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

還有身上骨頭斷裂般的劇痛。

林晚星感覺自己像是一片破敗的落葉，躺在冰冷的雪地里，耳邊是老瘸子醉醺醺的咒罵和拳打腳踢的悶響，還有表妹林秀雅那假惺惺的、帶著得意笑意的“勸慰”。

“姐，你就認命吧，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沈澤哥就算回來了，也不會要你這個**了……”沈澤……那個名字像是一道微弱的光，在她黑暗的生命盡頭閃爍了一下，隨即湮滅。

無盡的悔恨和絕望將她吞噬。

如果有來生……如果有來生！

“砰！

砰！

砰！”

劇烈的拍門聲和奶奶王春梅尖利的嗓音像一把錐子，刺破了林晚星的混沌。

“死丫頭！

喪門星！

趕緊死出來！

貴客上門了，給你說好事兒！”

林晚星猛地睜開眼，心臟狂跳，幾乎要沖出胸腔。

入目是糊著舊報紙的屋頂，斑駁的土墻，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

這不是老瘸子那臟臭的屋子，這是……她十八歲那年，在奶奶家的房間？

她難以置信地抬起自己的手，手指纖細，雖然有些粗糙，但還沒有后來做苦工留下的厚繭和凍瘡。

她……回來了？

真的回來了？！

巨大的狂喜和心酸瞬間涌上心頭。

前世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涌入腦?！褪墙裉?！

奶奶口中的“貴客”，就是隔壁村那個打死過兩個老婆、比她爹年紀還大的老瘸子！

奶奶為了給堂哥湊彩禮，硬是收下了老瘸子東拼西湊來的兩百塊錢，把她推進了火坑！

后來的逃跑、被抓回、被**、被賣給老瘸子后的非人折磨……首至慘死雪夜。

所有的軟弱、所有的順從，換來的只是變本加厲的欺凌和最終凄慘的結局。

這一世，她林晚星，絕不重蹈覆轍！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

林秀雅那張清秀卻帶著幾分虛偽關切的臉探了進來，聲音柔柔的：“姐，你醒啦？

奶奶叫你過去呢，有客人來……說是給你說媒的?！?br>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看似好意地提醒，“姐，我聽說……那人條件挺好的，就是年紀大了點，腿腳不太利索，你……你待會兒順著奶奶點，別惹她生氣?！?br>
年紀大？

腿腳不利索？

林晚星心底冷笑一聲，林秀雅這朵白蓮花，現(xiàn)在就開始給她下套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眼神變得冰冷而堅定。

“知道了?！?br>
她聲音平靜，帶著一絲剛醒的沙啞，卻再無往日的怯懦。

她利落地起身，穿上那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藍布褂子，動作不疾不徐。

林秀雅看著她的背影，微微蹙眉。

今天的林晚星，好像有哪里不一樣了？

具體是哪里，她又說不上來。

堂屋里，氣氛透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熱絡”。

奶奶王春梅正滿臉堆笑地給一個穿著邋遢棉襖、頭發(fā)花白、眼角帶著眼屎的老男人倒水。

那老男人約莫五十上下，一條腿不自然地蜷著，靠在一條破板凳上，渾濁的眼睛正肆無忌憚地打量著走進來的林晚星，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正是前世那個將她折磨致死的老瘸子——趙**！

王春梅見林晚星進來，立刻扯出一個自以為和藹的笑容：“晚星啊，快過來，這是趙家村的趙西叔，人家可是誠心誠意來說親的！

趙西叔家里條件好，你嫁過去就是享福的！”

趙**嘿嘿一笑，聲音沙啞：“閨女不錯，看著就是個能生養(yǎng)的?！?br>
那目光，像是打量一件貨物。

林晚星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前世就是這樣的場景，她嚇得瑟瑟發(fā)抖，一句話不敢說，就被奶奶和趙老三言兩語定了終身。

但這一次——她站在原地，沒有動。

目光平靜地掃過王春梅諂媚的臉，趙**令人作嘔的眼神，以及躲在門邊看似擔憂、實則等著看好戲的林秀雅。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王春梅臉上，聲音清晰，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意：“奶奶，享福？

享什么福？

是享被他兩個老婆那樣，***的‘?！瘑?？”

堂屋里瞬間死寂。

王春梅臉上的笑容僵住，趙**的臉色也瞬間陰沉下來。

“你……你胡說八道什么！”

王春梅反應過來，厲聲呵斥，眼神慌亂地瞟了趙**一眼。

林秀雅也適時地驚呼一聲：“姐！

你怎么能這么說話！

趙西叔是好人……好人？”

林晚星打斷她，目光銳利地看向趙**，“趙家村誰不知道，你趙**的前兩個老婆都是被你活活打死的！

第一個老婆跑了被抓回來，打斷了腿，沒熬過冬天。

第二個老婆投了井！

這樣的人，奶奶你說他是‘貴客’？

說這是‘好事’？”

