嬸子王秀菊一腳跨進門檻，手里那把瓜子殼順勢揚在了我家剛掃凈的院壩里。

“大軍，這次你要是再不去，就是打你嬸子的臉！”

唾沫星子橫飛，我不動聲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母親在一旁**圍裙，滿臉討好地賠笑，眼神里卻全是求我也去見一面的哀求。

那姑娘被嬸子吹得天花亂墜：端鐵飯碗的長得像畫報里的明星家里還要拆遷。

我特意穿了件磨起球的舊夾克，頭發(fā)亂得像雞窩，打定主意要讓這場相親黃得徹底。

到了地兒，那姑娘抬起頭。

沒有嫌棄，沒有翻白眼。

她只是紅著眼圈，死死盯著我，開口便是一句顫抖的罵聲：“傻子，你忘了我嗎？”

我不愿意去相親，尤其是不愿意去我嬸子王秀菊介紹的相親。

在我們這個老舊的家屬院里，王秀菊那張嘴，能把死人說活，也能把活人**。

這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樓道里就傳來了那一陣標志性的高跟鞋敲擊水泥地的聲音。

“噠噠噠”，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神經(jīng)上。

門被敲得震天響。

我媽趕緊去開門，門剛開一條縫，王秀菊那尖細的大嗓門就鉆了進來。

“哎喲，我的嫂子誒，都幾點了，大軍還不起床？

這都三十好幾的人了，怎么一點心都不長？”

我躺在臥室床上，把被子蒙過頭頂，心里那股煩躁勁兒蹭蹭往上漲。

我有正經(jīng)工作，在市里一家物流公司做調(diào)度主管，雖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貴，但一個月七八千塊錢，在這個三線小城活得挺滋潤。

但在我嬸子嘴里，我不結(jié)婚，就是“有罪”。

客廳里傳來倒水的聲音，還有瓜子皮被咬開的“咔嚓”聲。

“秀菊啊，大軍昨晚加班回來得晚，讓他多睡會兒。”

我**聲音總是這么軟弱，透著小心翼翼。

“睡什么睡！

嫂子，我跟你說，這次這個姑娘，那是過了這個村沒這個店！”

王秀菊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人家是正經(jīng)單位的編外人員，在***幫忙，那工作多體面？

家里還有個弟弟，但這姑娘懂事，每個月工資都交家里，是個過日子的好手！”

我冷笑一聲，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每個月工資交家里？

這不就是典型的“扶弟魔”嗎？

這就是王秀菊給我介紹的“好對象”。

上一個，是個帶著五歲兒子的離異大姐，王秀菊說那是“買一送一，進門就當?shù)?；再上一個，是個三百斤的胖姑娘，王秀菊說那是“好生養(yǎng)，旺夫”；這次，又不知道是哪路神仙。

我穿上拖鞋，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fā)，推門走了出去。

王秀菊正坐在沙發(fā)上，翹著二郎腿，手里抓著一把五香瓜子，瓜子皮吐得滿地都是。

見我出來，她眼皮一翻，把手里的瓜子往盤子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喲，大軍醒了？

快快快，去洗把臉，換身精神點的衣裳。

十點半，在‘聚緣樓’，人家姑娘等著呢?！?br>
我走到桌邊倒了杯水，沒看她：“嬸，我不去。

公司今天還要加班?！?br>
“加班？

加什么班！

你是娶媳婦重要還是那點破工資重要？”

王秀菊“蹭”地一下站了起來，指著我的鼻子，“大軍，你別以為你現(xiàn)在掙倆錢就了不起了。

你看看隔壁老**的二狗，比你**歲，二胎都會打醬油了！

你呢？

光棍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