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我笑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陸懷瑾下意識后退。
“陸郎，你以前可不是這么叫我的?！?br>滿堂驟然安靜。
陸懷瑾臉色大變，“你胡說什么？”
我不急不惱，抬手，指尖落在棺蓋上，一下一下輕敲，“別怕，今日是喜事?！?br>陸懷瑾額角青筋跳起。
“來人！把這棺材抬出去！”
可陸府的下人剛要上前，沈家的護(hù)衛(wèi)便拔刀擋住。
刀光一出，賓客紛紛后退。
“三年前，你欠我一場喪事。今日，我親自來討?！蔽野醋」咨w。
陸懷瑾瞳孔驟縮。
“拜堂之前，我們先開棺?！?br>2
三年前，陸懷瑾還不叫陸大人。
他只是金陵城外破廟里，一個快**的窮書生。
那日大雨，河水漲得厲害。我跟著丐幫的人去城南發(fā)饅頭，回來的時候，看見破廟門口倒著一個人。
他渾身滾燙，懷里卻死死護(hù)著一摞濕透的書。
我蹲下去探他的鼻息，還有氣。
他睜眼看我，眼神渙散，卻還咬著牙說：“書……別碰我的書……”
我笑他：“命都快沒了，還惦記書？”
他昏過去前，抓住我的袖子。
“姑娘若救我，陸懷瑾此生不負(fù)?！?br>我信了，把他背回丐幫總舵。
我爹金萬山看著我身后半死不活的書生，氣得胡子都翹了。
“嬌嬌，你又撿人？”
我說：“爹，他快死了?！?br>我爹罵罵咧咧，卻還是讓人請了大夫。
陸懷瑾醒來后，知道自己住在丐幫，臉色很不好看。
他讀圣賢書，嫌丐幫臟。
我看出來了，卻沒戳破。
我給他熬藥，給他煮粥，替他把濕書一頁頁曬干。
他病了半個月，我守了半個月。
后來他能下床了，第一件事便是對我作揖。
“金姑娘大恩，懷瑾沒齒難忘。”
我笑：“你要真想報恩，就把書讀好，將來做個好官，別欺負(fù)窮人?！?br>他說：“好?！?br>那時他的眼睛很亮。
我從沒見過那樣的眼睛。
像雨后初晴，清清正正。
后來，他留在了金家。
我爹嫌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說他是個只會吃白飯的。
陸懷瑾便每日教幫里的小乞兒識字。
他寫字很好看。
我不會寫自己的名字，他便握著我的手，一筆一劃教我。
“金嬌嬌?！?br>他低聲念，“嬌而不弱，貴而不驕，是個好名字?！?br>我臉紅得厲害。
幫里的兄弟起哄：“書生，你是不是瞧上我們大小姐了？”
陸懷瑾沒有否認(rèn)。
他看著我，說：“若我來日高中，必以正妻之禮，迎娶嬌嬌?！?br>我爹聽見這話，把酒碗重重一放。
“你敢負(fù)她，我打斷你的腿?！?br>陸懷瑾跪在我爹面前。
“若負(fù)嬌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br>我爹盯了他許久，終于松口。
從那以后，我開始攢他的趕考錢。
我賣了娘留給我的玉鐲，把自己最喜歡的紅珊瑚簪也當(dāng)了。
我爹拿出半輩子的積蓄，替他打點(diǎn)路引，買車馬，置新衣。
陸懷瑾臨走那日，我送他到渡口。
他把一枚玉佩掰成兩半，一半給我，一半自己留著。
“嬌嬌，等我回來?！?br>我問：“你回來娶我？”
他說：“娶。”
我又問：“若有人嫌我是丐幫的女兒呢？”
他握緊我的手，“我不嫌?！?br>“這世上若無人認(rèn)你，我認(rèn)你。”
我又信了。
那年春闈，他中了探花。
金陵城的報喜人跑來時，我高興得差點(diǎn)摔**階。
我爹擺了三日流水席。
我穿上自己親手繡的嫁衣，一針一線，繡了整整三個月。
我等他回來。
他也真的回來了。
只是回來的那日，他身邊跟著兩名官差，穿著我從未見過的錦袍。
我撲過去喊：“陸郎！”
他卻避開了我的手。
我愣住。
他看著我，眼神復(fù)雜。
“嬌嬌，我們談?wù)??！?br>那夜，他約我到金陵渡口。
他說京中有人賞識他。
他說寒門子弟走到今日不容易。
他說我很好，只是出身不好。
我聽著聽著，手腳發(fā)涼。
“所以呢？”
陸懷瑾不看我。
“嬌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