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我讓村長評評理？"
周大福干咳一聲。
"這個事嘛，確實得好好商量。"
我把蛋兒放在床上，站起來。
走到趙老太跟前。
我比她高出大半個頭，低頭看她。
"你再來一次，我就讓你看看，我到底死沒死。"
趙老太后退了一步，嘴硬。
"你等著，這事沒完。"
她拉著周大福走了。
出門的時候，我聽見她嘀咕。
"這女人不對勁。以前被我罵得連頭都不敢抬。"
第七章
河水清亮，照得見底下的沙石。
也照得見我這張臉。
兩個眼窩塌了一半，里頭淤著黑血。
臉皮腫脹發(fā)灰，左邊顴骨上爛了個窟窿，黑紅色的肉翻在外面。
頭發(fā)粘成一團，有幾處頭皮撕開了，底下爬著白色的蟲。
難怪孫嬸老是暈。
可穗兒和蛋兒不怕。
每天晚上，穗兒貼著我的胳膊才肯睡。蛋兒更不講究，直接趴在我肚子上，口水流一片。
我蹲在河邊，閉上眼。
我是樹妖，控制不了什么法力，但這具身子既然接納了我，模樣總該能調(diào)一調(diào)。
我想著蓮娘小時候的樣子，圓臉盤子，愛笑的眼睛。
再睜眼，水面上映出一張干凈的臉。
不算好看，但是順眼，像個活人了。
我試著笑了一下。
很生硬。
又試了幾遍，好一點了。
提著魚剛走上山道，遠遠的，穗兒的喊聲傳過來。
"放開我！你是壞人！你害了我娘！"
"娘！娘快回來！爹他又來了！"
院子里，一個黑瘦的漢子正拽著穗兒的胳膊往外拖。
穗兒兩只腳抵著門檻，死活不挪步。
"你個賠錢貨！老子養(yǎng)你這么大，該你報恩了！"
蛋兒搖搖晃晃地撲過去，抱住漢子的腿。
漢子一腳把他蹬開。
蛋兒在地上滾了兩圈，后腦勺磕在石頭上，一動不動了。
穗兒尖叫一聲，張嘴就咬住漢子的手腕。
漢子疼得嗷了一嗓子，抬手就是一巴掌。
穗兒嘴角淌著血，被打得歪在地上。
漢子又把她拎起來，換了副嘴臉。
"好穗兒，爹是為你好。到了那家大戶人家，天天有白飯吃，有新衣裳穿。"
"等爹贏了錢，馬上接你回來。"
"你聽話，別跟你那死倔的娘一個德行……"
他話沒說完。
看到了站在院門口的我。
魚從我手里滑下來，落在地上啪嗒一聲。
"啊！"
他嗓子都劈了，丟下穗兒，連滾帶爬地往后退。
"你，蓮娘，你怎么沒死！"
蓮娘當然死了。
我知道穗兒和蛋兒不怕我，所以把那張修整過的臉撤了。
露出蓮娘現(xiàn)在本該有的樣子。
爛的，腫的，不像人的。
趙大牛嚇得亂叫，隨手抄起地上的扁擔(dān)朝我揮。
"都是你自找的！"
"讓你陪債主喝兩杯，你死活不肯！"
"你不去，又不讓穗兒去，你這不是逼我**嗎！"
"蓮娘，你別怪我，我不是故意的，誰知道你這么不經(jīng)打……"
第八章
我沒有蓮**記憶。
不知道她怎么死的，不知道她活著的時候是什么樣。
但趙大牛那些話灌進耳朵里，這具身子里某個地方開始燙。
不是皮肉的燙，是從骨頭縫里往外竄的那種熱。
頭發(fā)開始變長。
一根一根地往外抽，像活了一樣。
繞著我的身子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把整個人裹在里頭。
頭發(fā)底下，是我的真面目。
不是蓮**臉，不是人的臉。
是樹紋開裂、枝節(jié)嶙峋的一張妖臉。
趙大牛褲子都濕了，扔下扁擔(dān)撒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叫，連鞋都跑掉了一只。
我收起頭發(fā)，又變回蓮**模樣。
去抱穗兒和蛋兒。
本以為他倆看了剛才那出會怕我。
沒走到跟前，穗兒就伸手了。
"娘。"
趴在我肩頭，悶聲地哭。
蛋兒后腦勺磕了個包，但沒事，也往我懷里拱。
我剛把倆孩子抱回屋里，院門外頭有動靜。
不是趙大牛去而復(fù)返。
是孫嬸。
她攥著根棍子，站在門口，脖子上青筋都冒出來了。
"姓趙的！你個不要臉的又來打媳婦了！"
"這回老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