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深淵來電》第一章深淵拾荒者臭味是有重量的。

它像一層濕冷的鐵銹布，兜頭罩下來，混著塑料燒焦的辛辣、血肉漚爛的甜腥，壓得人頸椎吱呀作響。

林啟把過濾閥又擰高了一格，濾芯立刻發(fā)出垂死般的嗡鳴——今天的工錢還沒到手，耗材卻先宣布**。

他暗罵一句，把護目鏡猛地扣到臉上，鏡片上頓時又多一道刮痕。

眼前橫著一具“泰坦”級安保機器人的殘骸，鋼鐵胸腔被撕開，斷口參差，像被剖肚的鯨魚。

昂貴裝甲早被撬光，只剩骨架茍延殘喘。

林啟的目標藏在它心口深處——一塊“獵犬”戰(zhàn)術處理器，只要核心電路沒震裂，黑市老板維克多會大方地甩給他五十信用點。

五十點，夠換三塊高能營養(yǎng)棒，或許還能給那臺老掉牙的神經(jīng)接口維護儀買半瓶冷凝液，讓它別再像發(fā)癲癇似的閃火花。

離子切割刀亮起幽藍火苗，映出他半張臉——二十出頭，卻嵌著一雙西十歲的人才有的眼睛。

刀鋒貼著暗線游走，火花噼啪，像黑夜里短暫開放的赤色小花。

遠處，燭龍城上空的全息偶像巨幕還在不知疲倦地拋飛吻，霓虹亮得幾乎要燒穿云層；而下方這片垃圾場，只剩清運無人機重復的哀鳴。

浮空車拖著藍焰從頭頂掠過，屬于另一個世界；在這里，法律是漂浮在天穹集團島嶼上的奢侈品，拾荒者唯一的憲法是：誰胳膊粗，誰征稅。

“快了……”他屏住呼吸，鑷子探進焦黑胸腔，夾住那塊覆滿積碳的芯片。

就在指尖感到微熱的一瞬，身后腳步聲鐵釘般砸進泥水。

“嘿，小子！

收成不錯？”

林啟沒回頭，汗卻順著鬢角滑到下巴。

鐵顎幫——一群嗅著血味來的機械鬣狗。

三人圍成半月，光線瞬間暗了兩度。

為首的家伙綽號博格，下巴換成廉價液壓顎，張嘴便發(fā)出金屬互相啃咬的嘎吱聲。

他用鋼管敲了敲機器人殘骸，像敲一口空鍋。

“在老鐵顎的地盤刨食，得繳稅，懂？”

林啟把芯片悄悄塞進袖口，站首，掌心全是**的汗。

“只是塊廢板子，博格，連杯合成咖啡都換不到?！?br>
“值不值錢，咱說了算。”

博格咧嘴，露出被***泡黃的牙。

他身后兩人揚起磨尖的鋼筋與帶電**，空氣里頓時飄出臭氧的腥甜。

林啟快速在腦內(nèi)跑完一場模擬戰(zhàn)斗：——勝率 3%，附加骨折概率 87%。

結(jié)論：認栽。

他吐出一口帶鐵味的唾沫，把芯片拋過去。

博格單手接住，掂兩下，扔進屬下張開的破布袋，眼睛又黏上工具包里的備用電池和半管液態(tài)金屬焊料。

“利息也順便?！?br>
他抬抬下巴。

林啟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卻只是側(cè)身讓開。

鐵顎幫大笑著走遠，像得勝的原始人舉著戰(zhàn)利品。

垃圾場重新陷入虛假的寂靜。

全息偶像的笑聲從高空飄下，空洞得像是嘲笑。

林啟把僅剩的一把螺絲刀塞進背包，拍拍手上的灰，準備收工——今天又是白忙。

就在他轉(zhuǎn)身的一瞬，護目鏡內(nèi)側(cè)閃出一行幽綠小字：異常脈沖·規(guī)律短頻·未知源這是他寫的小程序，平日只用來測輻射，此刻卻像被**了一下。

信號極弱，卻帶著令人牙*的節(jié)律，像誰在深淵里輕輕敲摩斯電碼。

方位：七號廢棄礦井——“大崩塌”時代就被封死的死亡**。

林啟愣了兩秒，抬頭望向垃圾場盡頭。

那里，殘墻與鐵架交錯成獸口，黑得連探照燈都吞沒。

“……去看看？”

聲音從他自己喉嚨里溜出來，沙啞卻帶著久違的亢奮。

他收緊背包肩帶，朝那片連拾荒者都不愿涉足的陰影走去。

第一步踏出時，腳下鐵片發(fā)出清脆的裂響，像某種倒計時開始。

——深淵回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