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露出灰白的底子。褲腳沾著一塊不知道什么時候蹭上的油漬。
那一瞬間，煩躁感又涌上來了。
"爸爸？"糖糖拽了拽我的手。
"走吧。"
下午，蘇念在廚房包餃子。
我在客廳看電視，糖糖趴在茶幾上畫畫。
安安醒了，哇地一聲哭起來。
蘇念從廚房沖出來，手上還沾著面粉，一把把安安抱起來。孩子掙扎，手抓住了她的頭發(fā)，扯下來幾根。
她輕輕掰開安安的手，哄著，拍著背，來回踱步。
"餃子皮干了。"我說了一句。
蘇念看了看廚房方向，又看了看懷里的安安。
"我...你能幫我看一下安安嗎？兩分鐘就好。"
我沒動："我不會哄孩子。"
她站在原地，抱著孩子，安安扯著嗓子哭。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把孩子換到另一邊胳膊上，轉(zhuǎn)身進了廚房。
一只手抱孩子，一只手包餃子。
面粉沾到安安的衣服上，安安哭得更兇了。
糖糖跑到廚房門口："媽媽，弟弟怎么了？"
"沒事，糖糖回去畫畫。"
蘇念的聲音穩(wěn)穩(wěn)的，手上動作沒停。
我靠在沙發(fā)上，換了個臺。
晚飯的時候，餃子端上來了。
皮厚了，餡咸了，有幾個還破了。
我沒說什么，吃了十幾個，放下筷子。
"吃飽了。"
蘇念還在喂安安吃米糊，自己碗里的餃子一個沒動，筷子擱在碗沿上。
那天晚上，我睡到半夜，被一陣聲音驚醒。
側(cè)頭看，蘇念那半邊床空了。
客廳有光。
我走到臥室門口，門縫里看過去。
蘇念坐在沙發(fā)上，筆記本電腦放在膝蓋上，手指在鍵盤上敲。屏幕上是一個設(shè)計軟件，她在畫什么東西。
客廳的燈沒開，只有電腦屏幕的光打在她臉上。
她眼睛下面的青黑很重，嘴唇發(fā)白，時不時揉一下腰。
我看了幾秒鐘，轉(zhuǎn)身回了臥室。
那是一個周三的傍晚。
六點半下班，我開車回家。蘇念帶著兩個孩子在小區(qū)門口等我，說晚上想去超市買點東西。
糖糖坐在購物車?yán)?，安安在蘇念懷里。我推著車，蘇念在旁邊走，嘴里念叨著缺什么。
"醬油快沒了，安安的尿不濕也要買......"
我沒怎么聽，低頭看手機。
白露又發(fā)消息了："錚哥，今天拍的你好帥，發(fā)你看看。"
配了一張我在公司開會的側(cè)拍照。
我嘴角揚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別亂拍。"
"哼，好看就要記錄嘛。"
我退出微信，抬頭。
蘇念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下了，站在貨架前看一瓶洗發(fā)水。她拿起來看了看背面的價格，放下了。又拿起旁邊一瓶便宜的，猶豫了一下，也放下了。
最后什么都沒拿，轉(zhuǎn)身走了。
"不買洗發(fā)水？"我問。
"家里還有。"
從超市出來，天已經(jīng)黑了。
小區(qū)門口的路燈壞了一盞，光線暗下來一截。蘇念走在前面，懷里抱著安安，一手拎著兩個購物袋。
我推著購物車走在后面，糖糖在車?yán)锎蚬贰?br>一輛貨車從側(cè)面的岔路口沖出來。
沒鳴笛，沒減速。車燈白晃晃的，直接掃過來。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
下一秒，身體已經(jīng)動了。
我沖上去，一把將蘇念和安安按在地上，整個人覆在她們身上。
糖糖在購物車?yán)锛饨小?br>轟的一聲。
不是撞到我身上的聲音，是我的肋骨斷裂的聲音。
痛。
疼到大腦短路的那種痛。左邊胸腔里的骨頭碎了，每呼一口氣都有刀子在攪。
我趴在蘇念身上，嘴里涌上來鐵銹味。
她在我身下拼命推我："林錚！林錚！你怎么了！"
安安在哭。糖糖在叫。
我的視線模糊了。
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遠。
最后一個念頭從腦子里冒出來：
我愛她。我愿意為她死。
可我真的，不想再和她過下去了。
然后，什么都沒了。
二
我睜開眼。
天花板是白的。不是醫(yī)院的白，是家里的白。臥室天花板上那條細(xì)細(xì)的裂縫，從燈座延伸到墻角，我盯了五年，熟得不能再熟。
鬧鐘在響。
我偏頭看了一眼：6:00。
手機屏幕亮著，日期。
三個月前。
我猛地坐起來，渾身的汗把T恤浸透了。胸口，肋骨那個位置，沒有痛感，完好無損。
旁邊，蘇念側(cè)著身子睡。
頭發(fā)散在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