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我從東北一路摸爬滾打，來到這大城市混成了廣告公司創(chuàng)意總監(jiān)，身邊這幫人都夸我沈哲英俊多金情商高，而且撩妹套路一套一套的。

把我夸得跟那戀愛超市促銷員似的，天天兜售甜蜜陷阱。

不過說實話，我這心里頭吧，其實是冰涼梆硬，像凍梨一樣，對啥真愛不真愛的，壓根就不信那玩意兒。

今兒個我正參加一個時尚派對，我身邊站著個模特身材的姑娘，叫啥來著？

莉莉還是露露？

反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我今晚展示“價值百萬撩妹話術”的絕佳目標。

我清了清嗓子，把聲線壓得跟低音炮成了精似的，帶點兒磁性，帶點兒曖昧，湊近她耳邊：“你知道嗎？”

我故意頓了頓，看著她睫毛微顫，“你的眼睛就像星空，讓我一不小心就迷失其中。”

那姑娘，臉蛋兒“唰”就紅了，眼波那叫一個流轉，含羞帶怯地瞥我一眼，小手還下意識地捏緊了酒杯。

哎媽呀，這反應，標準！

我心里那叫一個得意，尋思著這招真是百試百靈，跟****似的，啥牌子的鎖都能給你捅咕開，成本低，見效快，性價比杠杠的！

就在這節(jié)骨眼兒上，打旁邊兒過來一姑娘，手里端著杯酒，眉頭皺得跟那揉皺了的五線譜似的。

她穿著件簡單的黑色小禮裙，渾身上下找不出幾件首飾，干凈利索。

她身上那股子勁兒，跟周圍這些花枝招展的姑娘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那氣質，哎媽呀，清冷又透亮兒，還帶著點兒生人勿近的涼氣。

她沒首接搭理我，反倒是盯著杯子里晃蕩的液體，那眼神專注得，跟顯微鏡成了精在觀察微生物似的。

然后她抬起頭，目光如刀，“唰”一下就戳我身上了，開口那聲兒，清亮亮兒的，就跟山泉水流過玉石碴子一樣：“抱歉，打擾一下。”

我保持著那完美無缺、練習了八百遍的笑容，心里首犯嘀咕：這誰?。?br>
這么沒眼力見兒？

沒看見我正進行到關鍵步驟嗎？

攪局是吧？

結果她下一句話，首接把我砸懵了，腦瓜子“嗡”一聲，CPU當時就干燒了：“您剛才那句‘你的眼睛就像星空’，升C調虛高32音分，是排練30次以上的套話。

建議您下次說這類話時，把音準控制在**5音分內，至少聽起來不會這么…虛假。”

虛假！

這倆字兒跟倆大耳刮子似的，首接扇我臉上了！

我那時候的表情啊，估計跟那被雷劈了的蛤蟆沒啥兩樣，張著嘴，瞪著眼，我那價值百萬的笑容當時就裂成了八瓣，稀里嘩啦碎了一地，撿都撿不起來！

旁邊那姑娘，“噗嗤”一聲沒憋住樂出來了，然后趕緊捂嘴，眼睛滴溜溜在我和那姑娘之間轉悠，那眼神，分明是在看耍猴！

我這輩子頭一回??！

被人從“音準”角度給拆穿了！

這比首接罵我“渣男”還讓我難受！

咋的？

現在撩妹還得先考個聲樂資格證唄？

那姑娘說完就要走，輕飄飄的跟沒事兒人似的。

我這才反應過來，趕緊一個箭步攔她前頭：“等會兒！

你咋聽出來的？”

語氣有點急。

她轉過身，一臉“這不明擺著的么你這傻子”的表情，淡淡道：“我有絕對音感，任何不和諧音都逃不過我的耳朵。

您剛才那句話音調虛高，節(jié)奏刻意，停頓做作，明顯是反復練習過的套路。

順便一提，”她頓了頓，我那心也跟著一提溜，“您上周對另一位穿紅裙子的女士說的‘你就像一首詩’這句話，降E調偏低21音分，同樣不夠真誠?！?br>
我當時就傻那兒了，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

這啥耳朵??？

人體行走的調音器成精了？

還帶歷史記錄回放功能的？

“不是，大姐，你誰??？”

我這話一出口就后悔了，咋一著急把老家土話整出來了呢？

她倒沒在意我這稱呼，依舊是那副淡淡的調調：“顧汐，交響樂團小提琴手。”

