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出學(xué)校大門。
后視鏡里，樂瑤抱著書包，臉沖著車窗，一聲不吭。
“餓不？媽帶你吃鍋包肉，你不最饞那口嘛。”
樂瑤搖搖頭。
等紅燈，我轉(zhuǎn)過身看她：“寶貝，跟媽說實話，錢浩然是不是頭一回這么對你？”
她咬著嘴唇。
半天才冒出兩個字：“不是?！?br>我胃里翻了一下。
“他還干過什么？”
“他……他總搶我橡皮，上回把我新買的水彩筆全扔到水池里。還有，趁老師不注意，拿手指頭彈我后腦勺，撕我美術(shù)作業(yè)……”
聲音越來越小。
“我跟***說過，可***說，讓我別跟他計較……”
我的指頭在方向盤上攥得嘎吱響。
“怎么不早告訴媽？”
“我怕?！睒番幯蹨I又下來了，“我怕你跟我爸吵。我爸說你性子急，讓我有事別啥都跟你講?！?br>這話扎進心口，疼得我喘不上來。
到家快五點了。
推門進去，老公顧銘宇靠在沙發(fā)上刷手機。
“回來了？”
他抬頭掃了一眼，目光落在樂瑤衣服上。
“這衣裳怎么弄的？”
“讓同學(xué)拿剪子鉸的?！?br>我聲音平得自己都害怕。
“什么？”顧銘宇一下子坐直了。
我把下午的事兒原原本本說了。說到李芳那句“小孩子鬧著玩”，他臉都歪了。
“這老師什么德性！明天我跟你一塊兒去學(xué)校！”
“不用?！?br>“什么不用？”
“我有打算。”
“什么打算？”
“等錢浩然放學(xué)，我去教育教育他?！?br>顧銘宇瞳孔一縮：“你說什么？”
“放心，我還能真打小孩？”我看著他，“但我得讓那小子知道，欺負人有代價。”
“沈念安！”
他連名帶姓叫我。
這是真急了。
“你能不能理智一點？那是個七歲的小孩！”
“我閨女也是七歲！”我嗓門上來了，“她挨欺負的時候你怎么不提對方也是小孩？”
“我不是那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冷靜一下——”
“你知道樂瑤為什么不跟我說實話嗎？”
我打斷他。
“因為她怕咱倆吵。一個七歲的孩子，受了委屈不敢開口，你說這叫什么？”
顧銘宇嘴張了張，沒接上茬。
“我做飯?！?br>我轉(zhuǎn)身進廚房。
“樂瑤，寫作業(yè)去?！?br>晚飯桌上仨人誰也沒吱聲，就?？曜优鐾氲膭屿o。
樂瑤扒拉兩口就擱下了。
“媽，我吃飽了?！?br>“再吃點?！?br>“真飽了?！?br>她看著我，眼神里頭有東西，說不清楚，可就是讓人心口發(fā)堵。
等她進了屋，顧銘宇開口了。
“念安，咱得談?wù)?。?br>“談什么？”
“談樂瑤的事。”他放下筷子，“我知道你心疼孩子，我也心疼?？赡隳寝k法，不對?！?br>“那你說怎么辦?！?br>“走正常程序?！彼f，“找學(xué)校，找教育局，實在不行報警。但你不能去找那孩子，出了事怎么收場？”
“正常程序？”我扯了下嘴角，“今天李芳那德行你不是不知道，她能管？”
“那也不能亂來?！?br>“我沒亂來。”我盯著他，“顧銘宇，你知道今天樂瑤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嗎？她覺得沒人能護著她，連她爸媽都靠不住。”
他不說話了。
“我就想讓她明白，**站她這邊?！蔽疑ぷ佣碌没牛熬退闳煜露颊f是小孩子鬧著玩，我也站她這邊。”
夜里十點，我坐在電腦前翻校園欺凌的案例。
一條一條看下去，胸口越來越悶。
“8歲女孩長期遭欺凌，患上抑郁癥”
“小學(xué)生被霸凌，母親投訴無門”
“家長**反被學(xué)校施壓，孩子被迫轉(zhuǎn)學(xué)”
我腦子里全是樂瑤那張臉，紅著眼眶跟我說“***讓我別跟他計較”時候的模樣。
門推開了。
顧銘宇端杯熱牛奶進來。
“別看了，早點歇著?！?br>“銘宇。”我接過杯子，“咱這回要是不替樂瑤出這個頭，她是不是得學(xué)著忍一輩子？”
他嘆了口氣，在我旁邊坐下來。
“念安，我理解你?？赡愕孟胂?，這世上不是什么事都能由著脾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