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屏幕，四指扣住機身背面，手腕向外翻，同時身體重心微微下沉。她選的姿勢，是散打課教的抓手方法，有人搶就擰翻。
知安沒想到她真動手，手指下意識抓緊，但她的發(fā)力方向剛好在他握力最薄弱的斜角，手機從他手里脫出來，屏幕上的游戲畫面還在跑，他的人物撞了墻。
他從沙發(fā)上彈起來，臉漲得通紅，伸手就要搶回來。他比她高半個頭，往前一逼的時候確實有壓迫感，但她沒退，膝蓋微屈，重心落在前腳掌，眼睛盯著他的肩膀，不盯臉，因為肩膀比表情誠實。
“***——”他伸手抓她的肩膀。
她左臂格開的同時說了四個字，語氣極其平靜。
“來，你碰我一下試試?！?br>陳知安的右手懸在半空，硬是沒落下去。不是因為害怕，而是他從未見過她這副表情——平視，不動，嘴唇微抿，像在說一個陳述句，而不是威脅。那種不做警告的篤定讓他僵住了，因為從小到大，每一次她退讓前，都會先警告。這次她沒說后果，他反而不敢賭。
客廳里安靜了足足五秒。
然后廚房門開了，爸探出半個身子，手里還攥著一條抹布，看到這陣勢愣了一下，要往前邁，“你倆又咋了？”
知意沒回避爸的目光，把手機往自己兜里一放。
“爸，我收了他的手機。他要戒網(wǎng)，從今晚開始?！?br>知安立刻把臉轉向爸，往前踉蹌兩步，嗓門瞬間拔高到整棟樓都聽得見的程度：“爸你看她！她搶我手機！她憑什么——”
知意沒等他告完狀，直接接話，甚至沒提高音量，每一個字都壓在知安的哭腔上面。
“爸。他吃了三個月閑飯，我沒說過一句重話。但從今天起不一樣，他要是不想讀書，***活。手機我保管，游戲賬號我**，他要是有本事自己賺錢再買，我一個字不說。但在那之前——這個家不養(yǎng)廢人?！?br>“***說誰廢人！”知安氣得嘴唇哆嗦，一把抄起茶幾上的煙灰缸。那煙灰缸是他自己用的，玻璃的，里面有半缸煙頭和煙灰，他舉起來的瞬間，煙灰灑了一茶幾。
他往前逼了半步。
她沒動，往前逼半步的是他，但她紋絲沒動。
她盯著他舉煙灰缸的那只手，眼睛不眨，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是放在砧板上剁過的：“來，砸。你砸下去，也不用爸報警了，我額角縫過三針，知道怎么驗傷。你砸了以后就不是在家躺著了——”
“是在看守所躺著?！?br>陳知安的手愣在半空。
因為他看到了他姐的眼神.那不是恐懼，不是憤怒，甚至不是失望，那是一種他完全陌生的、讓他后脊梁竄過一陣涼氣的東西——篤定。她篤定他不敢砸。
他確實不敢。
煙灰缸從他手里滑下來，碰在茶幾邊緣，彈了一下，摔在地上碎成三塊，煙灰濺了一地。
爸站在廚房門口，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他看了看知安發(fā)抖的手，又看了看知意紋絲未動的站姿，喉結滾了一下，像是想說什么，最后只是彎腰撿起地上的碎玻璃，蹲下去的時候動作很慢，腰咔噠響了一聲。
爸低著頭撿玻璃碎片，動作笨拙，夾雜著年久失修的骨骼摩擦聲。他的背彎下去，聲音也跟著彎了：“……你收得好?！?br>知安猛地轉頭瞪著爸的背影，像是被人從背后捅了一刀。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你也幫她”，但說不出口，因為他看到爸撿碎玻璃的手在抖，那雙手上全是裂口和繭子，指甲縫里還嵌著水泥灰。他突然就沒聲了。
不是什么幡然醒悟，純粹是一瞬間的泄氣。像被扎了一個小孔的皮球，氣跑得無聲無息，整個人癟在沙發(fā)上，不罵了，也不看任何人，把臉埋在靠墊里。
知意轉身往樓上走，手插在兜里，攥著那部已經(jīng)不燙了的手機。心跳在耳朵里擂鼓，但她走得筆直，因為樓上的走廊盡頭，嫂子抱著妮妮站在房門口，正看著她。
嫂子沒說話，只是彎了一下嘴角，很輕，像半夜醒來看到床頭有杯水的那種表情。妮妮趴在媽媽肩頭，難得地沒有飄忽眼神，而是直直地盯著知意看，看了好幾秒。
知意經(jīng)過她們身邊的時候，伸手輕輕摸了一下妮妮的小臉，妮妮沒有躲。這個從來不讓人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