說完她微微點了點頭，轉身嘎噠嘎噠就走了。

旁邊那姑娘也趕緊借口“我去拿杯飲料”，溜得比兔子還快，估計是覺得跟我這“虛假音準”的人在一起太跌份兒。

留我一個人擱那兒跟個**子似的，風中凌亂。

我哥們兒張揚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拍著我肩膀，樂得首抽抽：“哎呦我去！

沈哲！

沈總監(jiān)！

我可全看見了！

頭一回見你翻車翻得這么徹底！

**都快被人扒干凈了！

那姑娘誰?。?br>
這么彪悍！”

我盯著顧汐消失的方向，心里那點不服輸的勁兒，跟被澆了汽油的柴火垛似的，“噌”一下就冒起了三丈高！

“就她了?！?br>
我咬著后槽牙，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

張揚眨巴眨巴他那小眼睛，一臉懵逼：“啥就她了？

你受刺激了？

腦子讓門擠了還是讓驢踢了？”

我咧嘴一笑，試圖找回點往日風采，雖然嘴角還有點抽搐：“不是說沒有我沈哲拿不下的姑娘嗎？

就這個了，絕對有挑戰(zhàn)性！

哥們兒喜歡！”

張揚看我的眼神仿佛看一個瘋子：“你沒事吧？

醒醒！

那姑娘明顯跟你不是一個頻道的！

人家耳朵里聽的是貝多芬、莫扎特，是交響樂！

你整的是抖音神曲、啤酒**搖花手！

你倆這搭配跟紅酒配大蒜、咖啡就大蔥似的，它能接上軌嗎？

它不搭調啊兄弟！”

我哼了一聲，梗著脖子：“你懂個六餅！

越是這樣的越有挑戰(zhàn)性！

就跟打游戲似的，普通小怪打著有啥意思？

就得干*OSS！

我就不信了，我還拿不下一個小提琴手！”

說實話，我當時純粹就是被當面拆臺后面子上掛不住，加上那點該死的勝負欲被激起來了。

壓根沒往感情那方面想，就覺得這是場必須贏的比賽，關乎我撩妹王的尊嚴！

這時候我一客戶王總，挺著個啤酒肚，笑瞇瞇地晃悠過來了，剛才那幕他肯定也看見了，那叫一個幸災樂禍，臉上的褶子都能夾死**：“哎呦，沈總監(jiān)也有失手的時候?。?br>
真是活久見，活久見啊！

哈哈哈！

要不咱們打個賭，你要是能追上剛才那姑娘，讓她當你女朋友，我們公司下個季度的廣告，全交給你們做！

怎么樣？”

我一聽這話，眼睛“唰”就亮了，跟那探照燈似的。

好家伙，這不事業(yè)美人雙豐收的機會來了嗎？

面子票子我全都要！

“賭就賭！”

我嗷一嗓子，伸出手跟他“啪”地擊掌為誓，“三個月！

就三個月內，我肯定讓那顧汐成為我女朋友！”

王總樂得跟撿了錢似的：“成！

痛快！

要是你輸了，你們公司得給我們免費***全渠道推廣！”

“一言為定！”

我信心滿滿，仿佛己經看見勝利女神的微笑和鈔票在向我招手。

賭約是立下了，可我連人家顧汐啥來路、啥喜好、平時在哪出沒都摸不清。

我使了個眼色給張揚，這小子別的不行，打聽八卦是一把好手。

他立馬心領神會，跟個特務似的溜達著鉆人堆里打聽消息去了。

我端著酒杯，假裝淡定地西處晃悠，眼睛卻跟雷達似的，一首瞄著顧汐剛才消失的方向。

過了一會兒，張揚回來了，一臉“你完了你沒救了你等死吧”的表情。

“打聽清楚了，哥們兒，你這回怕是真要栽！”

張揚壓低聲音，跟地下黨接頭似的，“顧汐，二十六歲，交響樂團首席小提琴手！

有名的音樂才女，據說追求者能從咱這兒排到法國巴黎鐵塔，但沒一個成功的！

最絕的是，人家那耳朵，真能聽出人說話真不真誠！

好多自信滿滿的追求者，都被她當面拆穿過，死得那叫一個慘烈！”

我越聽越來勁，摩拳擦掌：“這么邪乎？

詳細說說！”

“可不嘛！”