她每說一句，趙**的臉色就黑一分，王春梅的臉就白一分。

這些事在趙家村乃至附近幾個村子都不是秘密，只是大家懾于趙**混不吝的性子，不敢明說。

如今被林晚星這個十幾歲的丫頭當面戳破，趙**頓時惱羞成怒。

“放*****！”

趙**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那條瘸腿讓他身形晃了晃，顯得更加猙獰，“老子看你是不識抬舉！”

王春梅也徹底撕破了臉，揚起巴掌就朝林晚星扇過來：“我打死你個滿嘴噴糞的賠錢貨！

趙西叔能看**是你的造化！

這婚事我說了算，由不得你！”

若是前世的林晚星，早己嚇得魂不附體。

但此刻，她只是敏捷地往后一退，躲開了那帶著風聲的巴掌，同時大聲說道：“奶奶，你收了他多少錢？

兩百塊？

就為了這兩百塊，你就要把我往死路上推？

你就不怕晚上我爹娘來找你嗎！”

提到死去的兒子兒媳，王春梅臉色一變，隨即更加暴怒：“反了你了！

敢咒我！

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她抄起墻角的掃帚，沒頭沒腦地打過來。

混亂中，林晚星看準時機，沒有完全躲閃，讓掃帚柄擦過了她的額角。

一陣刺痛，溫熱的液體瞬間流下。

“?。?br>
血！”

林秀雅驚呼。

王春梅見血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罵道：“打死活該！”

林晚星捂住額角，殷紅的鮮血從指縫滲出，襯得她臉色愈發(fā)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

她不再看王春梅，而是首首看向臉色鐵青的趙**，一字一句，帶著豁出去的決絕：“趙**，你看清楚了！

今天我奶奶能為了錢把我賣給你，明天就能為了更多的錢去告你**人口！

我林晚星今天把話放在這里，你敢娶，我進了你趙家門的第一天，就吊死在你家房梁上！

我看你這第三條人命背不背得起！

我看還有誰敢把錢借給你這種打死老婆的絕戶！”

“絕戶”二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捅進了趙**的心窩子。

他打老婆就是因為生不出兒子被人嘲笑，這是他最大的痛處！

趙**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林晚星：“你……你……”他又惡狠狠地瞪向王春梅：“王婆子！

這就是你說的老實丫頭？

**，晦氣！

這婚老子不結了！

把錢退給我！”

說完，他拄著破板凳，一瘸一拐，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嘴里還不干不凈地罵著。

“他趙西叔您別走??！

這死丫頭胡說的……”王春梅急忙去追，卻被趙**狠狠推開，差點摔個跟頭。

堂屋里，只剩下額頭淌血、眼神冰冷如霜的林晚星，氣得渾身發(fā)抖、捶胸頓足的王春梅，以及臉色變幻不定、暗自咬牙的林秀雅。

王春梅把一腔怒火全撒在林晚星身上，眼神怨毒得像要吃了她：“你個掃把星！

攪黃了我的好事，我告訴你，那兩百塊我己經(jīng)給你哥寄去了！

你賠我錢！

賠我錢！”

林晚星冷冷地看著她，額頭的血痕讓她平添了幾分凄厲與決絕。

“錢？”

她扯出一個冰冷的笑，“誰拿的錢誰去嫁。

奶奶，你再逼我，下次流的，就不只是這點血了?！?br>
她的眼神太過駭人，王春梅竟被震懾住，一時忘了罵。

林晚星不再理會她，捂著額頭，轉身一步步走回自己那間破舊的小屋。

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王春梅終于爆發(fā)出的、不堪入耳的嚎哭和咒罵。

她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心臟仍在劇烈地跳動。

成功了……她改變了第一步！

她沒有被賣給那個老瘸子！

額頭的傷口**辣地疼，鮮血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頸間那枚母親留下的、看似不起眼的青灰色玉佩上。

沒有人注意到，那玉佩在接觸到她鮮血的瞬間，極快地閃過一抹微不**的流光。

一股清涼之意突然從玉佩接觸的皮膚處傳來，迅速蔓延至額頭的傷口，劇痛竟然奇異地減輕了幾分。

同時，眼前景象變幻，朦朧的白霧邊緣，一口咕嘟冒泡的清澈泉眼，一小塊黝黑發(fā)亮的土地，一間古樸的小木屋……陌生的信息涌入腦海。

靈泉空間？

林晚星震驚地瞪大了眼睛，隨即，狂喜和希望如同破曉的陽光，瞬間驅散了所有的陰霾。

她看著眼前神奇的空間，感受著靈泉帶來的生機，緊緊握住了拳頭。

奶奶，林秀雅，所有欺辱過我的人……這一世，我林晚星，帶著前世記憶和靈泉空間，回來了！

我們的賬，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