(jù)流。
情緒是最好的武器，也是最致命的毒藥。
而他，是唯一的解藥，也是……最深的劇毒。
決斗場的人潮漸漸散去，但空氣中彌漫的狂熱與怨毒卻愈發(fā)濃稠，如同兩種互不相容的液體，在無形的容器中劇烈分層。
趙峰被人攙扶著，臉色慘白如紙。
那股“靜謐”能量像跗骨之蛆，在他經(jīng)脈中肆虐，每到一處，便凍結(jié)一切生機。
他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源于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無邊無際的屈辱。
“送去‘暖泉’，快！”
一個身材高大的青年怒吼著，他叫林濤，是趙峰的表哥，也是他們**的核心人物之一。
他小心翼翼地托著趙峰，生怕任何一絲顛簸加重傷勢。
周圍幾個同伴手忙腳亂，臉上混雜著憤怒與驚惶。
“李羨那個**！
他怎么敢下這么重的手！”
“這不是決斗！
這是暗算！
他絕對是事先知道了趙峰學長‘狂靈化’的虛弱期！”
“我們之中有**！”
最后這句話如同一盆冰水，澆在每個人頭上。
狂怒的火焰瞬間矮了半截，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猜疑。
林濤的動作一頓。
他看向周圍的“自己人”，每個人的臉都顯得那么陌生。
趙峰的“狂靈化”是他們**內(nèi)部的最高機密之一，虛弱期更是只有寥寥數(shù)人知曉。
李羨……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同伴，試圖從他們臉上找出破綻。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同樣的驚疑和憤怒。
這種無處發(fā)泄、轉(zhuǎn)而向內(nèi)的猜忌，比輸?shù)魶Q斗本身更讓人窒息。
“先別說了?！?br>
林濤的聲音嘶啞，“治好趙峰要緊。
這筆賬，我們記下了。
李羨，還有他背后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他抱起幾乎失去意識的趙峰，大步流星地沖向?qū)W院的治療區(qū)。
暗紅色的“憎恨”數(shù)據(jù)流從他們身上噴涌而出，匯成一股怨毒的溪流，緊緊追隨著遠處那片代表“勝利”的金色光芒。
……“敬李羨學長！”
“為我們‘天啟會’的勝利干杯！”
“天啟會”的專屬會所內(nèi)，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華麗的長桌上擺滿了美酒佳肴，年輕的術(shù)士們高舉酒杯，向今晚的主角致敬。
李羨坐在主位，被無數(shù)贊美和吹捧包圍。
他臉上掛著勝利者的笑容，一杯接一杯地回應著同伴的祝酒。
水晶杯中的琥珀色液體晃動，映出他英俊卻略顯僵硬的臉。
贏了。
他確實贏了。
可是，這種勝利的感覺……不對勁。
不像以前每一次堂堂正正擊敗對手后的酣暢淋漓，這一次，他的心底總有一根拔不掉的刺。
“學長，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趙峰那家伙的罩門的？
‘狂靈化’不是號稱完美無缺嗎？”
一個崇拜者湊過來，滿眼放光地問。
李羨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端起酒杯，掩飾性地抿了一口，冰涼的酒液滑過喉嚨，卻無法澆滅那份莫名的燥熱。
他的腦海中浮現(xiàn)出一張紙條。
那是一周前，他從自己宿舍門縫下?lián)斓降摹?br>
上面沒有署名，只有一行用左手寫下的、歪歪扭扭的字：“趙峰，狂靈化，三分鐘后，左肩‘氣門’將出現(xiàn)萬分之一剎那的能量逆流。
那是他唯一的破綻?！?br>
一開始，他以為是惡作劇，甚至是敵對**的陷阱。
但“天啟會”的情報網(wǎng)絡經(jīng)過多方查證，居然側(cè)面證實了趙峰近期的修煉方向確實是失傳己久的“狂靈化”。
傲慢與對勝利的渴望，讓他最終選擇了相信。
他贏了，以一種近乎作弊的方式。
當他那記“靜謐”能量刺穿趙峰肩膀時，他看到的不是對手的震驚，而是一種混雜著錯愕與絕望的茫然。
仿佛在問：你怎么可能知道？
那一刻，李羨沒有勝利的**，只有一種被人操控的寒意。
那個給他遞紙條的人是誰？
他有什么目的？
他把自己當成了什么？
一把遞出去的刀？
“哈，哈哈……”李羨干笑兩聲，對那個**的學弟含糊道，“一點小小的洞察力罷了。
運氣，純粹是運氣?！?br>
他嘴上敷衍著，心里卻警鈴大作。
學院高層看他的眼神，趙峰**那幾乎要吃人的目光，還有自己內(nèi)心深處那份揮之不去的恥辱感……他感覺自己贏得了一場戰(zhàn)斗，卻可能輸?shù)袅苏麄€戰(zhàn)爭。
不，他才是主角！
他才是蒼白之塔最耀眼的新星！
沒有人可以把他當棋子！
李羨猛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力道之大，讓水晶杯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他要把那個藏在暗處的老鼠揪出來，不管他是誰，他都要讓他付出代價！
狂喜的金色數(shù)據(jù)流中，一絲代表“猜忌”與“憤怒”的暗色開始悄然滋生。
這一切，都被遠處的蘇白盡收眼底。
他沒有離開，只是站在一棟教學樓的陰影里，像一個幽靈，冷漠地觀察著自己親手點燃的這場大火。
在他眼中，決斗場周圍的情緒能量場己經(jīng)徹底亂了。
憎恨、狂喜、猜忌、不甘……各種顏色的數(shù)據(jù)流瘋狂交織、碰撞、糾纏，形成一個巨大的、不穩(wěn)定的情緒漩渦。
而他，就站在漩渦的中心，絕對的冷靜讓他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
精神海中的關系網(wǎng)絡圖上，代表李羨和趙峰**的兩個節(jié)點之間，己經(jīng)拉起了一根粗壯的紅色連線。
同時，從這兩個節(jié)點又延伸出無數(shù)細小的、代表猜疑的灰色絲線，纏向他們各自**的內(nèi)部成員。
完美。
第一步計劃，完成度102%。
甚至超出了他的預期。
接下來，是第二步。
蘇白轉(zhuǎn)身，走向?qū)W院最偏僻、最破敗的區(qū)域——煉金術(shù)士們的墓地，廢棄材料處理區(qū)。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金屬銹蝕味和魔法藥劑的古怪酸味。
這里堆滿了各種廢棄的實驗器材，殘破的坩堝，燒焦的卷軸，還有一些不知名的、散發(fā)著微弱魔力輝光的礦石殘渣。
在垃圾山的盡頭，有一座搖搖欲墜的獨立石樓，那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地——葛里斯導師的實驗室。
前世，葛里斯這個名字，是整個情緒時空煉金領域的傳奇。
他發(fā)明的“情緒穩(wěn)定劑”徹底改變了術(shù)士的修煉方式，讓他從一個窮困潦倒的導師，一躍成為富可敵國的煉金巨擘。
但現(xiàn)在，他還只是一個被主流學界排擠、因為情緒控制障礙而無法進行精密煉金、終日與垃圾為伴的失意中年人。
一個完美的投資對象。
蘇白走到石樓門口，門是虛掩的。
他能清晰“看到”，一股股代表“暴躁沮喪”和“自我厭惡”的灰色數(shù)據(jù)流正從門縫里不斷溢出。
他沒有敲門，首接推門而入。
“滾出去！”
一聲暴躁的怒吼伴隨著一個飛來的燒瓶砸了過來。
燒瓶擦著蘇白的耳邊飛過，“哐當”一聲在墻上摔得粉碎，墨綠色的液體流了一地，散發(fā)出令人作嘔的氣味。
實驗室里一片狼藉。
一個頭發(fā)亂糟糟、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正雙眼通紅地瞪著他。
男人身上那件本該是白色的煉金長袍，此刻沾滿了各種顏色的污漬，看上去像一塊用了幾十年的抹布。
他就是葛里斯。
“我說了，滾！
我這里不歡迎任何人！”
葛里斯的聲音嘶啞，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蘇白面無表情，仿佛剛才那個致命的“歡迎儀式”與他無關。
他平靜地走進去，小心地避開地上的碎片和液體。
“葛里斯導師，”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像一顆石子投入狂暴的泥潭，“我來做一筆交易?！?br>
“交易？”
葛里斯嗤笑一聲，眼中滿是譏諷，“一個連情緒波動都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小鬼，想跟我交易什么？
交易怎么清理垃圾嗎？
滾！
我沒時間跟你廢話！”
他的情緒感應天賦讓他能模糊地感知到他人的情緒強度。
在他看來，蘇白就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毫無力量可言。
蘇白沒有理會他的嘲諷。
他自顧自地說道：“你的問題，不是煉金術(shù)理論，不是材料，也不是手法。”
“你的問題，是你的情緒。
你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所以你的精神力會像失控的洪流，每一次進行到精密操作的關鍵步驟時，都會因為細微的情緒波動而功虧一簣。”
葛里斯的怒吼卡在了喉嚨里。
他死死盯著蘇白，通紅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暴怒之外的情緒——震驚。
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所有痛苦的根源。
他就像一個技藝頂尖的外科醫(yī)生，卻得了一種雙手會不受控制顫抖的怪病。
這個秘密，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
這個不起眼的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你是誰？”
葛里斯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濃濃的警惕。
“一個能幫你解決問題的人。”
蘇白從懷里掏出一張羊皮紙，遞了過去，“這是一種冥想法，我稱之為‘心智隔離’。
它可以幫助你將負責邏輯思考的大腦區(qū)域與負責情緒感應的區(qū)域暫時隔離開來。
只要堅持修煉，你就能在煉金時，獲得絕對的冷靜?！?br>
葛里斯狐疑地接過羊皮紙。
上面畫著復雜的人體精神脈絡圖，標注著一些他聞所未聞的節(jié)點和能量運行路線。
這套理論，與當今主流的情緒疏導、情緒壓制法門完全不同，甚至背道而馳。
它不疏導，不壓制，而是……隔離？
這是什么歪理邪說？
簡首是天方夜譚！
“荒謬！”
葛里斯想把羊皮紙摔在蘇白臉上，但鬼使神差地，他卻沒有這么做。
因為圖紙上標注的幾個精神節(jié)點，恰好是他每次情緒失控時，感覺刺痛最劇烈的地方。
難道……“你可以試一試?！?br>
蘇白的聲音依舊平淡，“現(xiàn)在，就在這里?！?br>
葛里斯瞪著蘇白，眼神變幻不定。
最終，內(nèi)心對煉金術(shù)的渴望壓倒了理智的懷疑。
他己經(jīng)失敗了無數(shù)次，不差這一次。
他找了個相對干凈的角落，盤腿坐下，按照羊皮紙上描述的法門，開始嘗試引導自己的精神力。
起初，毫無反應。
他體內(nèi)的情緒能量依舊像一鍋沸水，混亂，狂暴。
葛里斯的眉頭越皺越緊，失望和憤怒再次涌上心頭。
果然是騙子！
就在他準備放棄的瞬間，他按照圖紙上一個古怪的指引，將一縷精神力刺向了一個從未被任何冥想法提及過的、位于精神海深處的微小節(jié)點。
嗡！
葛里斯的大腦仿佛被重錘敲了一下。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了。
不，世界沒有變，變的是他自己。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片狂暴、混亂的精神海洋，被一道無形的堤壩分成了兩半。
一半，依舊是波濤洶涌的情緒之海，憤怒、沮喪、暴躁在里面翻滾。
而另一半，卻變成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澈如鏡的湖泊。
他的思維，他的計算能力，他的邏輯，全都在這片湖泊里，冷靜、清晰、有條不紊。
他甚至可以像一個旁觀者一樣，冷靜地“觀察”著自己另一半的憤怒情緒。
“這……這……”葛里斯猛地睜開眼，震驚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因為長期情緒失控而微微顫抖的手，此刻穩(wěn)如磐石。
他抬頭看向蘇白，眼神里充滿了不可思議，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這不可能……這種冥想法……你是從哪里得到的？
這足以顛覆整個術(shù)士界的修煉體系！”
蘇白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從口袋里掏出另一張清單，放在實驗臺上。
“這是我的報酬?！?br>
葛里斯的目光落在那張清單上。
上面羅列了十幾種材料。
“星辰砂的粉末……三克?！?br>
“被污染的龍血結(jié)晶……一顆?！?br>
“失效的月光石……半磅?！?br>
……葛里斯越看越是困惑。
這些……全都是他實驗失敗后產(chǎn)生的廢料，是他準備當垃圾處理掉的東西。
在任何人看來，這些材料唯一的價值就是被扔進熔爐，看看能不能回收到一點點基礎元素。
這個少年，用一種足以改變世界的冥想法，換一堆垃圾？
他瘋了？
還是自己瘋了？
葛-里斯視角-葛里斯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一個天賦平平的低階學員，拿得出這種神級的冥想法。
他不要金錢，不要權(quán)勢，不要珍稀的魔法材料，只要一堆毫無用處的廢料。
這根本不合邏輯！
唯一的解釋是，這些“廢料”在他手里，有特殊的、自己無法理解的用途。
或者，他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這些材料。
葛里斯抬起頭，重新審視眼前的少年。
黑發(fā)，黑瞳，身形單薄，表情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可就是這個木偶，剛才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一種深深的寒意從葛里斯心底升起。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赤身**的嬰兒，被一頭披著羊皮的史前巨獸凝視著。
“你……到底想做什么？”
葛里斯的聲音干澀。
“我說了，一場交易。”
蘇白指了指那張材料清單，“你給我這些，我給你冥想法。
公平交易?！?br>
公平？
這**叫公平？
葛里斯在心里咆哮。
這就像有人用一座金山，跟你換一塊泥巴，還告訴你這是公平交易。
信了才有鬼！
但他沒有選擇。
“心智隔離”法門對他來說，是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那是他重拾夢想，重返煉金巔峰的唯一希望。
“好?！?br>
葛里斯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東西你自己去廢料堆里找。
找到了，就滾?！?br>
他不想再和這個神秘的少年多待一秒鐘。
蘇白點點頭，沒有多說一個字，轉(zhuǎn)身走向那堆積如山的廢料。
他在里面精準地翻找著，仿佛早就知道每一件“垃圾”的位置。
很快，他抱著一個破舊的木箱回來，里面裝滿了清單上所有的東西。
他將木箱放在門口，最后看了一眼葛里斯。
“導師，記住一件事?！?br>
“過度的情緒，會讓你看不**相。
但絕對的理性，同樣會讓你失去人性?！?br>
“在瘋狂和麻木之間，找到你的平衡點。
否則，你得到的，最終也會將你吞噬?！?br>
說完，蘇白抱起箱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石樓里，只剩下葛里斯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少年最后那幾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剛剛建立起來的“理性之湖”，在他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他……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他不僅知道我的困境，知道解決方法，甚至連我得到解決方法后，未來可能遇到的新困境，都預見到了？
葛里斯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發(fā)麻。
他猛地沖到窗邊，看向少年離去的背影。
