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半的夜里，病了半年的姥姥突然坐了起來，非要拉著全家玩捉迷藏。她笑嘻嘻地挨個屋子找人，每找到一個，那人就發(fā)出一聲尖叫，然后整個屋子安靜下去。我和弟弟躲在雜物間的面缸里，一個陌生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土地爺今晚在這守著，那東西暫時不敢進來。躲好了，別出去。"后來，親舅舅拎著柴刀把我們從面缸里拽出來，只為自己能躲進去活命。再后來，消失三年的爸爸出現(xiàn)了，讓我們藏在供桌底下。那個聲音又響了，說的話讓我渾身發(fā)麻："**讓你們躲桌子底下，他自己卻爬上了柜頂。那東西是趴著走的。"
......
第一章
"姥姥要跟你們玩捉迷藏。"
七月十五，中元節(jié)。
陳家老宅的堂屋里，病了整整半年的姥姥穿戴整齊地坐在太師椅上，笑瞇瞇地掃了我們一圈。
半年沒下過床的人，今晚臉色紅潤得不像話。
大舅媽湊過來，小聲跟大舅嘀咕："媽這是回光返照吧？"
大舅瞪她一眼，沒接話。
姥姥拍了拍扶手："規(guī)矩都懂吧？我數(shù)到一百，你們藏。我來找。"
"找到誰，誰就出局。"
小姨有些猶豫："媽，外頭黑燈瞎火的，您腿腳又不方便……"
"我腿腳好著呢。"
姥姥站起來，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不像是半年沒走路的樣子。
"都去藏吧，別讓姥姥等太久。"
我牽著弟弟望安的手，看了他一眼。
他八歲，我十四歲。
我們被扔在姥姥家已經(jīng)三年了。
爸媽在外面干什么，沒人告訴我們。親戚們提起我們的口氣，跟提起兩個累贅差不多。
只有姥姥真心疼我們。
家里有肉，她自己不吃，夾到我和望安碗里。
過年的新衣服，她用自己攢的錢給我們買，大舅媽為這事跟她吵了三回。
所以今晚姥姥要玩，我們就陪她玩。
"姐，咱藏哪兒？"望安拽著我的衣角。
"雜物間。"
姥姥家是老式的四合院。堂屋坐北朝南，東屋西屋分列兩側(cè)，南邊是廚房和雜物間。
雜物間平時堆糧食和腌菜，角落里有一口齊腰高的大面缸。
小時候我和望安捉迷藏就愛往那缸里鉆，從來沒人找到過。
姥姥開始數(shù)數(shù)。
"一，二，三……"
大舅拉著大舅媽和表姐陳甜甜往東屋跑。
小姨和小姨父往西屋鉆。
表弟陳浩猶豫了一下，也跟著小姨進了西屋。
我拽著望安一頭扎進雜物間，掀開面缸蓋子。
"快，進去。"
望安手腳利落地翻進去，我跟著跳進去，把蓋子從里面蓋上。
缸里黑漆漆的，空氣里全是面粉的味道。
望安的手攥著我的袖子，攥得很緊。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姥姥的聲音從堂屋傳來，沙沙啞啞的，像砂紙在木頭上磨。
"來了哦。"
第二章
腳步聲不急不慢，拖著棉鞋底子，在院子里沙沙地響。
先往西屋去了。
我豎著耳朵，心跳快得發(fā)疼。
十幾秒后，姥姥沙啞的笑聲隔著院子傳過來。
"嘿嘿，找到你了。"
下一瞬，小姨的尖叫聲劃破夜空。
那聲音又短又尖，像被人猛掐了一把嗓子，叫了一聲就沒了。
緊接著是小姨父。
同樣一聲尖叫，然后是死一般的安靜。
整個西屋再沒傳出任何動靜。
望安貼著我的耳朵，聲音在發(fā)抖："姐，小姨她們怎么不說話了？"
我沒回答，因為我也不知道。
表弟陳浩也在西屋，但沒有第三聲尖叫。
要么他藏得更深，要么……
我不敢往下想。
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突然在雜物間里響起來。
不是從外面?zhèn)鬟M來的。
是在這間屋子里，就在面缸旁邊。
"土地爺今晚在這守值，那害人的臟東西暫時不敢摸到這個屋來。"
我渾身一激靈，差點叫出聲。
那聲音又說："缸里待著別動。五谷雜糧天生辟邪，面缸就是你們的護身符。"
"只要不出來，那東西聞不到你們。"
望安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嘴唇一張一合，沒發(fā)出聲音。
他也聽到了。
不，不對。
望安一臉茫然地看著我，嘴唇動了動，用氣聲問："姐，你剛才自言自語啥？"
他沒聽到。
只有我聽到了那個聲音。
我腦子嗡嗡的，分不清這是幻覺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