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萬？你做夢呢？**媽窮得叮當響，哪來的一百八十萬？」
她罵得唾沫橫飛。
沈浩在旁邊嗑著瓜子，看熱鬧似的笑。
大伯始終沒說一句話。
他只是換了個臺。
那天晚上，我躺在沒有窗戶的小黑屋里，盯著天花板，第一次有了恨意。
十四歲那年，我上初二。
因為穿得破舊，因為沒有父母接送，因為午飯永遠是兩個白饅頭，我成了班上被霸凌的對象。
領(lǐng)頭的叫馬強，人高馬大，**是鎮(zhèn)上包工頭。
他第一次欺負我，是在廁所里。
把我按在地上，往我頭上澆了一整瓶礦泉水。
「聽說你是個沒爹沒**野種？」
旁邊幾個人哄堂大笑。
我掙扎著想站起來，被他一腳踩回去。
「別動，我還沒澆完?！?br>那天之后，這種事隔三差五就來一次。
搶我的饅頭，藏我的書包，在我課本上畫烏龜，把我的作業(yè)本扔進垃圾桶。
我去找班主任。
班主任姓吳，戴著厚厚的眼鏡，坐在辦公室里批作業(yè)。
聽完我的話，他連頭都沒抬。
「沈野啊，同學(xué)之間鬧著玩的，你別太敏感?！?br>我說：「他們不是鬧著玩，他們打我?！?br>吳老師終于抬起頭，推了推眼鏡，語重心長地說：「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他們只欺負你，不欺負別人？」
「一個巴掌拍不響，你自己身上肯定也有原因?！?br>「回去好好反思反思，別總覺得是別人的問題?！?br>我站在辦公桌前，攥緊了拳頭。
他讓我反思。
被人打了，被人侮辱了，讓我反思。
我反思什么？
反思我為什么沒有父母？
反思我為什么穿不起好衣服？
反思我為什么沒有一個替我出頭的人？
后來馬強變本加厲。
有一次他帶了五個人，在放學(xué)路上把我堵在巷子里，打了整整十分鐘。
我鼻子流著血走回大伯家。
劉翠花看到我的樣子，第一句話是：「又惹事了？血別滴在地上，我剛拖的?！?br>大伯問：「怎么回事？」
我說：「有人打我?！?br>大伯嘆了口氣：「人家為什么打你？你是不是嘴欠了？」
沈浩在旁邊打游戲，頭也不抬：「就他這慫樣，活該被打?！?br>沒有人幫我。
沒有人站在我這邊。
整個世界，對我關(guān)上了所有的門。
十八歲，我高中沒考上。
大伯說：「供你讀到初中畢業(yè)已經(jīng)仁至義盡了，該出去打工了?！?br>劉翠花在旁邊敲邊鼓：「對，別人家孩子十六歲就進廠了，你都十八了，不能再吃白飯了。」
而沈浩，成績比我還差，卻花了三萬塊進了一所私立高中。
三萬塊。
那是我爸**血。
我沒吵，沒鬧，背著一個編織袋，去了南方的電子廠。
早七晚七，有時候加班到凌晨兩點。
流水線上擰螺絲，一天擰幾千個，擰到手指發(fā)麻、關(guān)節(jié)變形。
第一個月工資四千二。
到手的時候，我傻了。
中介扣了一千五的介紹費、五百的住宿費、三百的管理費。
實發(fā)：一千九。
我找中介理論。
一個膀大腰圓的光頭叼著煙，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
「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你自己不看怪誰？」
「不愿意干就走，后面排著隊等著進來的?！?br>我看了看合同。
密密麻麻的小字，當初簽的時候，那個中介笑嘻嘻地說"走個流程走個流程"。
我咬著牙，干了三個月。
三個月后，工廠搬遷，我被裁了。
中介消失了。
剩下兩個月的工資沒結(jié)。
我報警了。
**說：「這屬于勞動**……你去勞動仲裁?！?br>勞動仲裁說：「你有勞動合同嗎？有社保記錄嗎？有打卡證明嗎？」
我什么都沒有。
工資是現(xiàn)金發(fā)放，合同在中介手里，社保根本沒交過。
四千多塊錢，就這么沒了。
后來我又輾轉(zhuǎn)了幾個城市，進過工地搬磚、送過外賣、端過盤子。
每一份工作都沒干超過三個月。
不是我不想干。
是這個世界不讓我好好干。
工地上包工頭跑路、外賣平臺越來越多的罰款、餐廳老板拖欠工資。
二十二歲這年冬天，我身上只剩下四十七塊錢。
我站在一座城市的高架橋底下，看著來來往往的車燈。
風(fēng)很大。
我的外套拉鏈壞了，整個人被吹得發(fā)抖。
那天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