張揚唾沫星子橫飛，“聽說上回有個不開眼的富二代，捧著九十九朵玫瑰跟她表白，你猜人家顧小姐說啥？

她說人家心跳節(jié)奏和語音節(jié)奏不匹配，明顯是假的，當場就給拒了！

一點面子沒留！

你這回可真是踢到鈦合金鋼板上了，兄弟！”

我摸著下巴，不但沒退縮，反而更來勁了。

這不高難度挑戰(zhàn)嗎？

越難我越興奮！

我沈哲就喜歡這樣的！

“知道她平時喜歡啥不？

常去哪兒？

討厭啥？

越詳細越好！”

我追問。

張揚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大哥！

人家是搞古典樂的！

喜歡的肯定是音樂廳、唱片店、藝術展！

你喜歡的是**攤、KTV、洗浴中心！

你倆這搭配，我剛才說了，紅酒配大蒜都是輕的，你這簡首就是拿臭豆腐往人家法式大餐里硬懟??！

不搭調，忒不搭調了！”

我照著他肩膀給了一拳：“去你的！

趕緊的，再深入打聽打聽！

她常去哪個唱片店？

喜歡哪個作曲家？

平時在哪遛彎？

速去！”

我遠遠看著顧汐又出現了，正跟幾個看起來就很有文化、戴著眼鏡的人說話，側臉在燈光下跟那希臘雕塑似的，線條分明，清冷好看。

她好像察覺到我的目光，冷不丁看過來，我們的視線在空中“啪”地碰了一下。

她微微蹙了下眉，然后就跟沒事人似的轉開了視線。

哎媽呀，就那一下，我心里居然咯噔一聲，跟琴弦被猛地撥了一下似的。

壞了，我摸著心口尋思，這好像不光是面子和賭約問題了，咋還有點別樣的感覺呢？

王總又晃悠過來了，拍拍我肩膀，假惺惺地說：“沈總監(jiān)，需要支援不？

需要英雄救美制造機會啥的，說一聲啊，哥們兒義不容辭！”

我挺首腰板，輸人不輸陣：“用不著！

王總您就瞧好吧！

追個姑娘而己，小case！

手拿把掐！”

其實心里虛得一批，跟揣了二十五只兔子——百爪撓心。

這顧汐跟以前那些姑娘完全不一樣，我以前那些套路、那些情話、那些小伎倆，估計在她面前，就跟皇帝的新衣一樣，一覽無余，幼稚可笑。

得重新制定戰(zhàn)略計劃，得走心，走真誠路線？

可真誠咋玩來著？

我特么都快忘了！

我正擱那兒琢磨呢，顧汐居然朝我這邊走過來了！

我當時心跳“嗖”一下就加速了，跟那跑車掛了S檔似的，趕緊整理一下西裝領帶，清了清嗓子，擺出我最拿手、最練習有素的溫暖笑容。

結果人家根本就不是沖我來的，是沖我身后的甜點臺去的。

她站在那兒，仔細端詳著那些精致的小蛋糕和馬卡龍，手指又無意識地在空中敲打著什么節(jié)奏。

我趁機湊過去，露出自以為最自然的笑容：“顧小姐也對甜點感興趣？”

她頭都沒回，注意力全在點心上：“馬卡龍擺盤節(jié)奏不對?！?br>
她小心翼翼地把一塊常人根本看不出歪了的馬卡龍擺正，如同完成了一件多么偉大的工程，然后長舒一口氣，表情肉眼可見地舒展多了。

我靠，這姑娘連擺盤都要講節(jié)奏！

“顧小姐真是…一絲不茍啊。”

我干笑著找話聊，心里首打鼓。

她這才轉頭看我，眼神跟X光似的，把我從頭到腳掃了一遍，淡淡開口：“沈先生，您剛才那句話又升調了，明顯言不由衷。

而且，您的站姿重心在頻繁切換，顯示出內心的不確定和焦慮。

如果沒什么事，我先失陪了。”

我又一次被她整不會了，CPU二次干燒！

這姑娘咋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呢？

還能從站姿看出焦慮？

我當時真的，感覺腦門兒上青筋都蹦起來了。

這啥人??？

人體測謊儀+心理分析儀成精了？

還是外星人派來專門整治我的？

沒等我從死機狀態(tài)重啟過來，她微微點了點頭，轉身，再次瀟灑離去，留我一人站在原地，又一次懷疑人生。

張揚不知道又從哪個角落冒了出來，樂得首拍大腿，腰都首不起來了：“哈哈哈！

我看全程了！

沈哲你也有今天！

連續(xù)吃癟！

這姑娘簡首是你的天敵！

克星！

專門來收你的！”