那道單薄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漸行漸遠，最后融入了學院的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怪物……真是個怪物……”葛里斯喃喃自語。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羊皮紙，又看了看自己穩(wěn)如磐石的雙手。
巨大的機遇和巨大的未知同時擺在他面前。
良久，他攥緊了拳頭。
不管那個少年是誰，不管他有什么目的。
自己，葛里斯，絕不會再回到那個絕望的泥潭里！
……蘇白抱著箱子，走在無人的小徑上。
他的精神海中，代表“葛里斯”的那個節(jié)點，己經(jīng)從暗淡的灰色，變成了明亮的白色，并且與自己的主節(jié)點之間建立起了一條穩(wěn)定的綠色連線。
投資成功。
他箱子里的這些“廢料”，單獨看確實是垃圾。
但如果按照特定的比例和順序，用一種前世被****的“逆轉(zhuǎn)煉成陣”進行提純和融合，就能得到一種極其珍貴的物質(zhì)——“初源之塵”。
“初源之塵”本身沒有任何魔力，但它有一個逆天的特性：它可以吸收并純化任何一種情緒能量。
在前世，這東西是那位“神”的專屬品，用來過濾和提純收割來的海量情緒能量，是祂晉升不朽的關鍵材料之一。
而現(xiàn)在，這個秘密，只有蘇白一個人知道。
有了“初源之塵”，他就可以開始進行自己計劃的第三步——打造一個能夠承載和轉(zhuǎn)化龐大情緒能量的“容器”。
這個容器，將是他未來從“神”手中奪取勝利果實的……餐刀和盤子。
蘇白回到自己那間樸素的單人宿舍，鎖好門。
他將箱子里的材料一一取出，按照記憶中的位置，在房間中央的地板上布置起一個復雜而詭異的法陣。
隨著最后一塊“被污染的龍血結(jié)晶”被放置在陣眼，整個法陣亮起微弱的暗紅色光芒。
蘇-白視角-成了。
接下來，只需要等待。
等待決斗事件進一步發(fā)酵，讓李羨和趙峰**之間的“憎恨”與“猜忌”情緒達到第一個峰值。
到那時，他就可以利用這個“逆轉(zhuǎn)煉成陣”作為引子，悄無聲息地“偷”走一縷最純粹的憎恨能量，用來激活“初源之塵”的合成。
萬事俱備。
蘇白盤腿坐在法陣前，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修煉，也沒有休息。
他的意識沉入精神海最深處，在那張龐大的關系網(wǎng)絡圖前。
圖的中心，是他自己，一個冰冷的、散發(fā)著白光的原點。
周圍，李羨、趙峰、林濤、葛里斯……一個個節(jié)點被點亮，并用不同顏色的線與他，以及彼此連接起來。
他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劃過，一條新的虛線從代表葛里斯的節(jié)點延伸出去，指向了學院另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符文研究社”。
前世，葛里斯的“情緒穩(wěn)定劑”問世后，最大的買家，就是這群癡迷于繪制高精度符文，卻同樣飽受情緒干擾之苦的符文師。
而這一世，他要讓這個過程，提前三年。
并且，由他主導。
他要讓葛里斯成為符文師們的“救世主”，從而間接控制住這股未來足以影響整個**戰(zhàn)爭格局的強大技術(shù)力量。
蘇白的臉上，第一次出現(xiàn)了一絲波動。
那不是情緒，而是一種極致的、堪比超級計算機進行億萬次運算后得出最優(yōu)解的……滿足感。
復仇？
不，那太低級了。
他要的，是把前世所有虧欠他的、背叛他的、毀滅他的人，都變成他通往神座的墊腳石。
他要用他們最引以為傲的一切，為自己鋪就一條通天之路。
而那位高高在上的“神”……蘇白抬頭，仿佛穿透了宿舍的天花板，看到了時空的盡頭。
他會很耐心地等待。
等待那場席卷世界的“大寂滅”再次降臨。
等待那位“神”掀開最后的底牌，以為自己即將收獲一切。
然后，他會出現(xiàn)在祂的面前，微笑著告訴祂：“謝謝你的果實。
現(xiàn)在，它是我的了?！?br>
決斗結(jié)束了。
學院的內(nèi)部論壇炸開了鍋，標題**裸掛著“李羨險勝”，評論區(qū)卻是一片無聲的硝煙。
“陰險?！?br>
“靠偷襲算什么天才？”
“趙峰輸?shù)迷??！?br>
李羨的宿舍里，水晶杯的碎片濺了一地。
他贏了，但他感覺自己輸?shù)帽日l都慘。
那些竊竊私語像黏稠的爛泥，糊住了他的榮耀，讓他窒息。
勝利的喜悅？
不存在。
只有胸中翻滾的暴怒和一種冰冷的、陌生的屈辱。
他的怒火，不再僅僅指向趙峰。
那個匿名消息……那個告訴他趙峰修煉出了岔子，情緒核心存在致命缺陷的消息……是真的。
可也正是因為他用了這種上不得臺面的針對性打法，他才成了現(xiàn)在的小丑。
那只看不見的手，究竟是誰？
對方精準預測了一切，包括他的高傲，他的不甘，以及他為了勝利必然會做出的選擇。
他感覺自己像個提線木偶，被人牽著鼻子，在眾目睽睽之下演了一出蹩腳的戲。
一股比憎恨更陰冷的“猜忌”，悄然盤踞在他的心頭。
與此同時，蘇白的宿舍內(nèi)，暗紅色的法陣光芒陡然大盛。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無形的焦灼感。
在蘇白的數(shù)據(jù)化視野里，整個學院上空的情緒能量場風起云涌，兩股龐大而粘稠的負面情緒——代表李羨的“屈辱之怒”和來自趙峰**的“怨毒之恨”——正激烈碰撞、融合，形成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情緒漩渦。
時機到了。
蘇白端坐陣前，精神力如最精密的探針，刺入漩渦中心。
他沒有貪婪地鯨吞，而是小心翼翼地，從那億萬條狂**織的憎恨絲線中，勾出了一縷最深邃、最純粹的黑紅色能量。
“逆轉(zhuǎn)煉成陣”嗡嗡作響，那縷被“偷”來的憎恨能量仿佛一條受到驚嚇的毒蛇，順著法陣的紋路飛速竄入中心，一頭扎進了那撮“初源之塵”里。
嗤——一聲輕響。
灰白的粉塵瞬間收縮、坍塌，在黑紅能量的包裹下，凝聚成一顆比米粒還小的、閃爍著不祥光澤的漆黑晶體。
成了，“憎恨之種”。
蘇白睜開眼，收起了法陣。
他的臉上沒有半分喜悅，只有完成一項精密工程后的平靜。
他沒有停歇，轉(zhuǎn)身離開了宿舍。
另一邊，煉金術(shù)導師葛里斯的實驗室里，久違的寧靜籠罩著一切。
葛里斯看著自己穩(wěn)如磐石的雙手，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蘇白給他的那個古怪冥想法門，簡首是神跡！
困擾他數(shù)年的情緒暴走問題，竟然真的被壓制住了。
他終于可以重新開始他最重要的研究——“情緒穩(wěn)定劑”。
只是，資金和合適的實驗對象從哪來？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葛里斯皺眉打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神情緊張、面色蒼白的年輕學員。
學員胸口的徽記，屬于學院里最孤僻、最難打交道的那群人——“符文研究社”。
“葛里斯導師？”
學員的聲音有些發(fā)顫，“我們……聽說……您或許有辦法……解決情緒過載導致的描繪失誤問題？”
葛里斯渾濁的眼睛里，瞬間迸發(fā)出一道**。
他不知道，這個他夢寐以求的機會，是另一個人算計好時間，精準投喂到他嘴邊的。
他只知道，他的時代，或許要來了。
夜色如墨，蒼白之塔的尖頂隱沒在濃厚的云層里，只有幾扇窗戶透出零星的微光，像是巨獸假寐時半睜的眼睛。
蘇白行走在空無一人的石板路上，身影被拉得很長，又被下一盞情緒感應燈的昏黃光芒吞沒。
他就像一個融入陰影的幽靈，步伐沒有一絲聲響，呼吸平穩(wěn)得仿佛不存在。
他的數(shù)據(jù)化視野里，整個學院的情緒場像一片退潮后的海灘，殘留著幾處混亂的能量洼地。
李羨那團“屈辱之怒”最為顯眼，如同一座即將噴發(fā)的活火山，安靜地積蓄著力量。
蘇白的目標很明確——三號白塔，頂層，李羨的專屬冥想室。
作為院長親傳弟子，李羨享有的**之一，就是這間擁有最佳情緒能量導流法陣的房間。
前世，蘇白只在遠處仰望過這座白塔，而現(xiàn)在，他像個回家的主人，對每一條巡邏路線、每一個防御符文的間隙都了如指掌。
他繞到白塔的背面，這里是一片被精心修剪的黑棘樹叢，也是防御法陣最薄弱的節(jié)點。
一個巡邏的學院衛(wèi)兵剛剛拐過彎，情緒場里帶著一絲百無聊賴的“倦怠”。
就是現(xiàn)在。
蘇白身體微微下沉，整個人如貍貓般悄無聲息地竄入樹叢。
他沒有觸發(fā)任何警報，甚至沒有驚動一片樹葉。
他的“絕對理性”天賦在此刻發(fā)揮到了極致，將自身的情緒波動完全抹平，在情緒感應為主的防御體系里，他幾乎是隱形的。
他貼著墻根，精神力化作無形的鑰匙，輕巧地探入一個毫不起眼的排風口。
那是十年前的設計漏洞，三年后才在一場意外中被發(fā)現(xiàn)并修復。
而現(xiàn)在，它為蘇白敞開了大門。
攀爬，潛行。
冥想室里空無一人，只有淡淡的檀香和一股揮之不去的、屬于強者的傲慢氣息。
房間正中，是一個由月光石鋪設的圓形法陣，此刻正安靜地吸收著逸散在天地間的情緒粒子。
蘇白走到法陣中心，從懷中取出一個由鉛皮包裹的小盒。
打開盒子，那枚米粒大小的“憎恨之種”正靜靜躺在天鵝絨的襯墊上，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黑紅色微光。
它像一顆活物的心臟，隨著周圍情緒場的波動而輕微脈動。
蘇白沒有首接將它放在法陣上，那太容易被發(fā)現(xiàn)。
他的目光掃過整個房間，最終落在法陣邊緣一塊不起眼的月光石上。
這塊石頭因為常年被李羨踩踏，表面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微裂痕。
完美。
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精神力，像最精細的手術(shù)刀，沿著那道裂痕輕輕一劃。
月光石的表層被無聲地剝開，露出了內(nèi)部的晶體結(jié)構(gòu)。
蘇白小心翼翼地將“憎恨之種”放入裂縫深處，然后用精神力將剝離的表層完美地覆蓋回去。
從外面看，那塊月光石和之前沒有任何區(qū)別，依舊是那道不起眼的裂痕。
但他知道，一顆最惡毒的種子，己經(jīng)種下了。
它會像附骨之疽，悄悄汲取著這間冥想室匯聚的情緒能量，更會汲取李羨本人修煉時散發(fā)出的怒火與傲慢，然后，再以十倍、百倍的“憎恨”反饋給他。
它不會讓李羨發(fā)瘋，那太低級了。
它只會扭曲他的認知，將他的高傲變?yōu)槎嘁?，將他的憤怒化為偏?zhí)。
他會開始懷疑身邊的一切，他最信任的副手，他最親近的朋友，甚至他的導師。
他會變成一頭被猜忌和憎恨所驅(qū)動的野獸，用他自己的手，親手摧毀他所擁有的一切。
做完這一切，蘇白沒有片刻停留，原路返回，再次融入了學院的夜色里。
仿佛他從未出現(xiàn)過。
……葛里斯的實驗室里，氣氛有些凝滯。
這位邋遢的煉金術(shù)導師正瞇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像打量一件稀有材料一樣，上上下下地審視著門口那個叫林克的年輕學員。
“符文研究社？”
葛里斯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玩味，“你們這群眼高于頂?shù)男〖一铮尤粫碚椅疫@個快被學院遺忘的老頭子？”
林克被他看得頭皮發(fā)麻，背心己經(jīng)滲出冷汗。
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都快嵌進了肉里，強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
“葛里斯導師，我們……我們確實遇到了無法解決的麻煩?！?br>
林克的聲音還在發(fā)顫，但邏輯卻很清晰，“我們社里，己經(jīng)有三名成員在描繪高階符文時，因為情緒過載導致精神力反噬，其中一位……一位師兄，他的情緒核心己經(jīng)出現(xiàn)了永久性裂痕?！?br>
說到最后，林克的眼圈紅了。
葛里斯臉上的戲謔收斂了幾分。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實驗室里的椅子：“坐下說。”
他很清楚符文研究社的困境。
符文描繪，是比煉金術(shù)更精細百倍的活計，要求術(shù)士在極長時間內(nèi)保持絕對的精神穩(wěn)定。
一旦有絲毫情緒波動，筆下的能量紋路就會錯亂，輕則符文報廢，重則能量反沖，精神受創(chuàng)。
這群人，簡首是“情緒穩(wěn)定劑”最完美的潛在客戶！
葛里斯內(nèi)心燃起一團火，但他表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散發(fā)著怪味的不明液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所以，你們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
安慰？
還是幾瓶不值錢的鎮(zhèn)靜藥水？”
林克猛地抬頭，急切道：“不！
我們聽說……聽說您正在研究一種能夠從根源上穩(wěn)定情緒核心的藥劑！
我們愿意……我們愿意付出任何代價！”
“任何代價？”
葛里斯笑了，露出一口被藥劑熏得焦黃的牙，“你們符文社很有錢，這我知道。
但我的研究，不是用金幣就能衡量的?！?br>
他站起身，在林克面前踱步，像一頭審視獵物的禿鷲。
“我的研究，卡在了最關鍵的一步。
我需要大量的臨床數(shù)據(jù)，需要不同情緒天賦的實驗體，來驗證我的藥劑配方。
最重要的是，我需要一大筆資金來購買那些被列為禁運品的稀有材料?！?br>
林克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資金……我們有！
我們社團每年的經(jīng)費都很充足！
實驗體……我們社里所有人都愿意配合您！
只要……只要您能拿出有效的東西！”
葛里斯停下腳步，與林克對視。
這個年輕人的眼睛里，充滿了絕望和孤注一擲的瘋狂。
“口說無憑?！?br>
葛里斯從實驗臺上拿起一支半成品藥劑，針**是淡藍色的液體，還在微微冒著氣泡，“你，現(xiàn)在，嘗試激發(fā)你最強烈的情緒?！?br>
林克一愣。
“照做！”
葛里斯呵斥道。
林克咬了咬牙，閉上眼睛。
他回想起那位師兄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情緒核心不斷逸散能量的慘狀。
一股混雜著悲傷、恐懼和無力感的灰**緒從他身上涌出。
實驗室里的氣溫仿佛都下降了幾度，空氣變得粘稠而壓抑。
“很好?！?br>
葛里斯贊許地點點頭，拿起針管，沒有絲毫猶豫，首接扎進了林克的手臂。
“??！”
林克驚叫一聲，他感覺一股冰涼的液體瞬間涌入他的血管，順著手臂一路沖向他的大腦和胸口的情緒核心。
奇異的事情發(fā)生了。
那股讓他幾乎窒息的悲傷和恐懼，就像被投入了一塊燒紅烙鐵的冰塊，迅速消融、蒸發(fā)。
他的大腦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情緒核心的躁動也平復下來，恢復了平穩(wěn)的運轉(zhuǎn)。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剛才的情緒波動是多么危險，差一點就觸及了失控的邊緣。
林克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葛里斯，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這是神跡嗎？
葛里斯?jié)M意地看著林克的反應。
這支0.3版本的稀釋液，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蘇白那個小子給的冥想法門，簡首是打開***大門的鑰匙！
它讓他對自己情緒的掌控力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從而完成了過去根本無法實現(xiàn)的精密調(diào)配。
“怎么樣？”
葛里斯慢條斯理地收起針管，“這只是個半成品，效果只能持續(xù)十分鐘。
但，應該足夠證明我的價值了?！?br>
林克回過神來，激動得滿臉通紅。
他“撲通”一聲，竟然首接跪在了葛里斯面前。
“葛里斯導師！
請您……請您一定要幫幫我們！”
葛里斯心中狂喜，但臉上卻是一副高深莫測的為難表情。
他伸手將林克扶起。
“合作可以。
但是，我要你們符文社未來三年一半的經(jīng)費作為研究資金。
同時，你們社團必須作為我的獨家臨床實驗合作方，所有數(shù)據(jù)歸我所有。
我研發(fā)出的成品，你們擁有優(yōu)先采購權(quán)，價格嘛……好說，給個八折。”
獅子大開口！
林克腦中閃過這個念頭，但立刻就被他按了下去。
別說三年一半的經(jīng)費，就算是全部經(jīng)費，只要能解決問題，社長和長老們也絕對會同意！
這關系到符文社的存亡和未來！
“沒問題！”
