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不能沒人照顧。如果我下了鄉(xiāng)，她一個人在家，那些親戚能把她活活欺負死。
上一世就是這樣。
因為不想讓我媽受苦，我才嫁了陸承軒。
陸承軒是學校的老師，娶了他我就能留在鎮(zhèn)上進廠，不用下鄉(xiāng)。
可是這一世，我絕不會再走那條路。
那就只剩一個辦法了。
找另一個能讓我留下來的人。

我正想著，院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進來的是我大伯林國強，后面跟著他老婆張桂花。
"喲，晚晴啊，聽說你跟陸家退婚了？"
張桂花掃了一眼屋里，嘴角撇著。
"那可真是不巧了，廠里最后一個名額前天讓你大伯給你堂哥報上了。"
我看著她，沒說話。
上一世也是這樣。
我爸去世的時候，留下了兩個進廠名額，按理說一個該給我，一個給我堂哥。
可大伯和小叔聯(lián)手，***名額全占了，一個給了堂哥，一個給了小叔家的堂弟。
我媽是聾人，爭不過他們。
我那時候年紀小，也不懂這些。
等我明白過來的時候，名額早就用掉了。
林國強坐下來，翹著二郎腿。
"晚晴，大伯也不是不心疼你。可是**走了，你一個姑娘家的，留在廠里能干什么？不如去鄉(xiāng)下鍛煉鍛煉。"
張桂花接話接得飛快。
"就是，下鄉(xiāng)也不是什么壞事嘛。你看隔壁鎮(zhèn)的小芳，下鄉(xiāng)三年回來整個人都壯實了。"
我媽看不懂他們說什么，但看見他們那副嘴臉，身子往我身邊縮了縮。
我攔在我媽前面。
"大伯，我爸留下的兩個名額，本來就有一個是我的。"
林國強臉色一變。
"什么你的？**在的時候又沒寫你名字。再說了，那名額是組織上分配的，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
張桂花也站起來了。
"林晚晴，你可別不知好歹。你大伯這些年沒少照顧你們母女倆，你怎么說話呢？"
照顧？
上一世我媽半夜發(fā)燒，我去求大伯家借個板車送醫(yī)院，張桂花隔著門縫說"**又聾又瞎，治了也白治"。
我咬了咬牙，沒跟他們吵。
跟這種人吵沒用。
上一世吵了三十年，什么也沒撈回來。
"行，名額的事我不跟你爭。"
我平靜地說。
"你們可以走了。"
林國強和張桂花對視一眼，沒想到我這么痛快。
"那行，晚晴你好好想想下鄉(xiāng)的事，別耽誤了報名。"
他們走的時候，張桂花還回頭丟了一句。
"退了婚又沒名額，看你還能嫁誰。"
我關(guān)上院門。

院門關(guān)上沒多久，我聽見后院傳來叮叮當當?shù)穆曇簟?br>我繞過去一看，是沈建國蹲在我家的水泵旁邊，手里拿著扳手在修管道。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舊軍裝，袖子卷到手肘，兩只手上全是老繭和機油。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水泵墊圈壞了，我換一個。"
他說完又低下頭繼續(xù)擰螺絲。
沈建國是我爸老戰(zhàn)友沈長河的兒子。
我爸在戰(zhàn)場上替沈長河擋過**，后來沈長河和他愛人先后去世了，我爸就一直幫扶沈建國，直到他進了**機械廠當學徒。
我爸去世的時候，沈建國跪在靈前磕了三個響頭。
"林叔，您放心，我會照顧晚晴和阿姨一輩子。"
當時我以為他就是隨口說的。
可他真的做到了。
上一世三十年，他給我家修水泵，換電線，劈柴挑水，逢年過節(jié)送糧送菜。
他一輩子沒結(jié)婚。
要不是有他這個高級技工在背后撐著，陸承軒的家人早就把我趕出門了。
我看著他修水泵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一世廠里評先進的時候，廠長說過一句話："全廠八百號人，走了誰都行，唯獨走不了沈建國。"
當時我沒在意。
現(xiàn)在想來，沈建國在廠里的分量，比我以為的要重得多。
"咳咳。"
他修完水泵站起來，壓著嗓子咳了兩聲，怕我聽見似的把臉扭到一邊。
和上一世一樣，這個時候的他風寒還沒好。
我看著他，心里有了主意。
"建國。"
他停下腳步。
"嗯？"
"你晚上在家吧？我有事找你。"
他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在。"
"那你先回去，別在外面吹風了。"
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收起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