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輩子我沒哭。
我說，她眼睛里有東西是因為她死了，死人看起來總是比較有分量。
他沒打我。
祁驍不打臉。他有別的辦法。
他松開我的下巴，轉身拿起了桌上的茶壺。那壺里是新泡的茶，滾燙的。
他看著我。然后他慢慢把茶壺舉起來，傾斜。
茶水澆在我手背上。
滾燙的。我的手猛地一縮，但被他按住了。茶水從我的手背流到手腕，流到袖子里，燙得我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疼。比上輩子大多數時候都疼。
我沒叫出聲。
他就那么看著?？粗沂直成掀鹋?，變紅，腫起來。
然后他把茶壺放下，說，你還是穿月白色吧。裴陸最遲午時到。
他轉身走了。
系統(tǒng)響了。
“祁驍后悔值加半成。當前后悔值，半成。”
半成。
澆一壺滾茶，他才后悔半成。
我看著手背上的水泡，慢慢吹了口氣。
系統(tǒng)那個聲音又響了，這次是跟我說話的。那個女聲說，任務期間不能主動傷害他人，但承受傷害是被允許的。承受越多的傷害，后悔值上限越高。
翻譯一下。就是他得打我我要挨著。挨得越多他越后悔。
我想笑。嘴角扯了一下，扯到手背的疼，沒笑出來。
我叫來丫鬟，讓她去打涼水。
丫鬟看到我的手，臉白了。說少夫人您這是。我沒解釋。說去打水就是了。
她跑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的水泡。皮已經燙熟了，泛著白，邊上是一圈紅。
上輩子我挨了三年打。四十七處傷。這輩子剛開始，第一處已經落下了。
但我不怕了。
因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祁驍這個人，最后會跪在我面前。
那個死前沒念完的九成九九九。這輩子，我要看他念到十成。
第三章 月白色衣裳
午時。
我穿了月白色。
但我不是為祁驍穿的，也不是為裴陸穿的。我穿是因為我想明白了，這件衣裳穿在我身上就是我的，不是裴芍的。
上輩子我把這件衣裳當成枷鎖。穿上了就在想裴芍穿它是什么樣子，祁驍看她是什么眼神，我是不是比她差。
我這輩子不在乎了。
裴芍死了。我還活著。這就是我和她之間最大的區(qū)別。
前廳。
祁驍坐在主位上，對面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穿著藏青色的袍子，面容清瘦，眼眶微紅。裴陸。
我走進去的時候所有人都看向我。
裴陸手里的茶杯又掉了。
這次沒碎。他接住了，但茶水灑了一桌子。
他看著我，嘴唇在抖。他說，像。太像了。舍妹若活到今日，也該是這個模樣。
祁驍在看我。
他的目光從我臉上滑到衣裳上，又從衣裳上滑回我臉上。他的表情我看不懂。
我走到裴陸面前，行了個禮。我說裴公子節(jié)哀。裴芍姐姐的事，我聽聞了，心中也難過。
裴陸的眼睛紅了。他說你連說話的語氣都像她。舍妹說話也是這樣的，不緊不慢的，像春天的水。
我說裴公子認錯了。我不是裴芍。我是虞雀。侯府的少夫人。
祁驍的手指動了。
他坐在主位上，手指慢慢敲著桌面，一下一下的。他看著我，嘴唇動了一下，但沒說話。
裴陸說我知道你不是。我只是。
他沒說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自己的失態(tài)。
然后他從隨從手里接過一個木**，放在桌上。**是紫檀木的，上面雕著芍藥花。他說這是舍妹生前畫的幾幅畫，說是留給。他沒說留給誰。但我們都知道了。
祁驍站起來，走過去，手放在**上沒打開。他說多謝裴兄。裴兄遠道而來，歇一晚再走。
裴陸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祁驍一眼，說不用了。我這就走。呆久了難受。
他站起來，對我拱了拱手。又說了一句，少夫人，舍妹若在天有靈，看到世子爺身邊有你這樣的人，也會安心的。
我不知道他這話是真心還是客套。但裴陸這個人，上輩子我只見了他兩次，第二次是在我的葬禮上。他來吊唁，站在我的靈位前站了很久，最后走的時候說了句可惜了。
我這輩子不想讓他說可惜了。
送走裴陸后，祁驍回到前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