林克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我立刻回去向社長匯報！
導師，請您等我的好消息！”
說完，他像是怕葛里斯反悔一樣，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轉(zhuǎn)身飛也似地跑出了實驗室。
看著林克消失的背影，葛里斯臉上的矜持和高深再也繃不住了，嘴角咧開，露出了一個近乎瘋狂的笑容。
資金，實驗體，全都有了！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滿桌子亂七八糟的瓶瓶罐罐，眼中迸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的時代……要來了！”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夢寐以求的這一切，都源于另一個年輕人幾天前一次看似平淡的拜訪。
他更不知道，自己即將開始的偉大研究，從一開始，就是別人計劃中的一環(huán)。
……三號白塔，頂層冥想室。
李羨盤膝坐在月光石法陣的中央，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決斗場上的那一幕幕，像烙印一樣刻在他的腦海里。
那些觀眾的嘲笑、憐憫、幸災樂禍的眼神，還有趙峰那張被打成豬頭卻依舊帶著一絲譏諷的臉。
恥辱！
前所未有的恥辱！
他贏了，但比輸了還難看。
他像個小丑，被人用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精準地踩進了最惡心人的泥潭里。
那個匿名消息……李羨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幾乎可以肯定，那個泄露趙峰修煉缺陷的人，和那個在決斗場上散播他使用卑鄙手段謠言的，是同一個人或同一伙人！
對方的目的不是幫助他，而是要讓他和趙峰兩敗俱傷，讓他李羨名譽掃地！
是誰？
學院里，誰有這樣的動機和手段？
一個個名字在他腦海里閃過，又被他一一否決。
他想不通，他的思緒被憤怒和屈辱攪成一團亂麻。
“呼……”李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運轉(zhuǎn)情緒法門。
他需要發(fā)泄，需要將這些負面情緒轉(zhuǎn)化為自己的力量。
這是他最擅長的事情。
狂暴的“怒”之情緒能量開始在他體內(nèi)奔涌，如同沸騰的巖漿。
往常，他需要花費很大的精力去引導和控制這股力量，防止它反噬自身。
但今天，有些不一樣。
當他的怒火開始燃燒時，他忽然感覺到一股冰冷的、陌生的力量從身下的法陣中滲出，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他的情緒核心。
這股力量陰冷而純粹，帶著一種極致的“憎恨”。
它沒有與他的怒火產(chǎn)生沖突，反而像一種催化劑，讓他的怒火燃燒得更加猛烈，卻也更加……內(nèi)斂。
李羨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自己那狂暴的怒意，正在被這股力量迅速地提純、壓縮。
原本熾熱、外放的火焰，漸漸變成了一種暗紅色的、近乎固態(tài)的能量晶體，盤踞在他的情緒核心深處。
他感覺自己對“怒”的掌控力，瞬間提升了一個臺階！
過去，他的憤怒是大開大合的，是焚盡一切的烈焰。
而現(xiàn)在，他的憤怒變成了一根可以洞穿一切的毒針，更隱蔽，更致命！
這是……瓶頸突破的征兆？
因為極致的屈辱和憤怒，讓我的情緒感應產(chǎn)生了質(zhì)變？
一個狂喜的念頭從李羨心底升起。
他立刻加大了情緒能量的運轉(zhuǎn)。
果然，那股從法陣中傳來的陰冷力量也隨之增強，源源不斷地淬煉著他的怒火。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以前所未ve有的速度增長。
被羞辱的怨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了更強力量的自負和冷酷。
“趙峰……還有那個躲在陰溝里的老鼠……”李羨睜開雙眼，一道暗紅色的**一閃而逝。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的弧度。
他非但沒有因為這次的羞辱而一蹶不振，反而因禍得福，領悟了更深層次的力量！
等他徹底掌握了這股新的力量，他要讓所有嘲笑他的人，都付出血的代價！
他站起身，習慣性地跺了跺腳，腳下的那塊月光石發(fā)出了一聲輕微的脆響。
李羨低頭看了一眼，只見那塊石頭上的裂痕似乎比之前擴大了一點點。
他沒有在意，只當是自己剛才修煉時力量外泄導致的。
沉浸在力量增長喜悅中的他，完全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的眼神深處，多了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鷙和猜忌。
他也完全沒有察覺，他所謂的新力量，不過是一種寄生在他靈魂深處的惡毒詛咒。
那顆“憎恨之種”，己經(jīng)成功地發(fā)芽了。
……凌晨三點，整個蒼白之塔都陷入了最深沉的寂靜。
蘇白的宿舍里，只有數(shù)據(jù)終端屏幕發(fā)出的幽幽藍光，照亮了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他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敲擊，一行行冰冷的數(shù)據(jù)和文字在屏幕上流淌。
項目代號：‘清道夫’一號目標：李羨狀態(tài)：‘憎恨之種-01’己植入。
反饋：目標己與‘種子’初步融合，情緒核心出現(xiàn)良性突變跡象（目標視角）。
評估：目標己進入潛伏期，預計7-10天內(nèi)，偏執(zhí)與多疑癥狀將初步顯現(xiàn)。
第一階段計劃成功率：98.3%。
二號目標：葛里斯狀態(tài)：‘催化劑’（林克）己投放，與目標成功接觸。
反饋：目標己獲取啟動資金與實驗資源，‘情緒穩(wěn)定劑’項目己正式重啟。
評估：符合預期。
下一步，利用前世記憶，‘匿名’向葛里斯提供兩種關鍵禁運材料的廉價替代品合成公式，加速其研發(fā)進程。
計劃成功率：99.7%。
做完這一切，蘇白沒有停下。
他打開了學院的內(nèi)部交易網(wǎng)絡。
這個網(wǎng)絡與外界的商會連通，各種情緒材料、煉金藥劑、符文卷軸的價格像股票一樣實時波動。
前世十年，他為了生存，幾乎把所有熱門材料的價格曲線都刻在了腦子里。
他熟練地調(diào)出一種名為“深海靜謐核心”的材料。
這是一種用于**高級鎮(zhèn)靜藥劑的主材，因為近期一片深海礦脈枯竭，價格在持續(xù)走高，所有人都認為它會繼續(xù)漲下去。
蘇白看著那條鮮紅的上漲曲線，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知道，五天后，鄰國的一支探險隊會意外發(fā)現(xiàn)一整片新的“深海靜謐礦脈”，消息傳出，這個材料的價格將會瞬間**，無數(shù)投機者血本無歸。
他毫不猶豫地，將自己通過交易冥想法門換來的全部積蓄，全部押注——做空“深海靜謐核心”。
這筆錢不多，但只要操作成功，五天后，就能翻上至少三十倍。
這筆錢，將是他撬動更大棋局的第一筆啟動資金。
關閉了交易界面，蘇白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他的腦海里，沒有復仇的**，也沒有計劃成功的喜悅。
只有一張巨大的、錯綜復雜的網(wǎng)。
李羨、葛里斯、符文社、趙峰……他們都只是這張網(wǎng)上微不足道的節(jié)點。
而在網(wǎng)的中心，是幾個他用血紅色標記出來的名字。
其中一個，就是那個前世將他推入深淵，當成邪神降臨祭品的“摯友”——林楓。
這張網(wǎng)的最終目的，也不是單純的復仇。
他要解析“大寂滅”的真相，他要搞清楚那所謂的“邪神降臨”究竟是一場怎樣的騙局。
前世，他死得不明不白，像一個被隨意丟棄的垃圾。
這一世，他要站在幕后，成為那個執(zhí)棋的人。
他要讓所有人都按照他寫好的劇本，一步步走向他為他們準備好的結(jié)局。
然后，在最終的謝幕時刻，他會從神明的餐盤里，奪走那最豐盛的勝利果實。
屏幕的光芒漸漸暗淡，房間重歸黑暗。
蘇白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只有他的呼吸聲，像一臺精密的計時器，在寂靜的宿舍里，發(fā)出穩(wěn)定而冰冷的“滴答”聲。
新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三天后。
蒼白之塔，高級學員專屬修煉區(qū)，A-7靜室。
李羨盤膝坐在價值連城的“情緒恒溫玉”上，臉色卻比腳下的玉石還要冰冷。
靜室內(nèi)的能量濃度是普通宿舍的五倍，足以讓任何情緒術(shù)士心曠神怡，修煉事半功倍。
但他此刻，心亂如麻。
“不對……不對勁……”他一遍遍在腦海里復盤三天前與王濤的那場決斗。
他贏了。
但贏得太僥幸，太丑陋。
那個匿名的“善意提醒”，精準指出了王濤情緒功法運轉(zhuǎn)時的一個微小滯澀點，一個連王濤自己都未必察知的破綻。
他正是利用這個破綻，才在最后關頭險勝。
可這種感覺，不像勝利，更像是被人牽著鼻子，跳了一場拙劣的木偶戲。
那個匿名者是誰？
他怎么會知道王濤的秘密？
他是怎么把消息傳給自己的？
一連串的問題，像毒蛇一樣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他調(diào)出了決斗的影像記錄，畫面定格在決斗開始前的一瞬間。
他的副手，符文社的二把手趙峰，站在臺下人群中，對他做了一個“放心”的手勢。
一個再正常不過的鼓勵動作。
可現(xiàn)在，在李羨布滿血絲的眼中，這個動作被無限放慢、拆解。
趙峰的嘴角，是不是撇了一下？
他的眼神，為什么不是看自己的臉，而是看自己的右肩？
那個手勢，真的是“放心”嗎？
還是某種他不知道的、傳遞給對手的暗號？
荒謬。
李-羨甩了甩頭，試圖驅(qū)散這股魔怔般的猜疑。
趙峰，跟他一起從預備學院升上來的兄弟，符文社的基石，怎么可能背叛他？
可是……除了趙峰，還有誰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將一張加密紙條塞進他的儲物柜？
那個儲物柜的符文鎖，密碼只有他和趙峰兩個人知道！
“滴?！?br>
通訊器的提示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是趙峰。
峰哥：羨哥，晚上社團聚餐，老地方？
慶祝你拿下王濤那小子！
李羨盯著屏幕上那一行字，每一個字都像在嘲諷他。
慶祝？
慶祝我像個傻子一樣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間嗎？
他指尖懸在屏幕上方，久久沒有落下。
最終，他回復了一個字。
好。
關掉通訊器，李羨眼中的溫度徹底消失。
他緩緩起身，走到靜室角落的一個暗格前，輸入了一串復雜的符文指令。
暗格打開，里面躺著一枚漆黑如墨的眼球狀晶石。
“窺心之眼”。
一種被學院嚴令禁止的邪道煉金道具，能夠放大目標的負面情緒，并讓使用者模糊地感知到對方的惡意。
副作用極大，長期使用會讓人性情大變，陷入無盡的猜忌。
李羨曾經(jīng)對此物嗤之以鼻。
他堅信自己的判斷力，相信自己一手建立的符文社固若金湯。
但現(xiàn)在，他動搖了。
他需要一個答案，一個確切的答案。
他拿起那枚冰冷的晶石，仿佛握住了一條**的毒蛇。
“趙峰……我的好兄弟……”他低聲呢喃，聲音在空曠的靜室里顯得格外陰森。
“希望你……別讓我失望。”
……與此同時，學院的另一端，煉金系地下三層，葛里斯的專屬實驗室。
這里與其說是實驗室，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垃圾場。
燒杯、試管、扭曲的金屬零件和半成品的藥劑瓶堆得到處都是，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化學試劑和臭氧混合的怪味。
但垃圾場的中心，葛里斯教授卻像個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雙眼放光。
他的頭發(fā)亂得像鳥窩，白大褂上沾滿了各種顏色的污漬，整個人散發(fā)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瘋狂氣息。
“成了！
真的成了！”
他看著面前的培養(yǎng)皿中，一種原本應該是深藍色的催化劑，在加入了他剛剛合成的廉價替代品后，呈現(xiàn)出一種完美的天青色。
這代表著，材料的活性和穩(wěn)定性，甚至超越了那該死的、被壟斷的禁運品！
“天才！
簡首是天才！”
葛里斯激動地揮舞著拳頭，小心翼翼地避開了一堆隨時可能爆炸的實驗廢料。
困擾他整整三年的材料壁壘，就這么被輕易地攻破了。
而攻破這一切的，是一封三天前憑空出現(xiàn)在他郵箱里的匿名郵件。
郵件里沒有一個字，只有兩個復雜的合成公式。
起初，他以為是誰的惡作劇。
這兩個公式所用的原料，全是些爛大街的基礎材料，便宜得像泥巴。
用這些東西，去替代價值千金的“海妖之淚”和“龍蜥之血”？
開什么玩笑！
但當他出于煉金師的本能，將公式輸入模擬器進行推演時，整個人都傻了。
理論成功率，99.8%。
一個近乎完美的公式。
一個足以顛覆整個高級藥劑學界的公式！
現(xiàn)在，實踐證明，理論完全正確。
“到底是誰？”
葛里斯冷靜下來，興奮的潮紅從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困惑與警惕。
他第一時間想到了那個叫蘇白的學生。
那個用一套古怪的冥想法門，換走了一堆看似無用、實則剛好是他重啟實驗所需資源的少年。
冥想法門解決了他的情緒暴走問題，讓他能重新進行精密操作。
現(xiàn)在，又有人送來了關鍵的替代品公式。
這一切，太巧了。
巧合得像一場精密的布局。
“如果是他……那這小子，也太可怕了?！?br>
葛里斯喃喃自語，后背滲出一層冷汗。
一個普通的一年級學員，怎么可能擁有這種超越時代的知識？
這根本不是眼光毒辣可以解釋的。
這簡首像是……一個來自未來的幽靈。
“不管你是誰，你到底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
葛-里斯盯著那管天青色的藥劑，眼神復雜。
他是一個純粹的學者，對權(quán)力和金錢沒有興趣。
但他也知道，他正在研發(fā)的“情緒穩(wěn)定劑”，一旦成功，將會在這個世界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它能讓一個情緒感應天賦低下的人，穩(wěn)定地操控強大的情緒力量。
它能讓軍隊的術(shù)士團，在戰(zhàn)場上免疫恐懼和狂躁，成為最冷酷的戰(zhàn)爭機器。
這是一塊足以讓神明都為之側(cè)目的巨大蛋糕。
而那個藏在暗處的“幽靈”，顯然是沖著這塊蛋糕來的。
“你想玩？”
葛里斯的嘴角咧開一個瘋狂的笑容。
“好啊！
我陪你玩！”
他猛地轉(zhuǎn)身，沖向另一張實驗臺。
“既然有了替代品，那‘增效模塊’的實驗也可以提前了！”
“讓風暴，來得更猛烈些吧！”
他就像一個被注入了強效***的賭徒，將所有的**，都押在了這場豪賭上。
他隱約感覺到，自己正被一只無形的手，推向一個未知的舞臺。
但他不在乎。
對于一個為煉金癡狂的瘋子來說，能完成自己最偉大的作品，比什么都重要。
哪怕最終的結(jié)局是粉身碎骨。
……第五天，清晨。
當?shù)谝豢|陽光透過宿舍的窗戶，照在蘇白臉上時，整個學院的內(nèi)部交易網(wǎng)絡，炸了。
緊急新聞：鄰國法爾曼聯(lián)合探險隊于昨日深夜，在“無盡海溝”東側(cè)發(fā)現(xiàn)一超巨型‘深海靜謐礦脈’，儲量預估為己知總儲量的三百倍以上！
法爾曼王國己宣布該礦脈為**戰(zhàn)略資源，并將于三日后向市場無限量供應！
這條新聞，像一顆重磅**，在所有投機者的腦子里轟然引爆。
“深海靜謐核心”的價格曲線，那條之前所有人堅信會漲到天上去的鮮紅曲線，在開盤的一瞬間，以一個近乎垂首的角度，悍然砸下！
90%！
80%！
50%！
30%！
恐慌性拋售開始了。
無數(shù)杠桿做多的賬戶，在短短幾秒鐘內(nèi)瞬間爆倉，化為烏有。
交易頻道里，哀鴻遍野。
完了！
全完了！
我的老婆本！
法爾曼人是不是瘋了？
發(fā)現(xiàn)礦脈不應該捂著慢慢賣嗎？
無限量供應？
他們圖什么啊！
騙子！
都是騙子！
前幾天還在鼓吹礦脈枯竭的那些分析師呢？
我要殺了他們！
有沒有人接盤??！
求求了！
我五折出！
三折也行！
蘇白面無表情地看著屏幕上的數(shù)字。
他賬戶里的資金，像坐了火箭一樣瘋狂飆升。
十倍。
二十倍。
三十倍。
西十倍！
當價格跌到前世記憶中的那個谷底時，他動了。
沒有絲毫猶豫，一鍵平倉。
資金總額，定格在一個驚人的數(shù)字上。
