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京城第一恨
京城三月，桃花開得正盛。
北鎮(zhèn)撫司衙門外的石獅子上，不知哪個不長眼的麻雀拉了一泡屎，順著獅子猙獰的嘴角往下淌，活像這石獅子也被氣哭了。
當(dāng)然，這是趙毅趙大人今早踏進(jìn)衙門時，唯一覺得好笑的事。
錦衣衛(wèi)指揮使趙毅，今年三十二歲，生得劍眉星目，腰懸繡春刀，一身飛魚服襯得他像尊煞神轉(zhuǎn)世。整個京城沒有人不怕他，就連東廠的督主曹公公見了他，都得笑瞇瞇地喊一聲“趙大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位趙大人心里頭，揣著一把燒了十年的火。
一把要把一個女人燒成灰的火。
“有消息了嗎？”
趙毅坐在公案后頭，手里捏著一封密報，眼皮都沒抬。
跪在堂下的校尉李錚打了個哆嗦，聲音都發(fā)虛：“回、回大人，京畿周邊八府十六州都查過了，沒、沒有夫人的蹤跡……”
話音未落，一本卷宗直接拍在他腦袋上。
“什么夫人？”趙毅的聲音冷得像臘月寒冰，“那毒婦也配稱夫人？”
李錚額頭磕在地上，砰砰作響：“是、是，屬下失言！是那賤婦許蕓，依然毫無下落！”
趙毅這才收回手，修長的手指慢慢摩挲著腰間刀柄，嘴角扯出一個陰森的笑：“十年了。她倒是有本事。”
他站起身，繡春刀上的銅釘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當(dāng)年卷走趙家所有錢財，和那個唱戲的野男人雙宿**，留下一封休書，還順走了我趙家傳了三代的麒麟玉佩?！壁w毅一字一句，像是在念一個人的悼詞，又像是在磨一把刀，“我趙毅在這京城從百戶做到指揮使，刀山火海趟過來的，什么仇沒報過？唯獨這個毒婦——”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李錚后背的汗毛全豎了起來。
“本官發(fā)誓，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抓回來。不，不是抓，是緝拿歸案?！壁w毅慢悠悠地說，“屆時定要親手一刀一刀，剮了她?！?br>堂下眾校尉噤若寒蟬。
這些話他們聽了十年了。每年趙大人都要說上幾十遍，說得越來越咬牙切齒，說得越來越陰森可怖。
京城人都知道，錦衣衛(wèi)指揮使趙毅恨毒了他那個卷款私奔的發(fā)妻。
茶樓酒肆里，說書人把這段故事編成了段子，取名《錦衣恨》，每回說到“趙大人怒斬負(fù)心婦”的橋段，臺下必是滿堂喝彩。
“那趙大人啊，當(dāng)年不過是個窮百戶，娶了商戶女許氏，靠著人家的嫁妝才在京城站穩(wěn)了腳跟！誰知那許氏水性楊花，不但卷了家財，還跟個戲子私奔！嘖，最毒婦人心??！”
“趙大人苦尋十年，至今未娶，這是何等的深情！何等的氣性！”
“要我說，那賤婦死在外面才好，若是落到趙大人手里——嘖嘖嘖，怕是比死還慘！”
這些話，趙毅都聽過。他不但不惱，甚至覺得說書人罵得還不夠狠。
他對許蕓的恨，是整個京城公開的、合法的、被所有人理解的恨。
畢竟，被戴綠**這種事，擱誰身上都得瘋。
何況他趙毅如今權(quán)傾朝野，有的是時間、金錢和手段，把這份恨意變成一把刀，架在那個女人的脖子上。
然而今天，事情出了點意外。
趙毅正在批閱卷宗的時候，順天府尹周文彬求見。
這位周大人平素跟趙毅沒什么交情，甚至因為爭功鬧過幾次不愉快。今天卻親自登門，還一臉仿佛便秘三天的表情。
“趙大人。”周文彬拱了拱手，欲言又止。
趙毅頭都沒抬：“說。”
“那個……北城甜水井胡同那樁案子，您知道吧？”
“不知道?！壁w毅干脆利落。
周文彬噎了一下，又賠笑：“就是……十年前那樁，甜水井胡同王員外家的枯井里，挖出了一具尸骨。這事懸了十年了，今兒個……破了。”
趙毅終于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周文彬搓了搓手，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像是在斟酌怎么開口才能保住自己的腦袋。
“趙大人，那具尸骨……我們查實了身份?！彼柿丝谕倌?，“是……是您的發(fā)妻，許氏?！?br>堂內(nèi)的空氣忽然凝固了。
李錚手里的茶盞“啪”地掉在地上，茶水濺了一靴子都沒察覺。
趙毅盯著周文彬，那目光像兩把刀子，能把人活活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