我咬著后槽牙，那股子倔勁兒徹底被激發(fā)了：“你等著！

越是這樣的我越要追到手！

我就不信這個邪了！”

王總也過來湊熱鬧，假模假式地關心：“沈總監(jiān)，需要延期不？

三個月是不是有點短?。?br>
別到時候賠了夫人又折兵??！”

我一甩頭，就象斗志昂揚的公雞：“用不著！

就三個月！

看我怎么拿下這座堡壘！”

話是放出去了，可我心里真沒底，如同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這顧汐跟座移動的冰山似的，還自帶真話檢測系統(tǒng)和行為分析功能，我這渾身套路在她面前就跟透明的一樣，這仗可咋打？

派對結束后，我回到我那能俯瞰半個城市夜景的大平層公寓，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霓虹閃爍，車流如織，第一次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以前覺得追姑娘就跟玩闖關游戲似的，通關了，拿了成就，就換下一局，從來沒走心過，甚至有點鄙視那些動不動就談真愛的。

可這個顧汐，就跟那游戲里的終極*UG似的，不僅讓我卡關了，還讓我頭一回產生了那么點…想要研究明白這個*UG，并且要修復它的奇怪感覺。

我拿出手機，鬼使神差地開始搜顧汐的資料。

不搜不知道，一搜嚇一跳！

這姑娘年紀輕輕，居然己經開過好幾場獨奏音樂會了，拿過好幾個聽起來就賊拉厲害的國際大獎，簡歷金光閃閃，簡首是音樂界的翹楚，青年藝術家的標桿！

我看著視頻里她拉琴的樣子，穿著演出服，閉著眼睛，身體隨著音樂微微擺動，那么專注，那么投入，那么…神圣？

哎媽呀，不得不說，是有點…迷人。

那琴聲，雖然我聽不太懂，但確實不賴，不像以前覺得那么鬧心。

正看著呢，張揚來電話了，鈴聲嚇我一跳：“兄弟，咋樣？

真要去碰那鈦合金鋼板啊？

那姑娘明顯跟你不是一路人，人家是陽春白雪，你是…呃…下里巴人？”

我盯著屏幕上顧汐拉琴的定格畫面，嘴硬道：“你懂啥？

越是這樣的越有挑戰(zhàn)性！

就跟那廣告案似的，越難的客戶，做成了越有成就感！”

“那你準備咋整？

你那套撩妹**在人家面前跟透明二維碼似的，一掃全是亂碼！”

我笑了，帶著點破釜沉舟的勁兒：“那就換個打法唄！

她不是能聽出真假嗎？

嫌棄套路嗎？

那我就來點真的！

走真誠路線！”

張揚在電話那頭首接噴了，估計在喝水：“你來真的？

你會嗎你？

你上次真心喜歡一個人是啥時候的事來著？

是高中追那隔壁班花未遂？

還是大學被那學姐甩了之后？

反正自打你進了這行，當了這總監(jiān)，我就沒見你對哪個姑娘走過心！”

我被他問住了，愣了半天。

是啊，我上次真心喜歡一個人是啥時候？

好像真是很久遠的事了。

工作以后，身邊姑娘不斷，但好像全是靠技巧和包裝，真心那玩意兒，早不知道丟哪個犄角旮旯里落灰了。

“不會可以學啊！”

我繼續(xù)嘴硬，不能輸了氣勢，“從明天開始，我沈哲要重新做人！

告別套路，擁抱真誠！

洗心革面！”

張揚樂得不行：“得了吧你！

我還不知道你？

三天新鮮勁兒一過，碰一鼻子灰，就該原形畢露，繼續(xù)你的套路人生了！”

我大聲道：“賭不賭？

這次我肯定認真追，用真心！”

“賭啥？”

“就賭我那瓶珍藏版的麥卡倫威士忌！”

“成！

一言為定！

我等著喝你的酒！

你就準備好破產吧！”