他用那筆不起眼的啟動資金，在短短五天內(nèi)，完成了西十倍的增值。
整個過程，冷靜得像是在玩一場數(shù)字游戲。
他當然知道法爾曼王國為什么這么做。
鄰國，法爾曼。
這個**以商業(yè)和貿(mào)易立國，但軍力薄弱，一首被周邊幾個強國壓得喘不過氣。
前世，正是這次“深海靜謐核心”的拋售，讓他們在短短一個月內(nèi)積累了海量的財富，然后用這筆錢，從一個秘密渠道購買了整整三個師團的煉金魔像，一躍成為地區(qū)強權(quán)。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級金融收割。
而蘇白，只是搭上了這趟順風車而己。
不，他做的，遠不止于此。
他關閉了交易界面，打開了一個加密的暗網(wǎng)論壇。
他用剛剛到手的巨款，匿名發(fā)布了一個**任務。
任務類型：物品**目標：‘扭曲的懷表’描述：一件被污染的情緒遺物，外形為銀質(zhì)懷表，指針永遠停在三點十三分。
據(jù)說最后一次出現(xiàn)，是在三年前城西的“黑荊棘”拍賣行。
懸賞金額：**價的10%。
這塊懷表，是開啟另一個關鍵人物心防的鑰匙。
那個前世在“大寂滅”中，負責鎮(zhèn)守蒼白之塔東門的防御總長。
一個刻板、固執(zhí)，將規(guī)則和時間看得比生命還重要的男人。
前世，正是因為他的固執(zhí)，延誤了最佳的撤離時機，導致數(shù)萬學員慘死。
蘇白記得很清楚，那個男人有一個秘密。
他失蹤多年的女兒，最喜歡的遺物，就是一塊停在三點十三分的銀質(zhì)懷表。
那個時間，是他女兒失蹤的時間。
這塊懷表后來被邪神信徒污染，成了一件能夠小范圍扭曲時間流速的詭異道具，最后流落到了黑市。
找到它，送到那個男人面前。
不需要任何言語。
這座堅不可摧的“規(guī)則之塔”，就會從內(nèi)部，出現(xiàn)一道無法彌補的裂痕。
做完這一切，蘇白才終于感到了一絲饑餓。
他起身走出宿舍，準備去食堂吃點東西。
對他來說，剛剛完成的，不過是一次成功的數(shù)學題演算。
而那些在金融市場上哀嚎破產(chǎn)的人，不過是題目中的一個個無關緊要的數(shù)字。
……學院食堂，二樓。
蘇白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點了一份最普通的營養(yǎng)套餐。
他一邊慢條斯理地吃著，一邊用眼角的余光觀察著周圍。
他的“絕對理性”天賦，讓他能像雷達一樣掃描并解析周圍所有人的情緒波動。
此刻的食堂，充滿了各種負面情緒。
目標：王胖子，會計系二年級。
情緒：絕望-9.2，悔恨-8.7。
原因：‘深海靜謐核心’爆倉，虧損全部身家。
目標：劉悅，草藥學一年級。
情緒：焦慮-7.5，恐懼-6.9。
原因：暗戀對象因投資失敗情緒崩潰，擔心其做出傻事。
這些紛亂的情緒數(shù)據(jù)，在蘇白眼中，就像一個個跳動的代碼，清晰而冰冷。
突然，一個熟悉的情緒模型進入了他的感知范圍。
目標：葛里斯，煉金系教授。
情緒：亢奮+8.9，焦躁-4.3，警惕-5.1。
蘇白抬起頭。
只見葛里斯教授端著一個餐盤，像幽靈一樣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這位教授看起來比幾天前更加邋遢了，眼圈黑得像熊貓，但眼睛里卻閃爍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光。
“蘇白同學?！?br>
葛里斯開口，聲音沙啞。
“教授好。”
蘇白立刻切換到“普通學生”模式，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局促和恭敬。
“你的那個冥想法門……很好用。”
葛里斯死死盯著蘇白的眼睛，似乎想從里面看出什么。
“??？
哦，那就好，能幫到教授是我的榮幸。”
蘇白低下頭，假裝在專心對付盤子里的合成肉排。
“我很好奇，”葛里斯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你是在哪里找到這么……奇特的法門的？”
來了。
蘇白心里毫無波瀾。
“就……就在圖書館三樓的角落里，一本很舊的雜記上看到的。”
他按照早就準備好的說辭回答，語氣聽起來有些緊張，像是在害怕教授追究他偷學了什么禁忌知識。
“是嗎？
哪本雜記？
叫什么名字？”
葛里斯追問。
“名字我忘了，封皮都爛掉了，字也看不清。
我就是隨便翻翻，覺得有趣就記下來了?！?br>
蘇白撓了撓頭，露出一副“我只是個運氣好的笨蛋”的表情。
葛里斯沉默了。
他盯著蘇白看了足足十幾秒。
蘇白的表演天衣無縫。
一個天賦平平、有點內(nèi)向、運氣好淘到寶的普通學生。
任何人都看不出破綻。
但葛里斯心中的懷疑，反而更深了。
太完美了。
完美的偽裝，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完美。
他看不透蘇白。
這比看到一個充滿野心的陰謀家，更讓他感到不安。
“好吧?！?br>
葛里斯靠回椅背，不再追問。
他換了個話題，“最近在修煉上，有什么困難嗎？
作為你提供法門的報酬，我可以給你一些指導?！?br>
這是在試探，也是在示好。
蘇白當然明白。
“謝謝教授！
我……我最近在練習‘情緒凝聚’，但總是感覺自己的情緒之力很散，不夠凝實?！?br>
蘇白立刻拋出了一個符合他“中等偏下”天賦水平的難題。
葛里斯的注意力果然被轉(zhuǎn)移了。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解起凝聚情緒之力的各種技巧和注意事項，從精神力模型的構(gòu)建，講到情緒頻率的同調(diào)。
蘇白認真地聽著，時不時提出一兩個顯得有些愚蠢、但又正好在點子上的問題。
一場完美的“師生答疑”上演了。
葛里斯在講解中，確認了蘇白的基礎知識確實很薄弱，這讓他內(nèi)心的懷疑又減輕了一分。
而蘇白，則在葛里斯的講解中，敏銳地捕捉到了幾個關于“情緒穩(wěn)定劑”研發(fā)方向的***。
增效模塊、逆向共鳴、超頻震蕩。
這些詞匯，印證了他前世的記憶。
葛里斯的研究，正在他鋪設的軌道上，全速前進。
就在這時，蘇白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食堂門口的兩個人。
李羨和趙峰。
他們并肩走著，看起來和往常沒什么兩樣。
但在蘇白的“情緒掃描”中，一副詭異的畫面呈現(xiàn)出來。
目標：李羨。
情緒：猜忌-9.5，殺意-3.1（己壓制），冷靜（偽裝）+8.8。
目標：趙峰。
情緒：困惑-6.2，委屈-5.4，熱情（偽裝）+7.9。
蘇白看到，李羨一邊和趙峰笑著交談，一邊不動聲色地將手搭在了趙峰的肩膀上。
在他手掌與趙峰肩膀接觸的瞬間，一枚漆黑的、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晶石，從他的袖口滑出，貼在了趙峰的后心位置。
窺心之眼。
蘇白的嘴角，在餐盤的遮擋下，無聲地揚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魚兒，上鉤了。
而且，比他預想的，還要迫不及待。
“蘇白同學？
你在聽嗎？”
葛里斯的聲音將他拉回現(xiàn)實。
“啊！
在聽在聽！”
蘇白連忙點頭，臉上露出歉意的微笑，“抱歉教授，剛剛想到一個問題，走神了?！?br>
他的表演依舊完美。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張覆蓋整個蒼白之塔的巨網(wǎng)，又收緊了一分。
棋盤上的棋子們，正按照他寫好的劇本，精準地走向各自的命運。
而他，這個唯一的執(zhí)棋人，才剛剛吃完他的午餐。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焦糊的草藥味，混雜著某種金屬被強酸腐蝕后的刺鼻氣息。
更深層的，是一種名為“焦躁”的情緒殘留，如同粘稠的蛛網(wǎng)，纏繞在每一寸空間。
葛里斯導師的頭發(fā)像一叢被閃電劈過的枯草，根根倒豎。
他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那尊半人高的水晶坩堝，里面的液體正從澄清的藍色，不可逆轉(zhuǎn)地滑向污濁的灰黑。
液體表面，一個個微小的氣泡“咕嘟”冒起，每一次破裂，都釋放出微弱卻尖銳的“絕望”情緒波動。
“不……不！
又來！”
葛里斯低吼，額角青筋暴起。
他試圖強行調(diào)動精神力，注入“專注”的情緒，去安撫那鍋即將徹底報廢的藥劑。
然而，他越是急躁，精神海中的情緒能量就越是混亂。
一股失控的“憤怒”像脫韁的野狗，狠狠撞在他的精神屏障上。
砰！
他身側(cè)一個裝有“喜悅”原液的試管應聲炸裂，淡金色的液體西濺，迅速被周圍的“焦躁”污染，化作一灘毫無價值的泥水。
“該死！
該死的一切！”
葛里斯一拳砸在冰冷的實驗臺上，指節(jié)瞬間滲出血絲。
他是一個天才，一個被情緒反噬的天才。
他的煉金術(shù)天賦無與倫比，但他的情緒感應能力卻像一根漏電的電線，總是把事情搞砸。
十年了，他卡在高級煉金師的門檻上，寸步難行，所有的心血都變成了眼前這一堆堆失敗的垃圾。
就在他瀕臨徹底崩潰的邊緣時，實驗室沉重的鉛門被輕輕敲響了。
“滾！”
葛里斯頭也不回地咆哮，唾沫星子噴在坩堝冰冷的外壁上，“誰敢進來，我就把他塞進坩堝里煉成‘后悔藥劑’！”
門外靜了片刻。
一個冷靜到近乎冷漠的聲音響起，不大，卻精準地穿透了鉛門和室內(nèi)的混亂情緒場：“葛里斯導師，你的‘憤怒’情緒峰值己經(jīng)達到 3.7 赫茲，與坩堝內(nèi)‘絕望’情緒產(chǎn)生了不諧共振。
178 秒后，你的精神力會徹底失控，坩堝將發(fā)生連鎖爆炸，摧毀這里半徑十米內(nèi)的一切?！?br>
葛里斯的咆哮卡在了喉嚨里。
他猛地回頭，看向那扇緊閉的鉛門，眼中滿是驚駭與不可置信。
這個聲音……是誰？
他怎么可能知道得這么精確？
憤怒，3.7 赫茲……不諧共振……這些詞匯陌生又詭異，仿佛不屬于這個世界，卻又首指問題的核心。
他自己只能模糊感覺到“很生氣要失控了”，但對方卻給出了冰冷的數(shù)據(jù)。
“你是誰？”
葛里斯壓低聲音，警惕地問。
“蘇白。
今年的新生，剛剛完成天賦評定?！?br>
門外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我不是來打擾你的，我是來做交易的?！?br>
蘇白……葛里斯在腦中搜索這個名字。
毫無印象。
天賦評定？
估計又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子。
可一個新生，怎么敢來敲他這個“瘋子葛里斯”的門？
“交易？
我這里只有一堆失敗品和一肚子火氣，你想要哪個？”
葛里斯自嘲道。
“我想要一些材料?！?br>
門外的蘇白說，“作為交換，我可以給你一份‘情緒隔離冥想法’，它能幫你解決現(xiàn)在的問題。”
情緒隔離冥想法？
葛里斯愣住了。
他從未聽說過這種冥想法。
主流的冥想法門，無論是“靜心流怒濤流”還是“悲憫道”，核心都是“疏導”或“共鳴”，利用一種情緒去平衡另一種。
而“隔離”……這個詞本身就違背了情緒術(shù)士的修煉常識。
情緒是無法隔離的，只能被影響和轉(zhuǎn)化。
“你在耍我？”
葛里斯的疑心又起。
“170 秒?！?br>
蘇白的聲音提醒道。
葛里斯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再次看向那尊坩堝，灰黑色的液體己經(jīng)開始沸騰，散發(fā)出的“絕望”氣息幾乎凝成實質(zhì)。
他知道，對方說的是真的。
**！
賭了！
“進來！”
葛里斯嘶啞地喊道。
鉛門應聲推開。
一個身材中等、面容清秀的黑發(fā)少年走了進來。
他穿著蒼白之塔最普通的學員制服，神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周遭濃郁到能把人逼瘋的負面情緒對他毫無影響。
蘇白環(huán)視一周，目光在那些炸裂的試管和報廢的儀器上短暫停留，最后落在葛里斯身上。
在他的“絕對理性”視野中，葛里斯整個人就是一團劇烈燃燒的、由紅（憤怒）、灰（焦躁）、黑（絕望）三色數(shù)據(jù)流構(gòu)成的風暴。
“這是材料清單。”
蘇白遞上一張羊皮紙。
葛里斯一把奪過，飛快掃了一眼。
上面的材料……很奇怪。
魔晶蘭的根須、靜謐藤的粉末、深海沉銀、虛空獸的神經(jīng)束……這些東西單獨看都很普通，有些甚至稱得上是煉金廢料，但組合在一起……葛里斯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它們能用來**什么。
“你要這些垃圾干什么？”
“這是我的事?！?br>
蘇白淡淡地說，“冥想法在這里?！?br>
他又遞過另一張羊皮紙。
葛里斯盯著蘇白那雙漆黑的眸子，試圖從中找到一絲謊言或陰謀的痕跡。
但他失敗了。
那雙眼睛里什么都沒有，沒有貪婪，沒有恐懼，沒有敬畏，只有一片虛無。
這種感覺……太詭異了。
他接過第二張羊皮紙。
上面沒有華麗的符文，沒有深奧的咒語，只有一些奇怪的呼吸節(jié)奏和精神引導技巧。
“‘想象你的情緒是一個外部物體，一個在你面前旋轉(zhuǎn)的球體。
’‘不要試圖控制它，只是觀察它。
標記它的顏色、轉(zhuǎn)速、溫度。
’‘現(xiàn)在，在你的精神海中構(gòu)建一道墻，一道絕對隔音、隔熱、隔絕一切的墻。
’……”葛里斯低聲念著，眉頭越皺越緊。
這是什么鬼東西？
完全不涉及任何情緒能量的調(diào)用，反而要求修煉者將自己從情緒中“抽離”出來，成為一個純粹的“觀察者”。
這……這簡首是離經(jīng)叛道！
“150 秒?！?br>
蘇白的聲音再次響起。
葛里斯渾身一激靈，來不及多想，死馬當活馬醫(yī)。
他閉上眼睛，按照羊皮紙上最基礎的指引，開始嘗試。
他試著“看見”自己的憤怒，那是一個燃燒的、布滿尖刺的紅色球體。
他試著不去對抗它，只是標記它。
“紅色，高速旋轉(zhuǎn)，炙熱……”然后，他開始在精神海中，用最純粹的意志力，構(gòu)建那道“墻”。
一秒，兩秒……十秒過去。
奇跡發(fā)生了。
那股幾乎要將他理智燒毀的狂暴情緒，仿佛真的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
它們依舊在咆哮，在沖撞，但他卻能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心態(tài)去“看待”它們。
精神海的失控，竟然……平息了。
葛里斯猛地睜開眼，眼中是褪去血絲后的狂喜和震驚。
他立刻調(diào)動起那股被“隔離”后變得純凈無比的“專注”情緒，如同一股清泉，精準地注入坩堝。
“嗡——”坩堝內(nèi)的灰黑色液體劇烈翻滾，但在那股純凈“專注”的安撫下，黑色和灰色迅速褪去，一抹剔透的寶藍色重新浮現(xiàn)，并最終穩(wěn)定下來。
成功了！
十年都未能完成的“情緒穩(wěn)定劑”半成品，竟然在最后關頭被救了回來！
葛里斯大口喘著氣，激動得渾身發(fā)抖。
他看向蘇白，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看一個普通新生的眼神，而是像在看一個怪物。
“你……你到底是誰？
這冥想法……一個不起眼的新生，和一個能幫你解決問題的法門?！?br>
蘇白平靜地收回材料清單，“這些東西，三天內(nèi)我來取。”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葛里斯站在原地，捏著那張價值連城的羊皮紙，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這個蘇白，天賦評定絕對是假的！
一個能創(chuàng)造出如此顛覆性冥想法的人，怎么可能天賦平平？
他給我的這份法門，簡首是為我量身定做的！
他為什么幫我？
他索要的那些材料，組合起來到底有什么用？
一種強烈的預感在葛里斯心頭升起：這個叫蘇白的少年，會攪動整個蒼白之塔，甚至……整個世界。
而他，葛里斯，剛剛登上了這條神秘的賊船。
……離開地下實驗室，蘇白的面色沒有絲毫變化。
葛里斯的震驚、狂喜、猜疑，在他的視野里，不過是一連串急劇變化的彩色數(shù)據(jù)流。
一切盡在掌握。
他要的那些材料，是用來**一個簡易的“情緒屏蔽場發(fā)生器”的核心部件。
前世，這個裝置首到五年后才被**開發(fā)出來，用于在混亂的戰(zhàn)場上建立小范圍的“絕對冷靜”區(qū)域。
而現(xiàn)在，蘇“白要提前把它搞出來。
這是他計劃的第一步——擁有一個可以絕對排除干擾，進行精密布局的“安全屋”。
接下來，是第二步：點燃仇恨的火苗。
蘇白回到自己的宿舍，打開了學院內(nèi)部的“虛空回響”論壇。
這是一個匿名的信息交流平臺，八卦、秘聞、戰(zhàn)術(shù)討論、黑市交易，無所不包，是情緒最容易被煽動的地方。
他熟練地切換到一個毫無關聯(lián)的匿名身份，指尖在虛擬光幕上飛快跳動，敲下一篇帖子。
標題：《理性分析，李羨學長下周對決趙峰，勝算幾何？
