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身過往------------------------------------------，凜冬散盡。，指關(guān)節(jié)泛著青白色。，她手背上裂了好幾道口子，血珠子滲出來，被冷水一沖，疼得她直吸氣。可她不敢停，家里那位的脾氣，洗衣裳慢了都得挨頓罵，更別說這盆里還有那個刻薄老太婆的臟衣裳。“娘……娘……”。，小臉凍得通紅，深一腳淺一腳地從坡上下來。那捆柴火比他還高，壓得他整個人都歪向一邊，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口氣。，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走過去把柴火接過來，蹲下身把小男孩攬進懷里：“安安，不是說了嗎，柴火娘回來自己弄，你還小，別摔著?！?，小手攥著她的衣襟，悶悶地說：“奶奶說，娘不干活就不給飯吃。安安幫娘干活，娘就有飯吃了?！保涯枪勺铀嵋庥采柿嘶厝?。。，村長趙叔把她叫到家里，說要給她說門親事。她是個孤兒，吃百家飯長大，在村里連間像樣的房子都沒有，住在村尾廢棄的土坯房里，靠給人縫補漿洗過日子。，村里林家的大小子，叫林戰(zhàn)峰，在部隊當兵，是個團長。親爹前陣子沒了，后娘張秀芬自從前兩年嫁進來之后，家里不太平。他回來探親，想找個踏實人成家。“戰(zhàn)峰那孩子我從小看著長大，靠得住?！壁w叔磕了磕煙袋鍋子，“你跟了他，不說大富大貴，起碼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沒吭聲。
今年她剛滿二十一，長得不算頂好看，勝在干凈利索，眉眼間有股子不服輸?shù)膭艃?。可她太清楚了，在這十里八村，一個沒爹沒**姑娘，最好的出路就是嫁人。
嫁誰不是嫁？
林戰(zhàn)峰來相親那天，穿一身軍裝，身板筆挺，話不多，但眼神磊落。他看了她一眼，也沒說什么甜言蜜語，就一句：“我常年在部隊，家里的事顧不太上，你要是愿意，往后這個家就交給你了?！?br>她想了想，點了頭。
隨后不到一個月辦了酒席，村里人湊了幾桌，熱熱鬧鬧的。新婚之夜，林戰(zhàn)峰坐在床邊，難得露出點局促，跟她說：“我往后一定對你好。”
就這一句話，她記了九個月。
因為新婚第三天，天還沒亮，部隊的加急電報就來了。林戰(zhàn)峰匆匆穿上軍裝，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回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縮在墻角怯生生望著他的養(yǎng)子林子安，嘴唇動了動，最后只說了一句：“等我回來?！?br>然后就走了。
這一走，就是九個月。
他走后的第三天，張秀芬就露出了真面目。
李曉蘭到現(xiàn)在都記得那天早上。她起來做早飯，張秀芬翹著腿坐在灶臺邊，一邊嗑瓜子一邊陰陽怪氣地說：“喲，我們家可不養(yǎng)閑人。戰(zhàn)峰走之前留了津貼，那是給我養(yǎng)老的，你可別惦記。往后這家里的大事小情，你都得干?！?br>她沒說“滾”字，但那個眼神比說滾還讓人難受。
李曉蘭忍著，把早飯做了，衣裳洗了，院子掃了。她想，等林戰(zhàn)峰回來就好了，再忍忍。
可她不知道的是，這一忍就是九個月。
懷孕的日子是林戰(zhàn)峰走之前那晚的事。
想起來臉頰發(fā)燙，但那確實是她在林家最暖心的一夜。林戰(zhàn)峰話少，但心細，知道她怕冷，把炕燒得熱熱的，把自己的軍大衣披在她身上，覺得自己以后也算有了依靠。
一個月后她發(fā)現(xiàn)自己有了身孕，又驚又怕，不知道該怎么跟張秀芬說。
張秀芬知道后，反應(yīng)比她預(yù)想的還刻?。骸皯蚜司蛻蚜?，哪個女人不會生孩子？別指望我伺候你坐月子，我沒那個閑工夫?！?br>從那以后，她的日子更難過了。
