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沈徹卸甲歸田整整十年。
十年里，我替他喂雞養(yǎng)鴨，替他縫補舊衣，替他熬過三次疫病，替他埋葬了早夭的孩子。
他說：「此生不負(fù)，唯你一人?！?br>可十年后，一個女人跪在茅屋前哭了一聲。
他便拿起蒙塵的盔甲，頭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兩個字——
「等我。」
我沒有等。
我把家中的雞和鴨全賣了，把他獵來的獸皮一張張送給鄰居。
然后對所有人說：「若沈徹回來，就告訴他，姜蘅已經(jīng)死了?！?br>---
**正文**
我叫姜蘅，出身將門。
祖父是鎮(zhèn)北大將軍姜懷遠(yuǎn)，父親是驍騎營副將姜崇明。
姜家滿門忠烈，三代人的血灑在北疆的凍土上。
而我，是姜家唯一活下來的女兒。
十六歲那年，我在軍營中第一次見到沈徹。
他彼時還是個百夫長，穿著一身不合體的舊甲，在校場上被人**。
五個人打他一個。
他鼻青臉腫，卻死死護著懷里一塊干糧，嘴里罵罵咧咧。
「老子今天不吃這口饅頭，老子就不姓沈！」
我站在校場邊上看了許久，然后走過去。
那五個人看見我腰間的令牌，嚇得跪了一地。
沈徹抬頭看我，嘴角裂著血，咧嘴一笑。
「多謝姜小姐。」
然后他當(dāng)著我的面，一口把那個饅頭塞進嘴里。
嚼得滿嘴帶血。
那一刻，我覺得這個男人真蠢。
蠢得讓人移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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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的事，像話本子里寫的那樣順理成章。
他在戰(zhàn)場上拼命，從百夫長升到千夫長，再到騎都尉。
我在后方替他研究戰(zhàn)術(shù)，替他畫地形圖，替他分析敵軍部署。
姜家的兵法傳承，全被我用在了他身上。
他每次打完仗回來，滿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
然后笑嘻嘻地說：「姜蘅，今日又贏了?！?br>好像打仗只是為了回來跟我邀功。
十八歲那年，他向我父親提親。
父親冷冷地看著他：「你一個寒門出身，憑什么娶我女兒？」
沈徹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
「憑我這條命?！?br>「這條命，上了戰(zhàn)場給大鄴，下了戰(zhàn)場給姜蘅。」
「一輩子，不改口?！?br>父親沉默了很久，最終嘆了一口氣。
「蘅兒自己選的，我不攔?！?br>婚后第二天，沈徹就上了戰(zhàn)場。
走之前他抱著我，在我耳邊小聲說：「等我回來。」
我說：「好。」
那一仗打了八個月。
他回來時左臂中了一箭，整條手臂差點廢了。
我替他敷藥換藥，整整三個月沒合過眼。
他燒得迷糊的時候，抓著我的手說胡話。
「姜蘅……別走……我還沒給你打一場最漂亮的仗……」
我趴在床邊哭。
心想這輩子，我大概就是栽在這個蠢人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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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幾年，沈徹越打越勇。
從騎都尉升到偏將軍，再到征北將軍。
他打了大鄴開國以來最漂亮的一仗——以三千騎兵，破北狄十萬大軍。
一戰(zhàn)封侯。
****都說沈徹是大鄴的戰(zhàn)神。
可只有我知道，那個計策是我在油燈下替他想了七天七夜的。
那個繞后突襲的路線，是我翻遍祖父留下的輿圖，一寸一寸比出來的。
但我從不邀功。
因為他是我的丈夫。
他的榮耀就是我的榮耀。
沈徹封侯的那天，在大殿上說了一句話。
「臣此生之功，半數(shù)歸我妻姜氏?！?br>滿殿嘩然。
皇上笑著問：「沈愛卿這么說，不怕朕覺得你是個吃軟飯的？」
沈徹梗著脖子：「臣吃的是自家娘子的軟飯，心甘情愿?！?br>那天回府，我站在門口等他。
他翻身下馬，大步走過來把我抱起來轉(zhuǎn)了三圈。
「姜蘅，往后你就是侯夫人了！」
我被他轉(zhuǎn)得頭暈，錘了他一拳。
「放我下來，丟人?！?br>他不放，抱著我進了府門。
一府的下人在后面偷笑。
那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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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幸福從來不長久。
沈徹封侯后的第三年，朝中風(fēng)云突變。
****，猜忌武將。
沈徹手握十萬北軍，成了新帝的眼中釘。
一封又一封的**折子堆到了御案上。
說他擁兵自重，說他心懷不軌，說他有反意。
我看著那些折子的抄本，心里涼透了。
「沈徹，我們走吧?！?br>他愣了一下：「走？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