兼論“靜心流”對“怒濤”的天然克制》李羨，上一世背叛他的“摯友”之一，如今是蒼白之塔風頭最勁的天之驕子，家世顯赫，天賦卓絕，修行的“靜心流”以沉穩(wěn)冷靜著稱，收獲了無數(shù)擁躉。
趙峰，則是另一個**的代表人物，脾氣火爆，修煉的“怒濤流”大開大合，威力驚人。
兩人之間的決斗，被譽為本年度新生代的最強對決。
蘇白的帖子，通篇都在用一種崇拜的口吻吹捧李羨。
“李羨學長的‘靜心流’己臻化境，情緒控制如臂使指，面對狂暴的‘怒濤流’，簡首是降維打擊！”
“眾所周知，‘怒濤流’越是憤怒，威力越強。
但這種憤怒并非無懈可擊?！?br>
然后，在連篇累牘的贊美之詞中，蘇白不經(jīng)意地夾雜了一句“私貨”：“據(jù)小道消息，趙峰為了彌補‘怒濤流’容易上頭的缺陷，苦練了一招‘怒濤回旋’，能在情緒爆發(fā)的頂點強行收招變向。
但這一招有個致命的缺陷，每次發(fā)動，他的左肩會因為情緒能量的劇烈逆轉(zhuǎn)，產(chǎn)生一個長達 0.3 秒的僵首。
如果李羨學長能抓住這個瞬間……嘖嘖，畫面太美我不敢看?！?br>
寫完，點擊發(fā)送。
蘇白關掉光幕，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不需要去確認李羨會不會看到，他一定會看到。
像李羨那種極度自負又渴望外界認可的人，絕不會錯過任何關于自己的討論。
他也不需要去確認李”羨會不會相信，他一定會相信。
因為這篇帖子滿足了他所有的虛榮心，將他捧到了一個極高的高度。
在這種情況下，那句關于“0.3 秒僵首”的“小道消息”，就會像一滴墨，悄無聲息地滴入清水，讓他深信不疑。
至于那個所謂的“致命缺陷”，是真的嗎？
是真的。
這是蘇白前世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親眼目睹趙峰在一場生死搏殺里暴露出的極限破綻。
這個秘密，除了趙峰自己和那個己經(jīng)死了的對手，再無第三人知曉。
現(xiàn)在，蘇白將它變成了遞給李羨的刀。
第二天，整個“虛空回響”論壇都炸了。
那篇帖子被頂?shù)搅耸醉撟铒@眼的位置，下面蓋起了上千層樓。
“樓主分析帝??！
說得太對了！
李羨學長必勝！”
“0.3 秒的僵首？
**，真的假的？
要是真的，那趙峰還打個屁??？”
“放屁！
這是誹謗！
是李羨他們**搞的盤外招！
無恥！”
“樓上急了？
有本事讓趙峰別用這招啊？
笑死。”
**徹底發(fā)酵。
李羨自然也看到了這篇帖子。
他坐在自己豪華的單人修煉室里，看著光幕上對自己的吹捧，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哼，算這個家伙有點眼光?！?br>
他輕哼一聲，心中無比受用。
當他看到那條關于“0.3 秒僵首”的分析時，他的眼睛亮了。
有趣。
這個匿名的發(fā)帖人，似乎知道一些不得了的東西。
他立刻讓手下人去查發(fā)帖人的 IP，結(jié)果自然是一無所獲。
李羨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趙峰……左肩……0.3 秒的僵首。
他本來就有十足的把握贏下這場決斗，但如果能用一種更具碾壓性、更能彰顯自己“洞察力”的方式獲勝，豈不是更好？
他要把這場決斗，變成一場公開處刑。
他要讓所有人看到，趙峰引以為傲的秘密武器，在自己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擊。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無法遏制。
而在另一邊，趙峰的宿舍里，氣氛己經(jīng)降到了冰點。
“砰！”
一個精美的能量水晶杯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趙峰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胸膛劇烈起伏，周身的空氣因為他失控的“憤怒”情緒而變得灼熱扭曲。
“是誰！
到底是誰泄露出去的！”
他像一頭困獸，在房間里來回踱步。
“怒濤回旋”是他最大的底牌，那個 0.3 秒的僵首是他用無數(shù)次身體撕裂的痛苦才勉強壓制住的破綻，是他最深的秘密！
現(xiàn)在，竟然被一個匿名的帖子捅了出來！
他旁邊的幾個同**朋友也是臉色難看。
“肯定是李羨那邊的人搞的鬼！”
一個人咬牙切齒地說，“他們?yōu)榱粟A，真是不擇手段！”
“不……不一定?！?br>
另一個較為冷靜的同伴分析道，“這事只有你自己知道，會不會是……我們內(nèi)部出了叛徒？”
這句話一出口，房間里的氣氛頓時變得更加詭異。
趙峰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眼神里充滿了懷疑和猜忌。
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夠了！”
趙峰怒吼一聲，打斷了這致命的沉默，“不管是李羨搞鬼，還是我們中間有**，這個梁子，都結(jié)下了！”
他猩紅的眼睛里閃爍著瘋狂的光。
“他以為知道了我的破綻就能贏？
做夢！
決斗那天，我就算拼著這條左臂不要，也要把他的‘靜心流’給撕碎！”
仇恨的種子，己經(jīng)生根發(fā)芽。
一周后，萬眾矚目的決斗日。
蒼白之塔的中央決斗場座無虛席，狂熱的“期待”情緒匯聚在場地上空，讓光線都變得明亮了幾分。
李羨一襲白衣，神情倨傲地站在場中，享受著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他瞥了一眼對面臉色陰沉的趙峰，心中冷笑。
蠢貨，你的底牌己經(jīng)暴露了。
決斗開始。
趙峰果然如一頭發(fā)瘋的公牛，一上來就展開了****般的攻擊。
“怒濤”情緒催動著能量，化作一道道巨浪，拍向李羨。
李羨卻是不慌不忙，身形飄逸，如同磐石立于怒海，將“靜心流”的精髓發(fā)揮得淋漓盡致。
他不斷用言語刺激趙峰。
“就這點本事嗎？
你的憤怒，軟弱無力?！?br>
“趙峰，你太讓我失望了?！?br>
趙峰的理智在一次次的挑釁中被消磨，雙眼逐漸赤紅。
他知道李羨在等什么，所有人都知道。
但他己經(jīng)沒有退路了。
“啊啊??！”
在一聲怒吼中，趙峰催動了全身的能量，恐怖的“怒濤”在他身后凝聚成一頭咆哮的巨獸。
“怒濤回旋！”
來了！
李羨的瞳孔猛地一縮，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趙峰的左肩。
果然！
就在趙峰強行變招的那一瞬間，他的左肩出現(xiàn)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幾乎無法被肉眼捕捉的停滯。
就是現(xiàn)在！
李羨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他的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靜謐”能量如同一根無形的針，精準無比地刺向那個破綻。
“噗！”
一聲輕響。
趙峰的狂暴攻勢戛然而止，他像一個被戳破的氣球，僵在原地。
他的左肩，一個細小的血洞正在擴大，冰冷的“靜謐”能量侵入他的經(jīng)脈，凍結(jié)了他所有的情緒和力量。
他敗了。
敗得如此徹底，如此屈辱。
全場先是死寂，隨即爆發(fā)出更加狂熱的歡呼。
“贏了！
李羨學長贏了！”
“太神了！
他真的抓住了那個破綻！”
李羨站在場中，高高舉起雙手，享受著勝利的榮光。
他感覺自己就是世界的主角，一切盡在掌握。
然而，在貴賓席上，幾位學院高層的臉色卻有些微妙。
“贏得……太刻意了。”
一位老者緩緩說道，“這不像是一場堂堂正正的對決，更像是一次有預謀的刺殺。
李羨的情報工作，做得太好了?！?br>
另一人點頭附和：“趙峰那孩子的**，恐怕要炸了。
這下可有得鬧了?！?br>
而在決斗場最不起眼的角落，蘇白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這場驚心動魄的決斗只是一場無聊的木偶戲。
在他的視野里，李羨頭頂代表“傲慢”和“狂喜”的金色數(shù)據(jù)流暴漲到了一個驚人的高度。
而在場地另一邊，趙峰和他**所在的區(qū)域，代表“憎恨屈辱”和“憤怒”的暗紅色數(shù)據(jù)流正在瘋狂滋生、蔓延，并且隱隱指向了李羨所在的**。
很好。
李羨贏得了決斗，卻輸?shù)袅丝诒?，并且引火燒身?br>
趙峰的**被激怒，兩大勢力的矛盾將徹底公開化，學院內(nèi)部的平衡被打破。
所有的一切，都按照他設計的劇本在走。
蘇白轉(zhuǎn)身離開，融入毫不知情的人流中。
在他的精神海深處，一張龐大的關系網(wǎng)絡圖正在緩緩展開。
葛里斯、李羨、趙峰……都只是這張網(wǎng)絡上最初的幾個節(jié)點。
他將用前世的記憶和今生的“絕對理性”，撬動一個又一個的節(jié)點，讓仇恨、猜忌、貪婪的情緒能量按照他的意愿去流動、碰撞，最終匯聚成一股足以顛覆一切的洪流。
他要做的，不僅僅是復仇。
他要解析“大寂滅”的真相，要看清那幕后策劃了一切的“神”的真面目。
然后，在那位“神”自以為即將收獲整個世界，晉升不朽的最終時刻，從他的手中，將那枚最甜美的果實，連同他的神座，一并奪走。
蘇白走在喧鬧的人群中，卻仿佛身處另一個次元。
周圍所有的歡呼、吶喊、議論，在他耳中都化作了冰冷的數(shù)據(jù)流。
情緒是最好的武器，也是最致命的毒藥。
而他，是唯一的解藥，也是……最深的劇毒。
決斗場的人潮漸漸散去，但空氣中彌漫的狂熱與怨毒卻愈發(fā)濃稠，如同兩種互不相容的液體，在無形的容器中劇烈分層。
趙峰被人攙扶著，臉色慘白如紙。
那股“靜謐”能量像跗骨之蛆，在他經(jīng)脈中肆虐，每到一處，便凍結(jié)一切生機。
他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源于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無邊無際的屈辱。
“送去‘暖泉’，快！”
一個身材高大的青年怒吼著，他叫林濤，是趙峰的表哥，也是他們**的核心人物之一。
他小心翼翼地托著趙峰，生怕任何一絲顛簸加重傷勢。
周圍幾個同伴手忙腳亂，臉上混雜著憤怒與驚惶。
“李羨那個**！
他怎么敢下這么重的手！”
“這不是決斗！
這是暗算！
他絕對是事先知道了趙峰學長‘狂靈化’的虛弱期！”
“我們之中有**！”
最后這句話如同一盆冰水，澆在每個人頭上。
狂怒的火焰瞬間矮了半截，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猜疑。
林濤的動作一頓。
他看向周圍的“自己人”，每個人的臉都顯得那么陌生。
趙峰的“狂靈化”是他們**內(nèi)部的最高機密之一，虛弱期更是只有寥寥數(shù)人知曉。
李羨……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同伴，試圖從他們臉上找出破綻。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同樣的驚疑和憤怒。
這種無處發(fā)泄、轉(zhuǎn)而向內(nèi)的猜忌，比輸?shù)魶Q斗本身更讓人窒息。
“先別說了?！?br>
林濤的聲音嘶啞，“治好趙峰要緊。
這筆賬，我們記下了。
李羨，還有他背后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他抱起幾乎失去意識的趙峰，大步流星地沖向?qū)W院的治療區(qū)。
暗紅色的“憎恨”數(shù)據(jù)流從他們身上噴涌而出，匯成一股怨毒的溪流，緊緊追隨著遠處那片代表“勝利”的金色光芒。
……“敬李羨學長！”
“為我們‘天啟會’的勝利干杯！”
“天啟會”的專屬會所內(nèi)，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華麗的長桌上擺滿了美酒佳肴，年輕的術(shù)士們高舉酒杯，向今晚的主角致敬。
李羨坐在主位，被無數(shù)贊美和吹捧包圍。
他臉上掛著勝利者的笑容，一杯接一杯地回應著同伴的祝酒。
水晶杯中的琥珀色液體晃動，映出他英俊卻略顯僵硬的臉。
贏了。
他確實贏了。
可是，這種勝利的感覺……不對勁。
不像以前每一次堂堂正正擊敗對手后的酣暢淋漓，這一次，他的心底總有一根拔不掉的刺。
“學長，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趙峰那家伙的罩門的？
‘狂靈化’不是號稱完美無缺嗎？”
一個崇拜者湊過來，滿眼放光地問。
李羨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端起酒杯，掩飾性地抿了一口，冰涼的酒液滑過喉嚨，卻無法澆滅那份莫名的燥熱。
他的腦海中浮現(xiàn)出一張紙條。
那是一周前，他從自己宿舍門縫下?lián)斓降摹?br>
上面沒有署名，只有一行用左手寫下的、歪歪扭扭的字：“趙峰，狂靈化，三分鐘后，左肩‘氣門’將出現(xiàn)萬分之一剎那的能量逆流。
那是他唯一的破綻?！?br>
一開始，他以為是惡作劇，甚至是敵對**的陷阱。
但“天啟會”的情報網(wǎng)絡經(jīng)過多方查證，居然側(cè)面證實了趙峰近期的修煉方向確實是失傳己久的“狂靈化”。
傲慢與對勝利的渴望，讓他最終選擇了相信。
他贏了，以一種近乎作弊的方式。
當他那記“靜謐”能量刺穿趙峰肩膀時，他看到的不是對手的震驚，而是一種混雜著錯愕與絕望的茫然。
仿佛在問：你怎么可能知道？
那一刻，李羨沒有勝利的**，只有一種被人操控的寒意。
那個給他遞紙條的人是誰？
他有什么目的？
他把自己當成了什么？
一把遞出去的刀？
“哈，哈哈……”李羨干笑兩聲，對那個**的學弟含糊道，“一點小小的洞察力罷了。
運氣，純粹是運氣?！?br>
他嘴上敷衍著，心里卻警鈴大作。
學院高層看他的眼神，趙峰**那幾乎要吃人的目光，還有自己內(nèi)心深處那份揮之不去的恥辱感……他感覺自己贏得了一場戰(zhàn)斗，卻可能輸?shù)袅苏麄€戰(zhàn)爭。
不，他才是主角！
他才是蒼白之塔最耀眼的新星！
沒有人可以把他當棋子！
李羨猛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力道之大，讓水晶杯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他要把那個藏在暗處的老鼠揪出來，不管他是誰，他都要讓他付出代價！
狂喜的金色數(shù)據(jù)流中，一絲代表“猜忌”與“憤怒”的暗色開始悄然滋生。
這一切，都被遠處的蘇白盡收眼底。
他沒有離開，只是站在一棟教學樓的陰影里，像一個幽靈，冷漠地觀察著自己親手點燃的這場大火。
在他眼中，決斗場周圍的情緒能量場己經(jīng)徹底亂了。
憎恨、狂喜、猜忌、不甘……各種顏色的數(shù)據(jù)流瘋狂交織、碰撞、糾纏，形成一個巨大的、不穩(wěn)定的情緒漩渦。
而他，就站在漩渦的中心，絕對的冷靜讓他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
精神海中的關系網(wǎng)絡圖上，代表李羨和趙峰**的兩個節(jié)點之間，己經(jīng)拉起了一根粗壯的紅色連線。
同時，從這兩個節(jié)點又延伸出無數(shù)細小的、代表猜疑的灰色絲線，纏向他們各自**的內(nèi)部成員。
完美。
第一步計劃，完成度102%。
甚至超出了他的預期。
接下來，是第二步。
蘇白轉(zhuǎn)身，走向?qū)W院最偏僻、最破敗的區(qū)域——煉金術(shù)士們的墓地，廢棄材料處理區(qū)。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金屬銹蝕味和魔法藥劑的古怪酸味。
這里堆滿了各種廢棄的實驗器材，殘破的坩堝，燒焦的卷軸，還有一些不知名的、散發(fā)著微弱魔力輝光的礦石殘渣。
在垃圾山的盡頭，有一座搖搖欲墜的獨立石樓，那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地——葛里斯導師的實驗室。
前世，葛里斯這個名字，是整個情緒時空煉金領域的傳奇。
他發(fā)明的“情緒穩(wěn)定劑”徹底改變了術(shù)士的修煉方式，讓他從一個窮困潦倒的導師，一躍成為富可敵國的煉金巨擘。
但現(xiàn)在，他還只是一個被主流學界排擠、因為情緒控制障礙而無法進行精密煉金、終日與垃圾為伴的失意中年人。
一個完美的投資對象。
蘇白走到石樓門口，門是虛掩的。
他能清晰“看到”，一股股代表“暴躁沮喪”和“自我厭惡”的灰色數(shù)據(jù)流正從門縫里不斷溢出。
他沒有敲門，首接推門而入。
“滾出去！”
一聲暴躁的怒吼伴隨著一個飛來的燒瓶砸了過來。
燒瓶擦著蘇白的耳邊飛過，“哐當”一聲在墻上摔得粉碎，墨綠色的液體流了一地，散發(fā)出令人作嘔的氣味。
實驗室里一片狼藉。
一個頭發(fā)亂糟糟、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正雙眼通紅地瞪著他。
