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般謙卑自責(zé)，定會心頭發(fā)軟，立刻出聲安撫，告訴她不關(guān)她的事，全是自己不小心。
這也是顧瀾最擅長的手段。
先低頭，先認(rèn)錯，先擺出柔弱無辜的姿態(tài)，占盡情理優(yōu)勢。旁人看了，只會覺得她懂事善良，反倒顯得受害者顧錦朝蠻橫小氣、斤斤計較。
以往無數(shù)次紛爭，都是這般收場。顧瀾犯錯，顧錦朝退讓，最后過錯反倒歸于顧錦朝性情乖張。
但此刻，我靜靜看著她。
我看著她眼底藏得極好的淺淡得意，看著她毫無誠意的愧疚，看著這張慣會偽裝、溫柔歹毒的臉。
晚翠在一旁小聲勸道：“二姑娘有心了?！?br>顧瀾順勢將藥碗往前遞了遞，眉眼愈發(fā)柔和：“姐姐，趁熱喝了吧，養(yǎng)好了身子，我以后再也不胡鬧連累姐姐了?！?br>屋內(nèi)安靜，只有窗外細(xì)碎的風(fēng)聲。
所有人都在等我點頭，等我大度原諒，等我順著所有人的心意，做那個不懂事卻要寬容待人的顧大小姐。
我緩緩抬臂，沒有接藥碗。
我的聲音剛大病初愈，帶著沙啞，卻異常平靜清晰：“不用了。”
顧瀾手上的動作一頓，眼底飛快閃過一絲錯愕。
她似乎沒料到，一向吃軟、極易安撫的顧錦朝，會直接拒絕她。
“姐姐？”她微微蹙眉，語氣愈發(fā)委屈，“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若是姐姐惱我，只管罰我便是，我絕無半句怨言，只求姐姐別氣壞了身子?！?br>這套以退為進的說辭，她用了無數(shù)次，屢試不爽。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我不是生氣?！?br>顧瀾抬眼，眼中帶著疑惑與故作的純真。
我盯著她的眼睛，淡淡開口：“我只是記得，昨日我落水，不是嬉鬧失足?！?br>屋內(nèi)空氣瞬間凝固。
晚翠猛地抬頭，滿臉震驚。
顧瀾臉上的溫柔笑意僵住，指尖微微收緊，握著藥碗的手泛起青白。她慌亂垂眸，聲音微顫：“姐姐……你在說什么，我聽不懂。昨日明明是路面濕滑，姐姐不慎摔倒……”
“是嗎？”我微微抬眼，語氣沒有起伏，“可我記得很清楚，是你撞的我?！?br>沒有怒吼，沒有爭執(zhí)。
越是平靜，越透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顧瀾臉色瞬間白了幾分，眼眶迅速泛紅，水汽氤氳，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姐姐怎么能這么說？我素來敬重姐姐，怎會故意害姐姐……后院下人都能作證，昨日只是意外，姐姐莫不是高燒未退，神志不清記錯了？”
她反應(yīng)極快，立刻將一切歸咎于我大病初愈、記憶錯亂。只要扣上神志不清的名頭，我說的所有話，都會變成病人的胡言亂語。
換做從前，原主嘴笨心軟，被她這般反問，只會慌亂無措，最后自我懷疑，草草收場。
但我不會。
我微微坐直身子，后背靠上軟枕，目光清冷地看著她：“我記沒記錯，不用你說了算?！?br>“后院池塘旁的柳樹下，當(dāng)日有兩個灑掃婆子躲在樹蔭下歇涼。你撞我的時候，動作干脆，力道集中，絕非無意磕碰。”我語速平緩，條理清晰，“你若覺得是我記錯，不妨請父親過來，傳那兩個婆子對質(zhì)?！?br>顧瀾渾身一震，臉色徹底褪去血色。
她萬萬沒想到，一向粗線條、從不留意周遭下人動靜的顧錦朝，竟然記得當(dāng)日角落里的下人。
她所有的底氣，都源于顧錦朝遲鈍單純，源于無人作證?？梢坏﹤鲉鞠氯?，她刻意推人的小動作，根本藏不住。
淚珠瞬間從顧瀾眼眶滾落，她咬著下唇，身子微微發(fā)抖，可憐至極：“姐姐何必如此……不過是一場意外，姐姐非要揪著我不放，還要驚動父親，讓旁人看我們姐妹笑話嗎？”
“笑話？”我看著她，輕聲反問，“你推我落水，我高熱昏迷一日，險些丟了性命。你只當(dāng)是姐妹笑話？”
顧瀾被我問得啞口無言，嘴唇翕動，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道溫和端莊的女聲：“這是怎么了？屋內(nèi)吵吵鬧鬧的?！?br>簾子被人從外掀開，宋氏走了進來。
她一身素雅錦裙，妝容清淡，氣質(zhì)溫婉，眉眼間盡是慈愛溫和，是顧家上下公認(rèn)的賢良繼母。平日里待人寬厚，處事周全，就連原主，從前也從未疑心過這位繼母的用心。
可我清楚記得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