懷著孕，照樣天不亮就起來做飯，下地干活，被張秀芬支使得團團轉(zhuǎn)。村里人看不下去，偶爾偷偷接濟她一把，被張秀芬知道了，又是一頓罵：“吃里扒外的東西，我林家的媳婦，用得著你們管？”
林子安雖然才三歲，卻懂事得讓人心疼。
這孩子是林戰(zhàn)峰收養(yǎng)的，是他犧牲戰(zhàn)友的遺孤。林戰(zhàn)峰把他帶回家的時候，張秀芬差點沒把房頂掀了：“你養(yǎng)別人家的崽子？你是不是腦子有??？這得花多少錢？”
林戰(zhàn)峰當時一句話都沒說，就那么看著她，直到張秀芬自己訕訕閉了嘴。
可林戰(zhàn)峰一走，張秀芬就把氣全撒在了林子安身上。不給吃飽飯，大冷天讓他在院子里劈柴，動不動就罵“拖油瓶喪門星”。
李曉蘭護不住他，只能把自己的口糧省下來偷偷塞給他，晚上摟著他睡覺，小聲跟他說：“安安不怕，有娘在?！?br>林子安就縮在她懷里，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角，不哭不鬧，乖得像只被遺棄的小貓。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熬著。
李曉蘭的肚子越來越大，可活兒一點沒少。張秀芬說她“矯情”，說“我當年懷孩子的時候還下地割麥子呢”，說她“仗著肚子里有塊肉就想當少奶奶”。
她咬著牙，一句都沒回嘴。
不是不想回，是不能回。她太清楚了，在這個家里，她沒有靠山。林戰(zhàn)峰遠在千里之外，她要是跟張秀芬撕破臉，帶著個三歲的繼子，大著肚子，能去哪兒？
她只能忍。
忍到林戰(zhàn)峰回來，或者忍到孩子生下來，再做打算。
可她沒想到的是，連這點時間，張秀芬都不給她。
三月十七這天。
因為前一天晚上她剛給林戰(zhàn)峰寫了封信，托村里去鎮(zhèn)上趕集的老李頭幫忙寄出去。信上她沒訴苦，只說家里一切都好，讓他在部隊安心，不用擔心。
她不想讓他分心。她想，等他回來再說，到時候親口告訴他，這一年她是怎么過來的。
可早上，張秀芬不知道發(fā)什么瘋。
一大早就讓她去后院搬柴火。李曉蘭說肚子不太舒服，能不能等會兒再搬。張秀芬當時臉色就變了，把手里端著的一盆臟水潑在她腳邊，罵道：“讓你干點活就這疼那疼的，你當你是城里的大小姐呢？我告訴你，在林家，你就是個干活的東西！”
李曉蘭沒動。
她站在灶臺邊，一只手撐著腰，一只手護著肚子：“我干。等我緩口氣就去?！?br>張秀芬看她這副不咸不淡的樣子，火氣更大了。她走過來，伸手就推了李曉蘭一把：“緩什么緩？現(xiàn)在就……”
話沒說完。
李曉蘭本來就站在灶臺邊，身后是兩級石頭臺階。她大著肚子，重心不穩(wěn)，被張秀芬這一推，整個人往后一仰……
“啊”
她摔下去的時候，后腦勺磕在石階上，眼前一黑。
劇痛從肚子里炸開，像有把刀在里面絞。她蜷縮在地上，手死死捂著肚子，感覺有什么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往下淌。
張秀芬站在臺階上，臉色白了。
但她沒有彎腰去扶，反而退后一步，聲音發(fā)抖卻還在嘴硬：“你、你別裝啊，我可沒使勁，你自己沒站穩(wěn)”
“奶奶！奶奶！我娘流血了！”
林子安不知道從哪里跑出來，小臉煞白，蹲在李曉蘭身邊，小手想去擦她額頭上的汗，卻發(fā)現(xiàn)自己滿手都是血。
他嚇得哭了出來：“娘！娘你起來！安安怕！”
李曉蘭的意識在一點一點模糊。
疼。
太疼了。
她感覺身體在往下墜，像掉進一個深不見底的井里，四周全是黑的。遠處有人說話，有孩子在哭，但她聽不太清了。
她拼盡最后一點力氣，抓住了林子安的小手。
“安安……別怕……”
然后，世界徹底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