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月醒過來的時候，后背正貼著冰涼的瓷磚，膝蓋跪在**室的長凳前，額頭疼得像要裂開。她下意識抬手一摸，指尖沾了黏膩的血。視線模糊了幾秒才聚焦，鏡子里映出一張十八歲的臉，皮膚白得幾乎透明，額角有一道還在滲血的傷口，血順著眉骨淌下來，把白色練功服染出刺目的紅。
記憶像潮水一樣涌回來。上一秒她站在天臺上，蘇婉月站在欄桿邊哭著說“姐姐對不起”，然后她后腰被人猛推了一把，二十六層的風(fēng)灌進耳朵，墜落的過程漫長到足以讓她看清樓下站著的三個人——繼母陳曼琳端著紅酒杯沖她遙遙一舉，父親蘇正鴻背著手面無表情，而她愛了十年的男人顧景琛，只是低頭撣了撣袖口的灰。
然后就是**室，十八歲，額頭上的傷。
蘇錦月慢慢站起來，對著鏡子仔細端詳這張年輕了十歲的臉。上輩子這個時間點，蘇婉月在訓(xùn)練中“不小心”把水晶吊燈砸下來，她推開了蘇婉月自己卻被燈架刮傷額頭。當時她傻到覺得保護妹妹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完全沒注意到蘇婉月眼底一閃而過的遺憾——遺憾怎么沒把她砸死。
“有意思。”她對著鏡子笑了一下，笑容冷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上輩子她到死都沒想明白的問題，現(xiàn)在全清楚了。蘇家真正值錢的不是那點破房產(chǎn)，是母親留給她的青禾生物37%的股權(quán)。母親臨終前把股權(quán)鎖進了家族信托，規(guī)定她年滿二十五歲才能繼承，如果她在繼承前死亡，股權(quán)將平均分配給她的直系血親——也就是蘇正鴻。上輩子她死在二十四歲零十一個月，剛好差一個月。多巧。
外面的走廊傳來腳步聲，是蘇婉月標志性的小碎步，又輕又急，像一只受驚的小兔子。
“姐姐？姐姐你沒事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門被推開，蘇婉月那張楚楚可憐的臉出現(xiàn)在門口，眼眶已經(jīng)紅了，嘴唇微微顫抖，好像受傷的人是她。她身后跟著兩個舞蹈隊的隊友，一左一右扶著她的胳膊，好像她隨時會暈倒似的。
蘇錦月上輩子會怎么做來著？她會忍著疼說“沒事的妹妹，姐姐不疼”。然后所有人都會覺得蘇家大小姐果然大度懂事，而蘇婉月會在沒人看見的地方?jīng)_她露出一個得意的笑。
她拿起化妝臺上的礦泉水瓶，擰開蓋子，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不是故意的？”蘇錦月歪了歪頭，語氣輕飄飄的，“水晶吊燈離你站的位置不到半米，天花板上四個固定螺絲全部松動，松動的方向是從下往上擰的——你告訴我，不是故意的，那是怎么做到的？”
蘇婉月的臉色變了。那種變化極其細微，像面具裂開了一道縫，雖然她立刻用更洶涌的眼淚蓋了過去，但蘇錦月看得清清楚楚。
“姐姐你說什么呀，我聽不懂……”蘇婉月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你是不是摔到頭了？我、我去叫救護車——”
“不用?！碧K錦月把礦泉水瓶放在化妝臺上，發(fā)出一聲清脆的輕響，“我說的每一個字你都聽得懂，就別裝了。”
旁邊的兩個隊友面面相覷，顯然沒見過這對姐妹以這種方式對話。在所有人的印象里，蘇錦月對蘇婉月一直都是無底線的包容和寵愛，好得像個沒脾氣的傻子。
蘇錦月從她們身邊走過去的時候停了一步，偏頭看向蘇婉月，聲音不大但足夠在場的每個人都聽見：“對了，晚上回家吃飯，我有件事要跟爸和陳姨說。關(guān)于我媽留下來的那些東西?！?br>她故意把“我媽”兩個字咬得很清楚，清楚到蘇婉月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
走出舞蹈教室的時候，外面陽光正好。蘇錦月深吸一口氣，十月底的風(fēng)帶著桂花香灌進肺里，活著的實感前所未有地清晰。上輩子她花十年時間學(xué)會了一件事——對豺狼講善良，是對自己的**。這輩子她只有兩件事要做：把屬于自己的東西拿回來，然后讓所有算計過她的人，一個一個付出代價。
蘇家的別墅在北城有名的富人區(qū)，獨門獨院，三層歐式小樓，花園里種滿了陳曼琳喜歡的白玫瑰。蘇錦月推開家門的時候，陳曼琳正坐在客廳沙發(fā)上喝下午茶，看見她額頭上的紗布先是愣了一下，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