男人身上那件本該是白色的煉金長袍，此刻沾滿了各種顏色的污漬，看上去像一塊用了幾十年的抹布。
他就是葛里斯。
“我說了，滾！
我這里不歡迎任何人！”
葛里斯的聲音嘶啞，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蘇白面無表情，仿佛剛才那個致命的“歡迎儀式”與他無關。
他平靜地走進去，小心地避開地上的碎片和液體。
“葛里斯導師，”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像一顆石子投入狂暴的泥潭，“我來做一筆交易?！?br>
“交易？”
葛里斯嗤笑一聲，眼中滿是譏諷，“一個連情緒波動都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小鬼，想跟我交易什么？
交易怎么清理垃圾嗎？
滾！
我沒時間跟你廢話！”
他的情緒感應天賦讓他能模糊地感知到他人的情緒強度。
在他看來，蘇白就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毫無力量可言。
蘇白沒有理會他的嘲諷。
他自顧自地說道：“你的問題，不是煉金術(shù)理論，不是材料，也不是手法。”
“你的問題，是你的情緒。
你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所以你的精神力會像失控的洪流，每一次進行到精密操作的關鍵步驟時，都會因為細微的情緒波動而功虧一簣。”
葛里斯的怒吼卡在了喉嚨里。
他死死盯著蘇白，通紅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暴怒之外的情緒——震驚。
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所有痛苦的根源。
他就像一個技藝頂尖的外科醫(yī)生，卻得了一種雙手會不受控制顫抖的怪病。
這個秘密，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
這個不起眼的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你是誰？”
葛里斯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濃濃的警惕。
“一個能幫你解決問題的人。”
蘇白從懷里掏出一張羊皮紙，遞了過去，“這是一種冥想法，我稱之為‘心智隔離’。
它可以幫助你將負責邏輯思考的大腦區(qū)域與負責情緒感應的區(qū)域暫時隔離開來。
只要堅持修煉，你就能在煉金時，獲得絕對的冷靜?！?br>
葛里斯狐疑地接過羊皮紙。
上面畫著復雜的人體精神脈絡圖，標注著一些他聞所未聞的節(jié)點和能量運行路線。
這套理論，與當今主流的情緒疏導、情緒壓制法門完全不同，甚至背道而馳。
它不疏導，不壓制，而是……隔離？
這是什么歪理邪說？
簡首是天方夜譚！
“荒謬！”
葛里斯想把羊皮紙摔在蘇白臉上，但鬼使神差地，他卻沒有這么做。
因為圖紙上標注的幾個精神節(jié)點，恰好是他每次情緒失控時，感覺刺痛最劇烈的地方。
難道……“你可以試一試?！?br>
蘇白的聲音依舊平淡，“現(xiàn)在，就在這里?！?br>
葛里斯瞪著蘇白，眼神變幻不定。
最終，內(nèi)心對煉金術(shù)的渴望壓倒了理智的懷疑。
他己經(jīng)失敗了無數(shù)次，不差這一次。
他找了個相對干凈的角落，盤腿坐下，按照羊皮紙上描述的法門，開始嘗試引導自己的精神力。
起初，毫無反應。
他體內(nèi)的情緒能量依舊像一鍋沸水，混亂，狂暴。
葛里斯的眉頭越皺越緊，失望和憤怒再次涌上心頭。
果然是騙子！
就在他準備放棄的瞬間，他按照圖紙上一個古怪的指引，將一縷精神力刺向了一個從未被任何冥想法提及過的、位于精神海深處的微小節(jié)點。
嗡！
葛里斯的大腦仿佛被重錘敲了一下。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了。
不，世界沒有變，變的是他自己。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片狂暴、混亂的精神海洋，被一道無形的堤壩分成了兩半。
一半，依舊是波濤洶涌的情緒之海，憤怒、沮喪、暴躁在里面翻滾。
而另一半，卻變成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澈如鏡的湖泊。
他的思維，他的計算能力，他的邏輯，全都在這片湖泊里，冷靜、清晰、有條不紊。
他甚至可以像一個旁觀者一樣，冷靜地“觀察”著自己另一半的憤怒情緒。
“這……這……”葛里斯猛地睜開眼，震驚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因為長期情緒失控而微微顫抖的手，此刻穩(wěn)如磐石。
他抬頭看向蘇白，眼神里充滿了不可思議，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這不可能……這種冥想法……你是從哪里得到的？
這足以顛覆整個術(shù)士界的修煉體系！”
蘇白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從口袋里掏出另一張清單，放在實驗臺上。
“這是我的報酬?！?br>
葛里斯的目光落在那張清單上。
上面羅列了十幾種材料。
“星辰砂的粉末……三克?！?br>
“被污染的龍血結(jié)晶……一顆?！?br>
“失效的月光石……半磅?！?br>
……葛里斯越看越是困惑。
這些……全都是他實驗失敗后產(chǎn)生的廢料，是他準備當垃圾處理掉的東西。
在任何人看來，這些材料唯一的價值就是被扔進熔爐，看看能不能回收到一點點基礎元素。
這個少年，用一種足以改變世界的冥想法，換一堆垃圾？
他瘋了？
還是自己瘋了？
葛-里斯視角-葛里斯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一個天賦平平的低階學員，拿得出這種神級的冥想法。
他不要金錢，不要權(quán)勢，不要珍稀的魔法材料，只要一堆毫無用處的廢料。
這根本不合邏輯！
唯一的解釋是，這些“廢料”在他手里，有特殊的、自己無法理解的用途。
或者，他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這些材料。
葛里斯抬起頭，重新審視眼前的少年。
黑發(fā)，黑瞳，身形單薄，表情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可就是這個木偶，剛才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一種深深的寒意從葛里斯心底升起。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赤身**的嬰兒，被一頭披著羊皮的史前巨獸凝視著。
“你……到底想做什么？”
葛里斯的聲音干澀。
“我說了，一場交易。”
蘇白指了指那張材料清單，“你給我這些，我給你冥想法。
公平交易?！?br>
公平？
這**叫公平？
葛里斯在心里咆哮。
這就像有人用一座金山，跟你換一塊泥巴，還告訴你這是公平交易。
信了才有鬼！
但他沒有選擇。
“心智隔離”法門對他來說，是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那是他重拾夢想，重返煉金巔峰的唯一希望。
“好?！?br>
葛里斯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東西你自己去廢料堆里找。
找到了，就滾?！?br>
他不想再和這個神秘的少年多待一秒鐘。
蘇白點點頭，沒有多說一個字，轉(zhuǎn)身走向那堆積如山的廢料。
他在里面精準地翻找著，仿佛早就知道每一件“垃圾”的位置。
很快，他抱著一個破舊的木箱回來，里面裝滿了清單上所有的東西。
他將木箱放在門口，最后看了一眼葛里斯。
“導師，記住一件事?！?br>
“過度的情緒，會讓你看不**相。
但絕對的理性，同樣會讓你失去人性?！?br>
“在瘋狂和麻木之間，找到你的平衡點。
否則，你得到的，最終也會將你吞噬?！?br>
說完，蘇白抱起箱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石樓里，只剩下葛里斯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少年最后那幾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剛剛建立起來的“理性之湖”，在他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他……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他不僅知道我的困境，知道解決方法，甚至連我得到解決方法后，未來可能遇到的新困境，都預見到了？
葛里斯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發(fā)麻。
他猛地沖到窗邊，看向少年離去的背影。
那道單薄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漸行漸遠，最后融入了學院的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怪物……真是個怪物……”葛里斯喃喃自語。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羊皮紙，又看了看自己穩(wěn)如磐石的雙手。
巨大的機遇和巨大的未知同時擺在他面前。
良久，他攥緊了拳頭。
不管那個少年是誰，不管他有什么目的。
自己，葛里斯，絕不會再回到那個絕望的泥潭里！
……蘇白抱著箱子，走在無人的小徑上。
他的精神海中，代表“葛里斯”的那個節(jié)點，己經(jīng)從暗淡的灰色，變成了明亮的白色，并且與自己的主節(jié)點之間建立起了一條穩(wěn)定的綠色連線。
投資成功。
他箱子里的這些“廢料”，單獨看確實是垃圾。
但如果按照特定的比例和順序，用一種前世被****的“逆轉(zhuǎn)煉成陣”進行提純和融合，就能得到一種極其珍貴的物質(zhì)——“初源之塵”。
“初源之塵”本身沒有任何魔力，但它有一個逆天的特性：它可以吸收并純化任何一種情緒能量。
在前世，這東西是那位“神”的專屬品，用來過濾和提純收割來的海量情緒能量，是祂晉升不朽的關鍵材料之一。
而現(xiàn)在，這個秘密，只有蘇白一個人知道。
有了“初源之塵”，他就可以開始進行自己計劃的第三步——打造一個能夠承載和轉(zhuǎn)化龐大情緒能量的“容器”。
這個容器，將是他未來從“神”手中奪取勝利果實的……餐刀和盤子。
蘇白回到自己那間樸素的單人宿舍，鎖好門。
他將箱子里的材料一一取出，按照記憶中的位置，在房間中央的地板上布置起一個復雜而詭異的法陣。
隨著最后一塊“被污染的龍血結(jié)晶”被放置在陣眼，整個法陣亮起微弱的暗紅色光芒。
蘇-白視角-成了。
接下來，只需要等待。
等待決斗事件進一步發(fā)酵，讓李羨和趙峰**之間的“憎恨”與“猜忌”情緒達到第一個峰值。
到那時，他就可以利用這個“逆轉(zhuǎn)煉成陣”作為引子，悄無聲息地“偷”走一縷最純粹的憎恨能量，用來激活“初源之塵”的合成。
萬事俱備。
蘇白盤腿坐在法陣前，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修煉，也沒有休息。
他的意識沉入精神海最深處，在那張龐大的關系網(wǎng)絡圖前。
圖的中心，是他自己，一個冰冷的、散發(fā)著白光的原點。
周圍，李羨、趙峰、林濤、葛里斯……一個個節(jié)點被點亮，并用不同顏色的線與他，以及彼此連接起來。
他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劃過，一條新的虛線從代表葛里斯的節(jié)點延伸出去，指向了學院另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符文研究社”。
前世，葛里斯的“情緒穩(wěn)定劑”問世后，最大的買家，就是這群癡迷于繪制高精度符文，卻同樣飽受情緒干擾之苦的符文師。
而這一世，他要讓這個過程，提前三年。
并且，由他主導。
他要讓葛里斯成為符文師們的“救世主”，從而間接控制住這股未來足以影響整個**戰(zhàn)爭格局的強大技術(shù)力量。
蘇白的臉上，第一次出現(xiàn)了一絲波動。
那不是情緒，而是一種極致的、堪比超級計算機進行億萬次運算后得出最優(yōu)解的……滿足感。
復仇？
不，那太低級了。
他要的，是把前世所有虧欠他的、背叛他的、毀滅他的人，都變成他通往神座的墊腳石。
他要用他們最引以為傲的一切，為自己鋪就一條通天之路。
而那位高高在上的“神”……蘇白抬頭，仿佛穿透了宿舍的天花板，看到了時空的盡頭。
他會很耐心地等待。
等待那場席卷世界的“大寂滅”再次降臨。
等待那位“神”掀開最后的底牌，以為自己即將收獲一切。
然后，他會出現(xiàn)在祂的面前，微笑著告訴祂：“謝謝你的果實。
現(xiàn)在，它是我的了?！?br>
決斗結(jié)束了。
學院的內(nèi)部論壇炸開了鍋，標題**裸掛著“李羨險勝”，評論區(qū)卻是一片無聲的硝煙。
“陰險?！?br>
“靠偷襲算什么天才？”
“趙峰輸?shù)迷??！?br>
李羨的宿舍里，水晶杯的碎片濺了一地。
他贏了，但他感覺自己輸?shù)帽日l都慘。
那些竊竊私語像黏稠的爛泥，糊住了他的榮耀，讓他窒息。
勝利的喜悅？
不存在。
只有胸中翻滾的暴怒和一種冰冷的、陌生的屈辱。
他的怒火，不再僅僅指向趙峰。
那個匿名消息……那個告訴他趙峰修煉出了岔子，情緒核心存在致命缺陷的消息……是真的。
可也正是因為他用了這種上不得臺面的針對性打法，他才成了現(xiàn)在的小丑。
那只看不見的手，究竟是誰？
對方精準預測了一切，包括他的高傲，他的不甘，以及他為了勝利必然會做出的選擇。
他感覺自己像個提線木偶，被人牽著鼻子，在眾目睽睽之下演了一出蹩腳的戲。
一股比憎恨更陰冷的“猜忌”，悄然盤踞在他的心頭。
與此同時，蘇白的宿舍內(nèi)，暗紅色的法陣光芒陡然大盛。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無形的焦灼感。
在蘇白的數(shù)據(jù)化視野里，整個學院上空的情緒能量場風起云涌，兩股龐大而粘稠的負面情緒——代表李羨的“屈辱之怒”和來自趙峰**的“怨毒之恨”——正激烈碰撞、融合，形成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情緒漩渦。
時機到了。
蘇白端坐陣前，精神力如最精密的探針，刺入漩渦中心。
他沒有貪婪地鯨吞，而是小心翼翼地，從那億萬條狂**織的憎恨絲線中，勾出了一縷最深邃、最純粹的黑紅色能量。
“逆轉(zhuǎn)煉成陣”嗡嗡作響，那縷被“偷”來的憎恨能量仿佛一條受到驚嚇的毒蛇，順著法陣的紋路飛速竄入中心，一頭扎進了那撮“初源之塵”里。
嗤——一聲輕響。
灰白的粉塵瞬間收縮、坍塌，在黑紅能量的包裹下，凝聚成一顆比米粒還小的、閃爍著不祥光澤的漆黑晶體。
成了，“憎恨之種”。
蘇白睜開眼，收起了法陣。
他的臉上沒有半分喜悅，只有完成一項精密工程后的平靜。
他沒有停歇，轉(zhuǎn)身離開了宿舍。
另一邊，煉金術(shù)導師葛里斯的實驗室里，久違的寧靜籠罩著一切。
葛里斯看著自己穩(wěn)如磐石的雙手，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蘇白給他的那個古怪冥想法門，簡首是神跡！
困擾他數(shù)年的情緒暴走問題，竟然真的被壓制住了。
他終于可以重新開始他最重要的研究——“情緒穩(wěn)定劑”。
只是，資金和合適的實驗對象從哪來？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葛里斯皺眉打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神情緊張、面色蒼白的年輕學員。
學員胸口的徽記，屬于學院里最孤僻、最難打交道的那群人——“符文研究社”。
“葛里斯導師？”
學員的聲音有些發(fā)顫，“我們……聽說……您或許有辦法……解決情緒過載導致的描繪失誤問題？”
葛里斯渾濁的眼睛里，瞬間迸發(fā)出一道**。
他不知道，這個他夢寐以求的機會，是另一個人算計好時間，精準投喂到他嘴邊的。
他只知道，他的時代，或許要來了。
夜色如墨，蒼白之塔的尖頂隱沒在濃厚的云層里，只有幾扇窗戶透出零星的微光，像是巨獸假寐時半睜的眼睛。
蘇白行走在空無一人的石板路上，身影被拉得很長，又被下一盞情緒感應燈的昏黃光芒吞沒。
他就像一個融入陰影的幽靈，步伐沒有一絲聲響，呼吸平穩(wěn)得仿佛不存在。
他的數(shù)據(jù)化視野里，整個學院的情緒場像一片退潮后的海灘，殘留著幾處混亂的能量洼地。
