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爺爺臨終前，把滿屋子兒孫都趕了出去
爺爺咽氣前，把滿屋子兒孫都趕了出去。
只留我一個人在床邊。
那天是重陽。高州的秋天燥得厲害，天井里的桂花落了一地，香得發(fā)膩。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眼眶深陷，眼珠子卻亮得駭人，直勾勾盯著我。
我是孫輩里最不受他待見的那個。
小時候他教堂哥們看羅盤、認山形，我站旁邊聽一耳朵都要被他轟出去。
后來我去廣州念了建筑系，他更是連電話都不肯接我的。
托大伯傳了一句話："書讀狗肚子里去了。"
但此刻，他偏偏只叫我。
他的手冰涼，卻攥得死緊，指甲深深掐進我的手背。
聲音像從地縫里擠出來的：
"阿鋒，番鬼局。"
"咱家祖墳底下，壓著一條龍。"
"我守了一輩子，沒守明白。"
"你要是找得到它，陳家三代單傳的規(guī)矩，就到頭了。"
說完這句話，他的眼珠子就那么硬著，不動了。
滿屋子的哭聲瞬間涌進來。
我站在原地，手背上傳來**辣的疼。
腦子里只有那五個字在嗡嗡作響。
番鬼局。
高州老一輩人，沒有不知道這三個字的。
傳說那是兩廣最詭異的**殺局，星辰克星辰，恰好壓在粵桂邊界的龍脈七寸上。
誰要是能點中正穴，后人能出九代封皇十代拜相的命數(shù)。
但幾百年來，從宋朝賴布衣到明朝國師江機湖，從清朝的本地姜到**的各路明師，沒有一個真正點中過。
本地姜在留題詩里寫得清楚：
"天梯行龍串珠峰，認起金星對銅鐘。"
"午位天馬應留意，騎得著時甚威風。"
詩是傳下來了。
可那個 "午位天馬" 到底在哪里，誰也說不清。
據(jù)說本地姜當年在高州轉了大半年，最后留了一句話就走了：
"這龍是活的，會跑。"
我小時候把這些當故事聽。
直到爺爺?shù)膯适罗k完，我爸把我叫進了爺爺?shù)臅俊?br>那間書房，從前誰也不讓進。
連我爸都不行。
門一推開，霉味和墨味混著撲過來。
墻角堆滿了發(fā)黃的線裝書，桌上攤著一張手繪的粵西地形圖。
上面密密麻麻畫了好多圈圈和線。
馬踏嶺、天堂頂、銅鐘山的位置被紅筆重重圈了出來。
三條線交匯的地方，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地圖旁邊，擱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封面上寫著五個字：陳鋒親啟。
信封沒封口。
里面是三樣東西：
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一本巴掌大的手寫冊子。
還有一面巴掌大的銅鏡。
銅鏡背面刻著一個圖案。
我翻過來看了半天才認出來。
是一只螃蟹。
就是這只螃蟹。
后來把整個粵西**界，攪得天翻地覆。
爺爺?shù)念^七剛過，天還沒黑透。
二嬸就一腳踹開了我書房的門。
她手里攥著個皺巴巴的藍布包，胳膊上還沾著沒洗干凈的鍋灰。
一進門就把布包往我桌上狠狠一摔。
"啪" 的一聲。
里面的東西滾了出來。
是半塊裂得不成樣子的舊羅盤。
"阿鋒！你給嬸子說句實話！"
她叉著腰站在我對面，臉漲得通紅，嗓門大得能震掉房梁上的灰。
"你爺爺是不是把番鬼局的秘密，全都告訴你一個人了？"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
她就一**坐在了旁邊的板凳上。
拍著大腿就哭了起來。
"你說這叫什么事??！"
"我們這些做兒媳的，伺候他老人家吃喝拉撒十幾年。"
"端屎端尿，哪一樣不是我們做的？"
"臨了臨了，他倒好！"
"把滿屋子的兒孫都趕出去，就留你一個人在床邊說話！"
"我們在外面跪了半個多鐘頭，連個屁都沒聽見！"
她抹了一把眼淚，指著桌上那半塊羅盤。
"你爺爺走的前一天晚上，半夜三更的，突然在房里摔東西。"
"我們跑進去一看，他把自己用了一輩子的那個羅盤，摔得稀碎。"
"我和你大伯母、三嬸，三個人打著手電筒，在地上摸了半宿。"
"就撿到這么一塊。"
"你說他這是干什么啊？"
"好好的羅盤，說摔就摔了。"
"有什么話，不能當著我們大家的面說？"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都開始發(fā)顫。
"阿鋒，不是嬸子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