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我爸被舅舅當(dāng)眾扇了五巴掌。
不是爭吵，不是推搡，是真實的、清脆的、一下一下落在臉上的五個耳光。
滿屋子的親戚全看著。
沒一個人站出來說話。
我媽沉默了大概一秒鐘。
然后她從手腕上褪下那只翡翠鐲子。
冰種滿綠，她戴了十七年，從沒摘過。
她把鐲子放進我爸手心，聲音很平：
“老公，走，這親戚咱不要了?！?br>我當(dāng)時站在飯桌邊上，手里還端著一碗還沒動的湯。
我放下碗，跟著他們走出去。
門在我身后合上的那一刻，我聽見里面有人低聲說：
“瞧這一家子，架子倒不小?！?br>我沒有回頭。
那只鐲子后來我查過價，行情價在三百一十萬到三百五十萬之間。
我媽買的時候用的是她自己的錢。
她從不跟我爸說這個數(shù)字。
第一章
事情要從三年前說起。
我叫林杉，那年二十六歲，在南州一家中型律所做助理。
月薪六千二，租一間朝北的單間，每天坐地鐵上班，早高峰被擠成餅。
我媽那時候在外人眼里是個普通的家庭主婦。
我爸開了家小五金店，不大，兩間門面，勉強維持。
我舅舅叫***，在南州算是有點頭臉的人物。
名下兩棟商業(yè)樓，一個裝修公司，開著輛黑色奔馳E級，說話永遠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笑。
他娶了個叫張麗華的女人，我舅媽，比他小八歲，精明，愛比較，張嘴就是“你們家”三個字，后面跟著的永遠是一句貶低。
我們兩家住得近，逢年過節(jié)照例聚。
我爸這個人，老實，不善言辭，跟我舅舅坐一桌永遠是被壓著說話的那個。
我舅舅也習(xí)慣了這種格局。
大概時間久了，就真的以為我爸是可以隨便拿捏的人。
出事那天是大年初一。
照規(guī)矩在我外婆家吃團圓飯，兩桌，十幾個人。
我媽一早去幫忙，我爸中午才到，帶了兩條好煙和一箱水果。
飯還沒開始，麻煩就來了。
起因是一筆錢。
去年我舅舅說要擴張，****不過來，開口跟我爸借了五十萬。
我爸把店里的流動資金全押上去，還跟朋友又拼了點，湊夠了借給他。
說好年前還。
年前沒還，說過完年再說。
今天是大年初一，我爸沒提錢的事，只是席間隨口問了一句最近生意怎么樣。
我舅舅當(dāng)時臉色就變了。
“什么意思？大過年的催債？”
我爸說：“沒催，就是問問。”
“問什么問。”我舅舅把筷子一拍桌上，“你那點錢算什么，我什么時候還不是還？用得著你這副嘴臉？”
滿桌的人都停下來了。
我外婆坐在上首，手里的碗放下去，沒說話。
我媽站起來：
“建國，說話注意點?！?br>“注意什么？”我舅舅站起來，個子比我爸高出半頭，“我告訴你，林志遠，你就是個開破爛店的，跟我借光借勢，借了這么多年，我還你五十萬是看得起你?！?br>我爸沒有說話。
他就站在那里，五十三歲，頭發(fā)有點白了，穿著過年才拿出來的那件深藍色毛呢外套，站在我舅舅面前，沉默著。
然后我舅舅抬手。
第一巴掌落下來，我外婆手里的碗哐地碰了桌沿。
第二巴掌，我表哥陳磊坐在旁邊沒動。
第三巴掌，我舅媽張麗華扭過頭去喝茶。
**巴掌，我外婆開口了，說的是：
“建國，算了，都是一家人?！?br>第五巴掌。
我數(shù)清楚了。
五個。
然后我看向我媽。
她站在原地，一秒鐘，就一秒鐘。
她低下頭，從手腕上褪下那只戴了十七年的鐲子。
放進我爸手心。
“老公，走，這親戚咱不要了?！?br>我跟著走出去。
門合上的時候我聽見里面有人說：
“瞧這一家子，架子倒不小?！?br>我沒回頭。
上了車，我爸坐在副駕，一句話沒說。
我媽發(fā)動車，開了五分鐘，在路口停下來，把車停到路邊。
然后她從包里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
我坐在后座聽見她說：
“喂，陳律師，過年好。有件事麻煩您，我需要發(fā)一份律師函，對方是我弟弟***，借款金額五十萬，逾期未還，我們準備走法律程序?！?br>我爸轉(zhuǎn)過頭，看著我媽。
我媽沖他擺了擺手，繼續(xù)說：
“另外，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