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甜七歲那年，母親王秀芝為了改嫁，將她扔給了外婆，整整二十三年，沒回來看過一眼。
外婆去世時她沒來，林甜結(jié)婚時她也沒來。
林甜恨了母親半輩子，直到接到那個陌生電話，說王秀芝死了。
她去收拾遺物，本想看那個“狠心女人”過得有多好，卻在床底翻出一個舊餅干盒。
里面不是金銀首飾，而是一沓發(fā)黃的匯款單和一本這輩子見過最潦草的日記。
原來，母親當(dāng)年嫁給那個瘸子，只是為了達成一筆交易：她用自己的一生做保姆，換女兒每月1000塊的生活費。
電話打來的時候，林甜正在給還在上***的女兒扎辮子。
手機嗡嗡震動，屏幕上跳動著一個歸屬地顯示為“云縣”的陌生號碼。
林甜心里咯噔一下，那個地方，她這輩子都不想再回去。
猶豫了幾秒，她還是接通了。
“喂？是甜甜嗎？”聽筒里傳來一個蒼老、沙啞，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男聲。
林甜眉頭皺了起來，手里給女兒扎皮筋的動作沒停：“我是林甜。你是誰？”
“我是……我是你陳叔。”那邊的聲音更低了，“**，王秀芝，昨天夜里走了?！?br>林甜的手猛地一抖，皮筋彈在女兒頭皮上，疼得孩子“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林甜趕緊拍了拍孩子的背，把手機換了只手拿，語氣卻冷得像冰：“哦。知道了。”
哪怕是聽到這個消息，林甜心里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二十三年了。
從七歲那年，那個女人提著紅白藍塑膠袋，頭也不回地走出院子開始，林甜就當(dāng)她死了。
“那個……甜甜啊，”電話那頭的男人似乎在措辭，“**臨走前沒啥交代的，就留了個盒子。你要是有空，就回來拿一趟。要是沒空……我就給你寄過去。”
“我去?！绷痔鸫驍嗔怂?，“地址發(fā)給我?！?br>掛了電話，丈夫大偉從衛(wèi)生間出來，看她臉色不對：“怎么了？誰的電話？”
“那個女人死了。”林甜把手機往沙發(fā)上一扔，轉(zhuǎn)身去廚房倒水。
大偉愣了一下，反應(yīng)過來她說的是誰：“那你……去嗎？”
“去。為什么不去？”林甜喝了一大口涼水，壓住心里的火，“我就想去看看，她當(dāng)年拋夫棄女要去過的好日子，到底過成什么樣了?！?br>下午，林甜把孩子交給了婆婆，和大偉開車上了高速。
云縣是個貧困縣，離市區(qū)三百多公里。
一路上，林甜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腦子里全是小時候的畫面。
外婆在那間漏雨的老屋里，一邊縫衣服一邊罵：“喪良心的東西，為了個男人，連親閨女都不要了?！?br>那時候村里人也指指點點：“甜甜這孩子命苦，**嫌家里窮，跑到山里嫁了個有錢人，不要她咯。”
那時候林甜就發(fā)誓，這輩子一定要混出個人樣來，讓那個女人后悔。
車子下了高速，又在蜿蜒的山路上繞了兩個小時，才終于到了導(dǎo)航上的地址：小河村三組。
這里比林甜想象的還要偏僻。
路兩邊全是低矮的磚瓦房，墻皮剝落，露出里面的紅磚。
大偉把車停在一個小院門口，不確定地問：“是這兒嗎？是不是搞錯了？”
林甜看著那個破敗的院門，門上貼著的“?！弊侄家呀?jīng)褪色發(fā)白。
“沒走錯?！绷痔鸾忾_安全帶，“就是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