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藥谷驚變
山風(fēng)裹挾著草木清氣拂過溪畔，十八歲的楚無塵手腕一抖，青鋼劍劃破晨霧，劍尖顫出三朵寒梅。藥王谷的溪水泠泠作響，沖刷著圓潤的鵝卵石，也沖刷著他日復(fù)一日的孤寂。劍鋒掠過水面，帶起一串晶瑩的水珠，映著天光，碎玉般濺落。他收勢凝立，氣息微喘，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谷中歲月悠長，除了師父辛九指偶爾的指點，便只有這柄劍與滿山草木為伴。
就在他挽了個劍花準備歸劍入鞘時，一陣極其細微、卻熟悉到骨子里的銀鈴聲，被風(fēng)撕扯著，斷斷續(xù)續(xù)飄了過來。那聲音極輕，像針尖刺破了藥王谷亙古的寧靜。楚無塵渾身一僵，心臟猛地一縮。這鈴聲……是母親白綰綰腕間從不離身的那串！自她十年前"身故"，這聲音便成了他心底最深的烙印。
鈴聲傳來的方向，赫然是山坳深處那座熟悉的藥廬！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脊背。楚無塵再顧不得什么劍招、什么靜氣，身形如離弦之箭，朝著藥廬方向狂奔。平日里半炷香的路程，此刻被他縮至極限，林間枝葉刮過臉頰也渾然不覺。越靠近藥廬，那股若有似無的血腥氣便愈發(fā)濃重，混雜在熟悉的藥草苦香里，令人作嘔。
藥廬的門虛掩著，門板上濺著幾滴暗紅的血點。楚無塵的心沉到了谷底，猛地推門而入。
眼前的景象讓他如遭雷擊。
藥廬內(nèi)一片狼藉，曬藥的竹匾翻倒在地，各種曬干的藥草散落一地，混雜著打碎的陶罐碎片。辛九指，那位須發(fā)皆白、總是笑瞇瞇教他辨識百草的老人，此刻正倒在血泊之中，背靠著傾倒的藥柜，胸前一個碗口大的血洞正**往外冒著血沫。他的臉色灰敗如金紙，氣息微弱得如同風(fēng)中殘燭。
"師父！"楚無塵撲跪過去，聲音嘶啞顫抖，雙手慌亂地想要捂住那可怕的傷口，可溫?zé)岬难核查g染紅了他的手掌，怎么也止不住。
辛九指渾濁的眼睛費力地睜開一條縫，看清是楚無塵，渙散的瞳孔里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他用盡最后力氣，枯瘦如柴、沾滿鮮血的手猛地抓住楚無塵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另一只手顫抖著，從懷里掏出兩樣?xùn)|西，狠狠塞進楚無塵手中。
入手冰涼堅硬，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是半塊玉佩，青玉雕琢的鸞鳥，斷裂處猙獰，染著刺目的鮮血。還有一張殘缺不全、質(zhì)地奇特的皮質(zhì)圖紙，上面勾勒著蜿蜒曲折的線條和模糊的山川標記，同樣浸透了血。
"去……金陵……"辛九指喉間發(fā)出破風(fēng)箱般的嗬嗬聲，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找你……父親的劍……在……在……"
話音未落，窗外驟然映上數(shù)道森冷的寒光！那是繡春刀特有的弧度與鋒芒，在熹微的晨光下，如同毒蛇的獠牙，清晰地投在糊著素紙的窗欞上。刀光晃動，人影幢幢，沉重的腳步聲和金屬甲葉摩擦的細碎聲響，如同催命的鼓點，瞬間逼近！
辛九指猛地瞪大了眼睛，眼中最后一點光彩徹底熄滅，抓著楚無塵的手頹然松開，滑落在地。
"師父——！"楚無塵發(fā)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悲鳴，淚水奪眶而出。但窗外的殺機容不得他片刻悲傷。他死死攥住那半塊染血的青鸞佩和殘缺的圖紙，將它們胡亂塞進懷里，最后看了一眼師父安詳又帶著不甘的遺容，牙關(guān)緊咬，猛地轉(zhuǎn)身。
他撞開藥廬的后窗，如同受驚的貍貓，滾入屋后茂密的藥草叢中。幾乎在他落地的同時，前門被粗暴地踹開，數(shù)名身著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錦衣衛(wèi)兇神惡煞地沖了進來。
楚無塵伏在草叢里，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膛。他借著藥草的掩護，手腳并用地向山谷更深處逃去。身后傳來錦衣衛(wèi)的厲喝和翻找聲，還有一句冰冷刺骨的命令："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尸！東西絕不能落在白蓮余孽手里！"
白蓮余孽？楚無塵心中劇震。他拼命奔跑，不敢回頭，耳畔是呼嘯的風(fēng)聲和自己粗重的喘息。翻過一道山梁，確認暫時甩脫了追兵，他才敢停下來，靠在一棵古樹后大口喘氣。懷中的青鸞佩和圖紙如同烙鐵般滾燙。
他需要找個地方暫時藏身，理清這突如其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