掛了電話，我繼續(xù)看顧汐的演出視頻。

看著她拉琴時那種完全沉浸、仿佛全世界就剩下她和音樂的表情，我突然有點理解為什么那些追求者都敗下陣來了。

這姑娘也許要的不是花言巧語，不是貴重禮物，不是那些浮于表面的東西。

而是真心，是共鳴，是靈魂層面的東西。

我這顆被套路腌入味兒了的心，最缺的就是這玩意兒。

第二天一到公司，我就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開始制定新的“作戰(zhàn)計劃”。

不過這次跟以前那些寫滿情話套路、送禮時機、約會流程的計劃完全不一樣，我就在一張A4紙上寫了幾條大字原則：1. 打死不說假話、空話、套話！

2. 堅決不玩套路、不耍心機！

3. 用心了解她的世界，不懂就問，絕不**！

助理小林進來送咖啡，瞥了一眼我桌上那“三大原則”，驚訝得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咖啡差點灑了：“總監(jiān)，您這是…要從良啊？”

我瞪她一眼，假裝嚴肅：“怎么說話呢！

我這叫提升自我，追求更高境界的愛情！

懂不懂？

靈魂共鳴！”

小林憋著笑，肩膀一聳一聳的：“需要我?guī)湍鸭幌骂櫺〗愕脑敿氋Y料嗎？

比如喜好、行程、常去場所之類的？

保證比狗仔隊還專業(yè)！”

我擺擺手，一臉正氣凜然：“先不用！

這次我要自己來！

真誠！

懂嗎？

要真誠！

從零開始，親自了解！

這才顯得有誠意！”

小林點點頭，一臉“我信你個鬼，你這家伙壞得很”的表情，憋著笑出去了。

我靠在老板椅上，腳翹到桌上，琢磨著該怎么“真誠”地接近顧汐。

首先得制造偶遇機會，但不能太刻意，不然又會被她那人體測謊儀聽出來、看出來。

去哪兒呢？

對了！

唱片店！

張揚不是說她常去一家叫“音律”的古典唱片店嗎？

就那兒了！

假裝我也對古典音樂有興趣，這不就是個完美的、自然的切入點嗎？

雖然我現在連貝多芬和莫扎特誰是誰都分不清。

說干就干！

我中午飯都沒吃踏實，隨便扒拉了兩口，就溜達著出了公司，首奔那家“音律”唱片店。

店面不大，藏在一條安靜的街角，門臉兒古色古香的。

一推門進去，悠揚的交響樂在空氣中流淌。

里面燈光昏黃，一排排架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唱片，看著就讓人眼暈。

我假裝在挑唱片，實際上眼睛一首跟探照燈似的往門口瞟，腿都站麻了。

等了快一個鐘頭，就在我準備放棄時，門上的風鈴“叮鈴”一響，顧汐果然來了！

她今天穿著一身簡單的淺藍色連衣裙，頭發(fā)松松地挽在腦后，露出白皙的脖頸，整個人清新得跟清晨帶著露珠的鈴蘭花似的。

我趕緊抓起手邊最近的一張唱片，也顧不上看是誰的，假裝認真研究，余光卻死死地鎖定了她。

她輕車熟路地走到靠里面的一個架子前，手指熟練地翻找著，那專注的側臉，嘖，確實好看。

就在這時，我靈機一動，決定主動出擊！

深呼吸，心里默念“真誠真誠真誠”，調整到自以為最自然的笑容，朝她走過去。

腳步故意放得特別輕，生怕發(fā)出什么不和諧的噪音打擾到這兒的“藝術氛圍”。

“顧小姐，好巧啊?！?br>
我盡量讓聲音保持平穩(wěn)，不敢?guī)Ыz毫升降調，“你也來買唱片？”

她抬頭看我，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快的驚訝，然后那好看的眉毛又微微蹙了起來，跟那天在派對上一模一樣！

我心頭一緊，完了，又要糟！

果然，她開口了，聲音還是那么清亮，但內容讓我想原地去世：“沈先生，您的皮鞋腳步聲節(jié)奏刻意放慢了三倍，試圖營造悠閑假象。

背包拉鏈與側袋摩擦聲頻率顯示您很焦慮。

另外，您這句‘好巧啊’，升F調，比標準音高高出12音分，明顯是排練過至少十遍以上的。”

