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手寫的排班表。
林槿的名字后面被紅筆圈了一圈。
老嚴說：“總部讓停職。說輿情太大，先避避?！?br>“工資呢？”
“等調(diào)查?！?br>我看著那張排班表。
十八點到二十四點，本來是她的夜班。
一個人被全網(wǎng)罵到停職，連該拿的夜班錢都變成“等調(diào)查”。
我問：“她住哪個醫(yī)院？”
老嚴猶豫。
“許記者，她怕鏡頭。”
“我不帶攝影?！?br>“她也怕你。”
這句話說得很輕。
卻比門外那些罵聲更重。
我把記者證收回包里。
“那你把我的號碼給她。她愿意說，就打。不愿意，我不去堵她?！?br>老嚴點頭，走了兩步又回頭。
“許記者，她真不是壞人。老趙叔常來買藥，她每次都提醒他別空腹出門。”
“老趙叔？”
“老人姓趙，住后面小區(qū)。兒子不常來?！?br>我在采訪本上寫下這句。
兒子不常來。
不能直接用。
但它解釋了陳澤為什么不清楚會員購藥記錄。
也解釋了林槿為什么聽見“藥在我兜里”能立刻反應(yīng)。
她認識這個老人。
不是視頻里那個冷眼旁觀的陌生人。
我沒有立刻回車里。
巷子后面連著一個老小區(qū)，門口保安亭的玻璃上貼著繳費通知。
老嚴說趙叔住這里。
我站在保安亭外，先說明來意，又把攝像頭蓋蓋上。
保安大叔聽見“趙叔”兩個字，臉一下緊了。
“你們媒體還要來拍他？”
“不拍。我核一件事，核完就走?！?br>他看我的記者證，看了很久。
“你們昨天那條，我老婆也轉(zhuǎn)了。她還罵那小姑娘?！?br>我沒有替自己說話。
“所以我來核?！?br>保安把窗戶推開一點。
“老趙心臟一直不好，兒子在城東，很少回來。小林丫頭認識他，是因為老趙老忘帶手機，買東西就讓她幫忙找零錢?！?br>我問：“陳澤平時來嗎？”
“來過兩回。上個月還跟老趙吵，說他一天到晚亂買藥?！?br>這句話我沒有馬上記。
我問他有沒有親眼看見。
保安指了指亭子里的登記本。
“我只看見他進門，吵架是樓道里別人說的?！?br>二手信息不能當證據(jù)。
我在本子上寫：僅作**，不入片。
保安見我這么寫，臉色松了一些。
“你真不拍？”
“不拍。”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便簽。
“三單元三樓的周姨，和老趙熟。你問她，她愿意說就說?！?br>周姨開門時，手里還抓著一把擇了一半的芹菜。
她先把我上下掃了一遍。
“你們是不是又要把人弄到網(wǎng)上去？”
“我只核時間，不露您姓名?！?br>她站在門里，不讓我進。
這反而讓我安心。
愿意保持距離的人，通常更清楚自己說的話會落在哪里。
周姨說，事發(fā)前一天，趙叔在樓下找過她。
他說藥快沒了，兒子讓他別亂吃，他還是想去便利店買一盒備著。
“他這人倔，又怕兒子說?！敝芤虈@氣，“小林每次看見他買藥，都讓他給家里打電話。”
“她說過為什么嗎？”
“她說她不是醫(yī)生，不能替他做主。”
我筆尖停住。
這句話很重要。
林槿不是亂救。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邊界。
周姨又說：“昨天救護車來之前，我在窗戶那兒看見小林蹲地上。圍觀的人多，她一直喊別拍。我還以為她兇，后來才知道她在叫人散開?！?br>“您愿意給平臺核查員留一句話嗎？不出鏡?！?br>周姨把芹菜葉子捏斷。
“留可以。別把我孫女學(xué)校寫出去?！?br>我點頭。
她報完話，又補了一句。
“你們網(wǎng)上的人，嘴太快。我們這些老的，跑不過你們?！?br>我走下樓時，樓道燈一閃一閃。
手機信號斷了兩格。
我站在二樓平臺，把周姨那句“她不是醫(yī)生，不能替他做主”反復(fù)聽了一遍。
它把林槿從英雄敘事里也拉出來。
她不是神勇施救者。
她只是一個知道不能硬喂藥、知道要打120、知道要讓人散開的普通店員。
而普通人做對一件事，已經(jīng)夠難。
回到店門口時，陳澤正在和老嚴說話。
他背對我，黑羽絨服**翻著。
老嚴的手撐在玻璃門上，指節(jié)發(fā)白。
陳澤說：“你們店要是早點承認管理問題，我不會把事情鬧大?！?br>老嚴說：“我們等老人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