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沒鎖，蓋子虛掩著。
她走到沈見溪面前，蹲下。
盒子里是灰，灰里有幾縷金線，沒燒盡，還帶著一點燙過的弧度。
“妹妹，”她說，“這灰里，可有你偷走的七十二畝良田？”
沈見溪沒答。
她盯著那縷金線，喉嚨里咕嚕一聲，像卡了塊骨頭。
楚昭蘅沒催。
她把盒子放在地上，灰撒了一地。
她伸手，從灰里挑出一小片沒燒透的布料，是嫁衣左袖內(nèi)襯，上面有半行小字——“江南水田七十二畝，契在妝匣第三層”。
那是她親手寫的。
沈見溪突然撲過去，一把抓起那片布，指甲摳進灰里：“那是我……我替你保管的！”
楚昭蘅沒動。
她只是看著沈見溪的手。
那手，指甲縫里還沾著一點紅——是昨夜燒嫁衣時，被燙到的血。
殿外，風(fēng)突然大了。
吹開一扇窗。
窗臺上，一只紙鶴被吹得打轉(zhuǎn)，紙角卷了，邊沿?zé)沽艘稽c。
沒人去撿。
太監(jiān)低聲問：“陛下，這……”
皇帝沒說話。
他盯著那盒灰，看了很久。
楚昭蘅站起身，拍了拍袖口的灰。
她沒看沈見溪。
她轉(zhuǎn)身，朝殿外走。
腳步很輕。
鞋底沾了點灰，沒擦。
廊下，一盞宮燈晃著，燈油快盡了，火苗一跳一跳，照得墻上影子像在爬。
她走到拐角，停下。
從袖子里摸出一小截金線，是昨夜從灰里挑出來的。
她沒扔。
她把它纏在左手無名指上。
繞了三圈。
系了個死結(jié)。
風(fēng)從廊外吹進來，吹動她額前一縷碎發(fā)。
她沒理。
身后，沈見溪的哭聲被風(fēng)吹散了。
像紙灰。
燈滅了。
廊下只剩一片黑。
地上，有半片沒燒完的紙，寫著“嫁妝單”三個字，被踩了一腳，墨跡糊了。
沒人撿。
沒人看。
楚昭蘅推開門，走出去。
天快亮了。
灰還在飄。
：參湯溫?zé)?，毒入骨?br>參湯是溫的，瓷碗沿上還沾著一點姜末。
沈見溪每天辰時來，不帶風(fēng)，不帶響，連鞋底的泥都掃得干凈。她把湯放在床頭小幾上，湯匙擱在碗沿，不碰楚昭蘅的手，也不等她睜眼。
“姐姐今日氣色好些了?！彼f。
楚昭蘅沒應(yīng)。她閉著眼，睫毛垂著，像睡著了?？缮蛞娤浪阎峭霚韧炅?，一滴不剩。
湯渣她沒吐。她用帕子裹了，藏進袖袋，夜里等丫鬟睡了，悄悄塞進銅**，壓在床板底下。**是舊的，邊角磨得發(fā)亮，鎖扣松了，得用指甲頂著才能合上。
第三日，宮中賜宴的消息傳進內(nèi)院。
沈見溪換了一身新衣，月白繡銀絲纏枝蓮，領(lǐng)口還別了枚玉蟬，是太后賞的。她站在鏡前，自己理了理袖口，回頭對楚昭蘅笑：“姐姐若在，定知我多懂體恤?！?br>楚昭蘅沒看她。她正低頭數(shù)被角的線頭，數(shù)到第七根斷了，就停了。
沈見溪沒等回應(yīng)，轉(zhuǎn)身走了。門沒關(guān)嚴，風(fēng)從縫里鉆進來，吹得床頭紗帳輕輕晃。帳子上有一塊水漬，是前日下雨漏的，一直沒補。
當(dāng)晚，楚昭蘅叫了貼身丫鬟青梧。
“把那件舊嫁衣的灰，收一收?！?br>青梧沒問。她蹲在火盆邊，用竹夾子把灰燼攏進素絹，一撮一撮，連炭屑都沒漏?；依锘熘鴰赘鹁€，燒得卷了邊，像斷了的蛛絲。
“香囊呢？”
青梧從柜底摸出一個靛藍繡云紋的香囊，是沈見溪常戴的，里頭塞了沉香、丁香，還有半片干桂花。
楚昭蘅接過，把灰倒進去?；艺丛谙隳覂?nèi)襯上，像一層薄霜。她沒抖，沒拍，就那么塞緊了口子，遞回去。
“明早，放她妝臺?！?br>青梧點頭，沒說話。她袖口沾了灰，沒撣，轉(zhuǎn)身出去了。
次日辰時，沈見溪照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