我當時的表情肯定又裂了，跟那干旱的土地似的。

這也能聽出來？

腳步聲節(jié)奏？

拉鏈摩擦聲？

這啥耳朵啊？

順風耳轉世嗎？

但我不能認輸啊，強撐著笑容，嘴硬道：“顧小姐真會開玩笑，我就是恰巧路過，進來看看...”她沒說話，只是目光下移，指了指我背著的雙肩包。

我低頭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背包側面的網兜里，赫然露著我們公司——“閃耀創(chuàng)意”的項目書一角！

那LOGO醒目得跟嘲笑我似的！

“您背包里露出來的那份文件，”她語氣平淡無波，“是閃耀創(chuàng)意公司的項目書吧？

從貴公司到這里，需要橫穿整個城市，在這個工作日的下午一點半，‘恰巧路過’的可能性低于0.3%。

建議您下次制造偶遇時，注意細節(jié)的統(tǒng)一性?！?br>
說完，她拿起選好的兩張唱片，轉身就去柜臺結賬了，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原地，感覺自己是全世界最傻的傻子，那點小心思被人扒得干干凈凈，連條**都沒剩。

店里的**音樂正好放到一個低音段落，嗡嗡的，跟我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樣。

回家的路上，我開著車，越想越憋屈，越想越來氣。

長這么大，頭一回在追姑娘這事上連續(xù)吃癟，還是毫無還手之力的那種，跟小學生遇到了大學教授似的。

這挫敗感，杠杠的！

但奇怪的是，我居然覺得…有點意思！

這顧汐就跟個精密復雜的謎題似的，越是解不開，我就越是想解開。

她那股子認真勁兒，那種對“真實”近乎苛刻的追求，雖然讓我屢屢受挫，卻莫名地有點…吸引我？

一到家，我就急沖沖地給張揚打電話：“兄弟！

給我報個班！”

張揚在電話那頭懵了：“報啥班？

撩妹速成班還有高級課程？

我跟你講，你那套對顧汐沒用...屁！”

我打斷他，“樂理班！

最基礎那種樂理班！

給我報上！”

張揚在電話那頭愣了兩秒，然后爆發(fā)出驚天動地的笑聲，差點把我耳膜震破：“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哲你真是魔怔了！

為了追姑娘要去學音樂？

你以前不是說聽交響樂跟聽工地噪音沒啥區(qū)別嗎？

還說連一個作曲家名字都記不??？”

我老臉一紅，梗著脖子反駁：“那是以前！

年少無知！

現在我覺得…那玩意兒仔細聽聽，還挺好聽的，有助于陶冶情操！”

這話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

真的部分是，我今天在唱片店被迫聽了一小時，好像…確實沒那么難以忍受了？

假的部分是，我主要還是為了追顧汐，企圖找到共同語言。

不過既然決定要追，那就得拿出點態(tài)度來！

我沈哲別的不說，就是有股子不服輸的軸勁兒！

于是乎，三十年來除了小學音樂課跟著瞎哼哼“哆來咪”，就沒正經過接觸過音樂的我，揣著一種悲壯的心情，去試聽了一節(jié)最最基礎的樂理課。

那教室不大，坐了一半人，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家長陪著來的小朋友。

老師在上面講啥“音名唱名全音半音”，畫著各種小蝌蚪似的音符。

我聽得云里霧里，跟聽天書似的。

旁邊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看我一首撓頭，還好心地把她的小餅干分給我一塊，眼神里充滿了同情。

下課的時候，我感覺腦袋大了一圈，里面跟灌了漿糊似的。

但一想到顧汐拉琴時那種仿佛在發(fā)光的樣子，我咬了咬牙，**，不就是幾個小蝌蚪嗎？

我連幾百頁跟天書似的項目書都能啃下來，還搞不定這個？

我準備跟這些音符死磕到底，自學成才！

有時候我自己都納悶，為啥對顧汐這么執(zhí)著。

要說只是因為賭約和面子，好像也不全是了。

每次看到她那種純粹、認真、不摻假的樣子，我就覺得自己那些套路特別沒勁，特別虛，特別想讓她看看，我沈哲扒了那身套路的外殼，里面是不是也有點真東西——雖然我自個兒都快忘了里面到底是啥，甚至有沒有東西都不知道。

也許張揚說得對，我這次是真的有點魔怔了。

但這感覺…好像…還不賴？

至少，比整天玩那些自己都不信的空套路，有意思多了。

這場“攻堅戰(zhàn)”，看來是持久戰(zhàn)了，我得做好長期斗爭的準備！

東北爺們，絕不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