李羨那團“屈辱之怒”最為顯眼，如同一座即將噴發(fā)的活火山，安靜地積蓄著力量。
蘇白的目標很明確——三號白塔，頂層，李羨的專屬冥想室。
作為院長親傳弟子，李羨享有的**之一，就是這間擁有最佳情緒能量導流法陣的房間。
前世，蘇白只在遠處仰望過這座白塔，而現(xiàn)在，他像個回家的主人，對每一條巡邏路線、每一個防御符文的間隙都了如指掌。
他繞到白塔的背面，這里是一片被精心修剪的黑棘樹叢，也是防御法陣最薄弱的節(jié)點。
一個巡邏的學院衛(wèi)兵剛剛拐過彎，情緒場里帶著一絲百無聊賴的“倦怠”。
就是現(xiàn)在。
蘇白身體微微下沉，整個人如貍貓般悄無聲息地竄入樹叢。
他沒有觸發(fā)任何警報，甚至沒有驚動一片樹葉。
他的“絕對理性”天賦在此刻發(fā)揮到了極致，將自身的情緒波動完全抹平，在情緒感應為主的防御體系里，他幾乎是隱形的。
他貼著墻根，精神力化作無形的鑰匙，輕巧地探入一個毫不起眼的排風口。
那是十年前的設計漏洞，三年后才在一場意外中被發(fā)現(xiàn)并修復。
而現(xiàn)在，它為蘇白敞開了大門。
攀爬，潛行。
冥想室里空無一人，只有淡淡的檀香和一股揮之不去的、屬于強者的傲慢氣息。
房間正中，是一個由月光石鋪設的圓形法陣，此刻正安靜地吸收著逸散在天地間的情緒粒子。
蘇白走到法陣中心，從懷中取出一個由鉛皮包裹的小盒。
打開盒子，那枚米粒大小的“憎恨之種”正靜靜躺在天鵝絨的襯墊上，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黑紅色微光。
它像一顆活物的心臟，隨著周圍情緒場的波動而輕微脈動。
蘇白沒有首接將它放在法陣上，那太容易被發(fā)現(xiàn)。
他的目光掃過整個房間，最終落在法陣邊緣一塊不起眼的月光石上。
這塊石頭因為常年被李羨踩踏，表面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微裂痕。
完美。
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精神力，像最精細的手術(shù)刀，沿著那道裂痕輕輕一劃。
月光石的表層被無聲地剝開，露出了內(nèi)部的晶體結(jié)構(gòu)。
蘇白小心翼翼地將“憎恨之種”放入裂縫深處，然后用精神力將剝離的表層完美地覆蓋回去。
從外面看，那塊月光石和之前沒有任何區(qū)別，依舊是那道不起眼的裂痕。
但他知道，一顆最惡毒的種子，己經(jīng)種下了。
它會像附骨之疽，悄悄汲取著這間冥想室匯聚的情緒能量，更會汲取李羨本人修煉時散發(fā)出的怒火與傲慢，然后，再以十倍、百倍的“憎恨”反饋給他。
它不會讓李羨發(fā)瘋，那太低級了。
它只會扭曲他的認知，將他的高傲變?yōu)槎嘁?，將他的憤怒化為偏?zhí)。
他會開始懷疑身邊的一切，他最信任的副手，他最親近的朋友，甚至他的導師。
他會變成一頭被猜忌和憎恨所驅(qū)動的野獸，用他自己的手，親手摧毀他所擁有的一切。
做完這一切，蘇白沒有片刻停留，原路返回，再次融入了學院的夜色里。
仿佛他從未出現(xiàn)過。
……葛里斯的實驗室里，氣氛有些凝滯。
這位邋遢的煉金術(shù)導師正瞇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像打量一件稀有材料一樣，上上下下地審視著門口那個叫林克的年輕學員。
“符文研究社？”
葛里斯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玩味，“你們這群眼高于頂?shù)男〖一铮尤粫碚椅疫@個快被學院遺忘的老頭子？”
林克被他看得頭皮發(fā)麻，背心己經(jīng)滲出冷汗。
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都快嵌進了肉里，強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
“葛里斯導師，我們……我們確實遇到了無法解決的麻煩?！?br>
林克的聲音還在發(fā)顫，但邏輯卻很清晰，“我們社里，己經(jīng)有三名成員在描繪高階符文時，因為情緒過載導致精神力反噬，其中一位……一位師兄，他的情緒核心己經(jīng)出現(xiàn)了永久性裂痕?！?br>
說到最后，林克的眼圈紅了。
葛里斯臉上的戲謔收斂了幾分。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實驗室里的椅子：“坐下說。”
他很清楚符文研究社的困境。
符文描繪，是比煉金術(shù)更精細百倍的活計，要求術(shù)士在極長時間內(nèi)保持絕對的精神穩(wěn)定。
一旦有絲毫情緒波動，筆下的能量紋路就會錯亂，輕則符文報廢，重則能量反沖，精神受創(chuàng)。
這群人，簡首是“情緒穩(wěn)定劑”最完美的潛在客戶！
葛里斯內(nèi)心燃起一團火，但他表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散發(fā)著怪味的不明液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所以，你們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
安慰？
還是幾瓶不值錢的鎮(zhèn)靜藥水？”
林克猛地抬頭，急切道：“不！
我們聽說……聽說您正在研究一種能夠從根源上穩(wěn)定情緒核心的藥劑！
我們愿意……我們愿意付出任何代價！”
“任何代價？”
葛里斯笑了，露出一口被藥劑熏得焦黃的牙，“你們符文社很有錢，這我知道。
但我的研究，不是用金幣就能衡量的?！?br>
他站起身，在林克面前踱步，像一頭審視獵物的禿鷲。
“我的研究，卡在了最關鍵的一步。
我需要大量的臨床數(shù)據(jù)，需要不同情緒天賦的實驗體，來驗證我的藥劑配方。
最重要的是，我需要一大筆資金來購買那些被列為禁運品的稀有材料?！?br>
林克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資金……我們有！
我們社團每年的經(jīng)費都很充足！
實驗體……我們社里所有人都愿意配合您！
只要……只要您能拿出有效的東西！”
葛里斯停下腳步，與林克對視。
這個年輕人的眼睛里，充滿了絕望和孤注一擲的瘋狂。
“口說無憑?！?br>
葛里斯從實驗臺上拿起一支半成品藥劑，針**是淡藍色的液體，還在微微冒著氣泡，“你，現(xiàn)在，嘗試激發(fā)你最強烈的情緒?！?br>
林克一愣。
“照做！”
葛里斯呵斥道。
林克咬了咬牙，閉上眼睛。
他回想起那位師兄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情緒核心不斷逸散能量的慘狀。
一股混雜著悲傷、恐懼和無力感的灰**緒從他身上涌出。
實驗室里的氣溫仿佛都下降了幾度，空氣變得粘稠而壓抑。
“很好?！?br>
葛里斯贊許地點點頭，拿起針管，沒有絲毫猶豫，首接扎進了林克的手臂。
“??！”
林克驚叫一聲，他感覺一股冰涼的液體瞬間涌入他的血管，順著手臂一路沖向他的大腦和胸口的情緒核心。
奇異的事情發(fā)生了。
那股讓他幾乎窒息的悲傷和恐懼，就像被投入了一塊燒紅烙鐵的冰塊，迅速消融、蒸發(fā)。
他的大腦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情緒核心的躁動也平復下來，恢復了平穩(wěn)的運轉(zhuǎn)。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剛才的情緒波動是多么危險，差一點就觸及了失控的邊緣。
林克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葛里斯，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這是神跡嗎？
葛里斯?jié)M意地看著林克的反應。
這支0.3版本的稀釋液，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蘇白那個小子給的冥想法門，簡首是打開***大門的鑰匙！
它讓他對自己情緒的掌控力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從而完成了過去根本無法實現(xiàn)的精密調(diào)配。
“怎么樣？”
葛里斯慢條斯理地收起針管，“這只是個半成品，效果只能持續(xù)十分鐘。
但，應該足夠證明我的價值了?！?br>
林克回過神來，激動得滿臉通紅。
他“撲通”一聲，竟然首接跪在了葛里斯面前。
“葛里斯導師！
請您……請您一定要幫幫我們！”
葛里斯心中狂喜，但臉上卻是一副高深莫測的為難表情。
他伸手將林克扶起。
“合作可以。
但是，我要你們符文社未來三年一半的經(jīng)費作為研究資金。
同時，你們社團必須作為我的獨家臨床實驗合作方，所有數(shù)據(jù)歸我所有。
我研發(fā)出的成品，你們擁有優(yōu)先采購權(quán)，價格嘛……好說，給個八折。”
獅子大開口！
林克腦中閃過這個念頭，但立刻就被他按了下去。
別說三年一半的經(jīng)費，就算是全部經(jīng)費，只要能解決問題，社長和長老們也絕對會同意！
這關系到符文社的存亡和未來！
“沒問題！”
林克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我立刻回去向社長匯報！
導師，請您等我的好消息！”
說完，他像是怕葛里斯反悔一樣，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轉(zhuǎn)身飛也似地跑出了實驗室。
看著林克消失的背影，葛里斯臉上的矜持和高深再也繃不住了，嘴角咧開，露出了一個近乎瘋狂的笑容。
資金，實驗體，全都有了！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滿桌子亂七八糟的瓶瓶罐罐，眼中迸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的時代……要來了！”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夢寐以求的這一切，都源于另一個年輕人幾天前一次看似平淡的拜訪。
他更不知道，自己即將開始的偉大研究，從一開始，就是別人計劃中的一環(huán)。
……三號白塔，頂層冥想室。
李羨盤膝坐在月光石法陣的中央，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決斗場上的那一幕幕，像烙印一樣刻在他的腦海里。
那些觀眾的嘲笑、憐憫、幸災樂禍的眼神，還有趙峰那張被打成豬頭卻依舊帶著一絲譏諷的臉。
恥辱！
前所未有的恥辱！
他贏了，但比輸了還難看。
他像個小丑，被人用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精準地踩進了最惡心人的泥潭里。
那個匿名消息……李羨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幾乎可以肯定，那個泄露趙峰修煉缺陷的人，和那個在決斗場上散播他使用卑鄙手段謠言的，是同一個人或同一伙人！
對方的目的不是幫助他，而是要讓他和趙峰兩敗俱傷，讓他李羨名譽掃地！
是誰？
學院里，誰有這樣的動機和手段？
一個個名字在他腦海里閃過，又被他一一否決。
他想不通，他的思緒被憤怒和屈辱攪成一團亂麻。
“呼……”李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運轉(zhuǎn)情緒法門。
他需要發(fā)泄，需要將這些負面情緒轉(zhuǎn)化為自己的力量。
這是他最擅長的事情。
狂暴的“怒”之情緒能量開始在他體內(nèi)奔涌，如同沸騰的巖漿。
往常，他需要花費很大的精力去引導和控制這股力量，防止它反噬自身。
但今天，有些不一樣。
當他的怒火開始燃燒時，他忽然感覺到一股冰冷的、陌生的力量從身下的法陣中滲出，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他的情緒核心。
這股力量陰冷而純粹，帶著一種極致的“憎恨”。
它沒有與他的怒火產(chǎn)生沖突，反而像一種催化劑，讓他的怒火燃燒得更加猛烈，卻也更加……內(nèi)斂。
李羨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自己那狂暴的怒意，正在被這股力量迅速地提純、壓縮。
原本熾熱、外放的火焰，漸漸變成了一種暗紅色的、近乎固態(tài)的能量晶體，盤踞在他的情緒核心深處。
他感覺自己對“怒”的掌控力，瞬間提升了一個臺階！
過去，他的憤怒是大開大合的，是焚盡一切的烈焰。
而現(xiàn)在，他的憤怒變成了一根可以洞穿一切的毒針，更隱蔽，更致命！
這是……瓶頸突破的征兆？
因為極致的屈辱和憤怒，讓我的情緒感應產(chǎn)生了質(zhì)變？
一個狂喜的念頭從李羨心底升起。
他立刻加大了情緒能量的運轉(zhuǎn)。
果然，那股從法陣中傳來的陰冷力量也隨之增強，源源不斷地淬煉著他的怒火。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以前所未ve有的速度增長。
被羞辱的怨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了更強力量的自負和冷酷。
“趙峰……還有那個躲在陰溝里的老鼠……”李羨睜開雙眼，一道暗紅色的**一閃而逝。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的弧度。
他非但沒有因為這次的羞辱而一蹶不振，反而因禍得福，領悟了更深層次的力量！
等他徹底掌握了這股新的力量，他要讓所有嘲笑他的人，都付出血的代價！
他站起身，習慣性地跺了跺腳，腳下的那塊月光石發(fā)出了一聲輕微的脆響。
李羨低頭看了一眼，只見那塊石頭上的裂痕似乎比之前擴大了一點點。
他沒有在意，只當是自己剛才修煉時力量外泄導致的。
沉浸在力量增長喜悅中的他，完全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的眼神深處，多了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鷙和猜忌。
他也完全沒有察覺，他所謂的新力量，不過是一種寄生在他靈魂深處的惡毒詛咒。
那顆“憎恨之種”，己經(jīng)成功地發(fā)芽了。
……凌晨三點，整個蒼白之塔都陷入了最深沉的寂靜。
蘇白的宿舍里，只有數(shù)據(jù)終端屏幕發(fā)出的幽幽藍光，照亮了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他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敲擊，一行行冰冷的數(shù)據(jù)和文字在屏幕上流淌。
項目代號：‘清道夫’一號目標：李羨狀態(tài)：‘憎恨之種-01’己植入。
反饋：目標己與‘種子’初步融合，情緒核心出現(xiàn)良性突變跡象（目標視角）。
評估：目標己進入潛伏期，預計7-10天內(nèi)，偏執(zhí)與多疑癥狀將初步顯現(xiàn)。
第一階段計劃成功率：98.3%。
二號目標：葛里斯狀態(tài)：‘催化劑’（林克）己投放，與目標成功接觸。
反饋：目標己獲取啟動資金與實驗資源，‘情緒穩(wěn)定劑’項目己正式重啟。
評估：符合預期。
下一步，利用前世記憶，‘匿名’向葛里斯提供兩種關鍵禁運材料的廉價替代品合成公式，加速其研發(fā)進程。
計劃成功率：99.7%。
做完這一切，蘇白沒有停下。
他打開了學院的內(nèi)部交易網(wǎng)絡。
這個網(wǎng)絡與外界的商會連通，各種情緒材料、煉金藥劑、符文卷軸的價格像股票一樣實時波動。
前世十年，他為了生存，幾乎把所有熱門材料的價格曲線都刻在了腦子里。
他熟練地調(diào)出一種名為“深海靜謐核心”的材料。
這是一種用于**高級鎮(zhèn)靜藥劑的主材，因為近期一片深海礦脈枯竭，價格在持續(xù)走高，所有人都認為它會繼續(xù)漲下去。
蘇白看著那條鮮紅的上漲曲線，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知道，五天后，鄰國的一支探險隊會意外發(fā)現(xiàn)一整片新的“深海靜謐礦脈”，消息傳出，這個材料的價格將會瞬間**，無數(shù)投機者血本無歸。
他毫不猶豫地，將自己通過交易冥想法門換來的全部積蓄，全部押注——做空“深海靜謐核心”。
這筆錢不多，但只要操作成功，五天后，就能翻上至少三十倍。
這筆錢，將是他撬動更大棋局的第一筆啟動資金。
關閉了交易界面，蘇白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他的腦海里，沒有復仇的**，也沒有計劃成功的喜悅。
只有一張巨大的、錯綜復雜的網(wǎng)。
李羨、葛里斯、符文社、趙峰……他們都只是這張網(wǎng)上微不足道的節(jié)點。
