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
這句話我說了太多次了。
每一次說完，嗓子眼里都有股咸味。
"你弟弟以后賺了錢，會記你的好的。"
"嗯。"
掛完電話，我盯著天花板看了五分鐘。
然后打開銀行APP，轉(zhuǎn)了一千八。
收款人：林軒。
備注：設(shè)備。
他回了三個感嘆號，一個擁抱的表情包，一句："哥你最夠意思了?。?！等我畢業(yè)賺了錢，第一個月工資請你吃大餐！"
我看著這行字，像看一張過期的欠條。
誰都知道它不會兌現(xiàn)，可它每次還是被遞過來，讓你接著。
切到記賬APP。
"額外支出，林軒設(shè)備：1800。"
紅色的數(shù)字又往上竄了一截。
這個月剩下的日子，早餐從便利店面包換成了自己帶的饅頭片。
公司聚餐，我說胃不舒服，沒去。
不是完全是假話。
想到錢，胃確實會疼。
第五章
繪圖板的錢轉(zhuǎn)出去之后，我強迫自己不再去看銀行余額。
看了也改變不了什么，只會更堵。
日子還是照常過。
上班，畫圖，開會，被方坤安排各種別人不愿意干的活。
下班，擠地鐵，回家，煮面條。
有時候是掛面，有時候是方便面。
加一把青菜就算對自己好了。
周末不加班的時候，我就窩在那間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看看技術(shù)論壇，或者對著手機發(fā)呆。
窗外是錦城永遠喧鬧的車流聲。
那些聲音跟我無關(guān)。
我活在自己那條越來越窄的隧道里。
一天中午，同事趙晴端著盒飯坐到我對面。
"林遠，你中午怎么永遠吃一樣的？"
"便宜。"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不會是在攢錢買房吧？"
我沒回答，塞了一口飯。
"你工資也不低了，六年了吧？應(yīng)該存了不少了。"
我差點嗆著。
不少？
她要是知道我***里的數(shù)字，大概會以為我在開玩笑。
"還行。"我含糊地說。
趙晴沒再追問，轉(zhuǎn)了個話題。
"方坤把下季度錦盛項目的結(jié)構(gòu)復(fù)核也丟給你了？那個項目量可不小。"
"嗯。"
"你就不能拒一次？"
"拒了又怎樣。"
"至少讓他知道你不是軟柿子。"
我用筷子戳著盒飯里的土豆絲，沒吭聲。
軟柿子。
我當然知道自己是。
在方坤面前是，在林軒面前也是。
區(qū)別只在于，方坤拿走的是我的功勞，林軒拿走的是我的錢。
下午五點半，手機響了。
林軒發(fā)來一張照片：嶄新的繪圖板擺在桌上，旁邊是一杯奶茶和一塊蛋糕。
配文："新裝備到了！感覺自己要起飛了哈哈哈！"
奶茶，蛋糕。
一個月喊著"生活費不夠花"的人，繪圖板到手那天，先買了奶茶和蛋糕慶祝。
我把照片放大，看了看那杯奶茶上的標志。
不是普通牌子。
我不喝奶茶，但我知道那種杯子，同事買過，一杯三十多。
我關(guān)掉對話框，把手機扣在桌上。
沒回他。
第六章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一點多，我打開了林軒的朋友圈。
這是我最近幾個月很少做的事。
不是不想看，是怕看了血壓上去。
他發(fā)得很勤。
三天前：一張火鍋店的照片，四個人圍著一鍋紅油，桌上啤酒瓶子排了一排。配文是"兄弟們聚一聚"。
五天前：和幾個同學在一家密室逃脫館的合影，定位在市中心最貴的那一家，我在網(wǎng)上搜過，人均一百二。
一周前：一張鞋盒的特寫，某個運動品牌的聯(lián)名款。沒配文字，只放了三個火的表情。
這雙鞋，是上個月他說"舊鞋爛了，買雙新的穿"那次。
我當時又給他補了八百。
半個月前：一張夜景照片，站在某個天臺上，城市燈火在背后鋪開。
配文很文藝："二十一歲，值得一切美好。"
我的手指越滑越慢。
這就是他說的"錢剛好夠用"。
這就是需要我每月轉(zhuǎn)兩千八才能維持的"基本生活"。
我退出朋友圈，點開了手機里一個不起眼的文件夾。
里面存著這幾個月我隨手截的一些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