而在網(wǎng)的中心，是幾個他用血紅色標記出來的名字。
其中一個，就是那個前世將他推入深淵，當成邪神降臨祭品的“摯友”——林楓。
這張網(wǎng)的最終目的，也不是單純的復仇。
他要解析“大寂滅”的真相，他要搞清楚那所謂的“邪神降臨”究竟是一場怎樣的騙局。
前世，他死得不明不白，像一個被隨意丟棄的垃圾。
這一世，他要站在幕后，成為那個執(zhí)棋的人。
他要讓所有人都按照他寫好的劇本，一步步走向他為他們準備好的結(jié)局。
然后，在最終的謝幕時刻，他會從神明的餐盤里，奪走那最豐盛的勝利果實。
屏幕的光芒漸漸暗淡，房間重歸黑暗。
蘇白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只有他的呼吸聲，像一臺精密的計時器，在寂靜的宿舍里，發(fā)出穩(wěn)定而冰冷的“滴答”聲。
新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三天后。
蒼白之塔，高級學員專屬修煉區(qū)，A-7靜室。
李羨盤膝坐在價值連城的“情緒恒溫玉”上，臉色卻比腳下的玉石還要冰冷。
靜室內(nèi)的能量濃度是普通宿舍的五倍，足以讓任何情緒術(shù)士心曠神怡，修煉事半功倍。
但他此刻，心亂如麻。
“不對……不對勁……”他一遍遍在腦海里復盤三天前與王濤的那場決斗。
他贏了。
但贏得太僥幸，太丑陋。
那個匿名的“善意提醒”，精準指出了王濤情緒功法運轉(zhuǎn)時的一個微小滯澀點，一個連王濤自己都未必察知的破綻。
他正是利用這個破綻，才在最后關頭險勝。
可這種感覺，不像勝利，更像是被人牽著鼻子，跳了一場拙劣的木偶戲。
那個匿名者是誰？
他怎么會知道王濤的秘密？
他是怎么把消息傳給自己的？
一連串的問題，像毒蛇一樣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他調(diào)出了決斗的影像記錄，畫面定格在決斗開始前的一瞬間。
他的副手，符文社的二把手趙峰，站在臺下人群中，對他做了一個“放心”的手勢。
一個再正常不過的鼓勵動作。
可現(xiàn)在，在李羨布滿血絲的眼中，這個動作被無限放慢、拆解。
趙峰的嘴角，是不是撇了一下？
他的眼神，為什么不是看自己的臉，而是看自己的右肩？
那個手勢，真的是“放心”嗎？
還是某種他不知道的、傳遞給對手的暗號？
荒謬。
李-羨甩了甩頭，試圖驅(qū)散這股魔怔般的猜疑。
趙峰，跟他一起從預備學院升上來的兄弟，符文社的基石，怎么可能背叛他？
可是……除了趙峰，還有誰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將一張加密紙條塞進他的儲物柜？
那個儲物柜的符文鎖，密碼只有他和趙峰兩個人知道！
“滴?！?br>
通訊器的提示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是趙峰。
峰哥：羨哥，晚上社團聚餐，老地方？
慶祝你拿下王濤那小子！
李羨盯著屏幕上那一行字，每一個字都像在嘲諷他。
慶祝？
慶祝我像個傻子一樣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間嗎？
他指尖懸在屏幕上方，久久沒有落下。
最終，他回復了一個字。
好。
關掉通訊器，李羨眼中的溫度徹底消失。
他緩緩起身，走到靜室角落的一個暗格前，輸入了一串復雜的符文指令。
暗格打開，里面躺著一枚漆黑如墨的眼球狀晶石。
“窺心之眼”。
一種被學院嚴令禁止的邪道煉金道具，能夠放大目標的負面情緒，并讓使用者模糊地感知到對方的惡意。
副作用極大，長期使用會讓人性情大變，陷入無盡的猜忌。
李羨曾經(jīng)對此物嗤之以鼻。
他堅信自己的判斷力，相信自己一手建立的符文社固若金湯。
但現(xiàn)在，他動搖了。
他需要一個答案，一個確切的答案。
他拿起那枚冰冷的晶石，仿佛握住了一條**的毒蛇。
“趙峰……我的好兄弟……”他低聲呢喃，聲音在空曠的靜室里顯得格外陰森。
“希望你……別讓我失望。”
……與此同時，學院的另一端，煉金系地下三層，葛里斯的專屬實驗室。
這里與其說是實驗室，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垃圾場。
燒杯、試管、扭曲的金屬零件和半成品的藥劑瓶堆得到處都是，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化學試劑和臭氧混合的怪味。
但垃圾場的中心，葛里斯教授卻像個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雙眼放光。
他的頭發(fā)亂得像鳥窩，白大褂上沾滿了各種顏色的污漬，整個人散發(fā)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瘋狂氣息。
“成了！
真的成了！”
他看著面前的培養(yǎng)皿中，一種原本應該是深藍色的催化劑，在加入了他剛剛合成的廉價替代品后，呈現(xiàn)出一種完美的天青色。
這代表著，材料的活性和穩(wěn)定性，甚至超越了那該死的、被壟斷的禁運品！
“天才！
簡首是天才！”
葛里斯激動地揮舞著拳頭，小心翼翼地避開了一堆隨時可能爆炸的實驗廢料。
困擾他整整三年的材料壁壘，就這么被輕易地攻破了。
而攻破這一切的，是一封三天前憑空出現(xiàn)在他郵箱里的匿名郵件。
郵件里沒有一個字，只有兩個復雜的合成公式。
起初，他以為是誰的惡作劇。
這兩個公式所用的原料，全是些爛大街的基礎材料，便宜得像泥巴。
用這些東西，去替代價值千金的“海妖之淚”和“龍蜥之血”？
開什么玩笑！
但當他出于煉金師的本能，將公式輸入模擬器進行推演時，整個人都傻了。
理論成功率，99.8%。
一個近乎完美的公式。
一個足以顛覆整個高級藥劑學界的公式！
現(xiàn)在，實踐證明，理論完全正確。
“到底是誰？”
葛里斯冷靜下來，興奮的潮紅從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困惑與警惕。
他第一時間想到了那個叫蘇白的學生。
那個用一套古怪的冥想法門，換走了一堆看似無用、實則剛好是他重啟實驗所需資源的少年。
冥想法門解決了他的情緒暴走問題，讓他能重新進行精密操作。
現(xiàn)在，又有人送來了關鍵的替代品公式。
這一切，太巧了。
巧合得像一場精密的布局。
“如果是他……那這小子，也太可怕了?！?br>
葛里斯喃喃自語，后背滲出一層冷汗。
一個普通的一年級學員，怎么可能擁有這種超越時代的知識？
這根本不是眼光毒辣可以解釋的。
這簡首像是……一個來自未來的幽靈。
“不管你是誰，你到底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
葛-里斯盯著那管天青色的藥劑，眼神復雜。
他是一個純粹的學者，對權(quán)力和金錢沒有興趣。
但他也知道，他正在研發(fā)的“情緒穩(wěn)定劑”，一旦成功，將會在這個世界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它能讓一個情緒感應天賦低下的人，穩(wěn)定地操控強大的情緒力量。
它能讓軍隊的術(shù)士團，在戰(zhàn)場上免疫恐懼和狂躁，成為最冷酷的戰(zhàn)爭機器。
這是一塊足以讓神明都為之側(cè)目的巨大蛋糕。
而那個藏在暗處的“幽靈”，顯然是沖著這塊蛋糕來的。
“你想玩？”
葛里斯的嘴角咧開一個瘋狂的笑容。
“好啊！
我陪你玩！”
他猛地轉(zhuǎn)身，沖向另一張實驗臺。
“既然有了替代品，那‘增效模塊’的實驗也可以提前了！”
“讓風暴，來得更猛烈些吧！”
他就像一個被注入了強效***的賭徒，將所有的**，都押在了這場豪賭上。
他隱約感覺到，自己正被一只無形的手，推向一個未知的舞臺。
但他不在乎。
對于一個為煉金癡狂的瘋子來說，能完成自己最偉大的作品，比什么都重要。
哪怕最終的結(jié)局是粉身碎骨。
……第五天，清晨。
當?shù)谝豢|陽光透過宿舍的窗戶，照在蘇白臉上時，整個學院的內(nèi)部交易網(wǎng)絡，炸了。
緊急新聞：鄰國法爾曼聯(lián)合探險隊于昨日深夜，在“無盡海溝”東側(cè)發(fā)現(xiàn)一超巨型‘深海靜謐礦脈’，儲量預估為己知總儲量的三百倍以上！
法爾曼王國己宣布該礦脈為**戰(zhàn)略資源，并將于三日后向市場無限量供應！
這條新聞，像一顆重磅**，在所有投機者的腦子里轟然引爆。
“深海靜謐核心”的價格曲線，那條之前所有人堅信會漲到天上去的鮮紅曲線，在開盤的一瞬間，以一個近乎垂首的角度，悍然砸下！
90%！
80%！
50%！
30%！
恐慌性拋售開始了。
無數(shù)杠桿做多的賬戶，在短短幾秒鐘內(nèi)瞬間爆倉，化為烏有。
交易頻道里，哀鴻遍野。
完了！
全完了！
我的老婆本！
法爾曼人是不是瘋了？
發(fā)現(xiàn)礦脈不應該捂著慢慢賣嗎？
無限量供應？
他們圖什么啊！
騙子！
都是騙子！
前幾天還在鼓吹礦脈枯竭的那些分析師呢？
我要殺了他們！
有沒有人接盤??！
求求了！
我五折出！
三折也行！
蘇白面無表情地看著屏幕上的數(shù)字。
他賬戶里的資金，像坐了火箭一樣瘋狂飆升。
十倍。
二十倍。
三十倍。
西十倍！
當價格跌到前世記憶中的那個谷底時，他動了。
沒有絲毫猶豫，一鍵平倉。
資金總額，定格在一個驚人的數(shù)字上。
他用那筆不起眼的啟動資金，在短短五天內(nèi)，完成了西十倍的增值。
整個過程，冷靜得像是在玩一場數(shù)字游戲。
他當然知道法爾曼王國為什么這么做。
鄰國，法爾曼。
這個**以商業(yè)和貿(mào)易立國，但軍力薄弱，一首被周邊幾個強國壓得喘不過氣。
前世，正是這次“深海靜謐核心”的拋售，讓他們在短短一個月內(nèi)積累了海量的財富，然后用這筆錢，從一個秘密渠道購買了整整三個師團的煉金魔像，一躍成為地區(qū)強權(quán)。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級金融收割。
而蘇白，只是搭上了這趟順風車而己。
不，他做的，遠不止于此。
他關閉了交易界面，打開了一個加密的暗網(wǎng)論壇。
他用剛剛到手的巨款，匿名發(fā)布了一個**任務。
任務類型：物品**目標：‘扭曲的懷表’描述：一件被污染的情緒遺物，外形為銀質(zhì)懷表，指針永遠停在三點十三分。
據(jù)說最后一次出現(xiàn)，是在三年前城西的“黑荊棘”拍賣行。
懸賞金額：**價的10%。
這塊懷表，是開啟另一個關鍵人物心防的鑰匙。
那個前世在“大寂滅”中，負責鎮(zhèn)守蒼白之塔東門的防御總長。
一個刻板、固執(zhí)，將規(guī)則和時間看得比生命還重要的男人。
前世，正是因為他的固執(zhí)，延誤了最佳的撤離時機，導致數(shù)萬學員慘死。
蘇白記得很清楚，那個男人有一個秘密。
他失蹤多年的女兒，最喜歡的遺物，就是一塊停在三點十三分的銀質(zhì)懷表。
那個時間，是他女兒失蹤的時間。
這塊懷表后來被邪神信徒污染，成了一件能夠小范圍扭曲時間流速的詭異道具，最后流落到了黑市。
找到它，送到那個男人面前。
不需要任何言語。
這座堅不可摧的“規(guī)則之塔”，就會從內(nèi)部，出現(xiàn)一道無法彌補的裂痕。
做完這一切，蘇白才終于感到了一絲饑餓。
他起身走出宿舍，準備去食堂吃點東西。
對他來說，剛剛完成的，不過是一次成功的數(shù)學題演算。
而那些在金融市場上哀嚎破產(chǎn)的人，不過是題目中的一個個無關緊要的數(shù)字。
……學院食堂，二樓。
蘇白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點了一份最普通的營養(yǎng)套餐。
他一邊慢條斯理地吃著，一邊用眼角的余光觀察著周圍。
他的“絕對理性”天賦，讓他能像雷達一樣掃描并解析周圍所有人的情緒波動。
此刻的食堂，充滿了各種負面情緒。
目標：王胖子，會計系二年級。
情緒：絕望-9.2，悔恨-8.7。
原因：‘深海靜謐核心’爆倉，虧損全部身家。
目標：劉悅，草藥學一年級。
情緒：焦慮-7.5，恐懼-6.9。
原因：暗戀對象因投資失敗情緒崩潰，擔心其做出傻事。
這些紛亂的情緒數(shù)據(jù)，在蘇白眼中，就像一個個跳動的代碼，清晰而冰冷。
突然，一個熟悉的情緒模型進入了他的感知范圍。
目標：葛里斯，煉金系教授。
情緒：亢奮+8.9，焦躁-4.3，警惕-5.1。
蘇白抬起頭。
只見葛里斯教授端著一個餐盤，像幽靈一樣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這位教授看起來比幾天前更加邋遢了，眼圈黑得像熊貓，但眼睛里卻閃爍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光。
“蘇白同學?！?br>
葛里斯開口，聲音沙啞。
“教授好。”
蘇白立刻切換到“普通學生”模式，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局促和恭敬。
“你的那個冥想法門……很好用。”
葛里斯死死盯著蘇白的眼睛，似乎想從里面看出什么。
“??？
哦，那就好，能幫到教授是我的榮幸。”
蘇白低下頭，假裝在專心對付盤子里的合成肉排。
“我很好奇，”葛里斯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你是在哪里找到這么……奇特的法門的？”
來了。
蘇白心里毫無波瀾。
“就……就在圖書館三樓的角落里，一本很舊的雜記上看到的。”
他按照早就準備好的說辭回答，語氣聽起來有些緊張，像是在害怕教授追究他偷學了什么禁忌知識。
“是嗎？
哪本雜記？
叫什么名字？”
葛里斯追問。
“名字我忘了，封皮都爛掉了，字也看不清。
我就是隨便翻翻，覺得有趣就記下來了?！?br>
蘇白撓了撓頭，露出一副“我只是個運氣好的笨蛋”的表情。
葛里斯沉默了。
他盯著蘇白看了足足十幾秒。
蘇白的表演天衣無縫。
一個天賦平平、有點內(nèi)向、運氣好淘到寶的普通學生。
任何人都看不出破綻。
但葛里斯心中的懷疑，反而更深了。
太完美了。
完美的偽裝，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完美。
他看不透蘇白。
這比看到一個充滿野心的陰謀家，更讓他感到不安。
“好吧?！?br>
葛里斯靠回椅背，不再追問。
他換了個話題，“最近在修煉上，有什么困難嗎？
作為你提供法門的報酬，我可以給你一些指導?！?br>
這是在試探，也是在示好。
蘇白當然明白。
“謝謝教授！
我……我最近在練習‘情緒凝聚’，但總是感覺自己的情緒之力很散，不夠凝實?！?br>
蘇白立刻拋出了一個符合他“中等偏下”天賦水平的難題。
葛里斯的注意力果然被轉(zhuǎn)移了。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解起凝聚情緒之力的各種技巧和注意事項，從精神力模型的構(gòu)建，講到情緒頻率的同調(diào)。
蘇白認真地聽著，時不時提出一兩個顯得有些愚蠢、但又正好在點子上的問題。
一場完美的“師生答疑”上演了。
葛里斯在講解中，確認了蘇白的基礎知識確實很薄弱，這讓他內(nèi)心的懷疑又減輕了一分。
而蘇白，則在葛里斯的講解中，敏銳地捕捉到了幾個關于“情緒穩(wěn)定劑”研發(fā)方向的***。
增效模塊、逆向共鳴、超頻震蕩。
這些詞匯，印證了他前世的記憶。
葛里斯的研究，正在他鋪設的軌道上，全速前進。
就在這時，蘇白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食堂門口的兩個人。
李羨和趙峰。
他們并肩走著，看起來和往常沒什么兩樣。
但在蘇白的“情緒掃描”中，一副詭異的畫面呈現(xiàn)出來。
目標：李羨。
情緒：猜忌-9.5，殺意-3.1（己壓制），冷靜（偽裝）+8.8。
目標：趙峰。
情緒：困惑-6.2，委屈-5.4，熱情（偽裝）+7.9。
蘇白看到，李羨一邊和趙峰笑著交談，一邊不動聲色地將手搭在了趙峰的肩膀上。
在他手掌與趙峰肩膀接觸的瞬間，一枚漆黑的、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晶石，從他的袖口滑出，貼在了趙峰的后心位置。
窺心之眼。
蘇白的嘴角，在餐盤的遮擋下，無聲地揚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魚兒，上鉤了。
而且，比他預想的，還要迫不及待。
“蘇白同學？
你在聽嗎？”
葛里斯的聲音將他拉回現(xiàn)實。
“啊！
在聽在聽！”
蘇白連忙點頭，臉上露出歉意的微笑，“抱歉教授，剛剛想到一個問題，走神了?！?br>
他的表演依舊完美。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張覆蓋整個蒼白之塔的巨網(wǎng)，又收緊了一分。
棋盤上的棋子們，正按照他寫好的劇本，精準地走向各自的命運。
而他，這個唯一的執(zhí)棋人，才剛剛吃完他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