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但隨即又恢復(fù)了那副冷漠的神情。
“不必了，這些虛禮，我不看重?！?br>我沒接話，只是從袖中拿出那封疊得整整齊齊的和離書，遞到他面前。
“這是什么？”他沒有接，眼神里滿是探究和不悅。
“和離書?！蔽艺f，“請侯爺簽字?！?br>空氣瞬間凝固了。
他身后的隨從和管家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顧景淵先是愣住，隨即發(fā)出一聲嗤笑。
“秦月娘，你又在耍什么把戲？”
“我沒有耍把戲。”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侯爺說我上不得臺面，配不上狀元郎的門第。既如此，不如放我歸家，對你我，都好。”
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像是暴風(fēng)雨前的天空。
“你以為，這是什么地方？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既已成婚，便是終身。和離？簡直是笑話！”
我依舊舉著那封信，手臂紋絲不動。
“侯爺，您忘了。我沒有父母，只有一個瞎眼的老爹。當(dāng)年您娶我，也并未請媒妁，只是給了我爹一百兩銀子，便用一頂小轎把我從巷子里抬進(jìn)了侯府?！?br>“所以，這樁婚事，你我二人，便可做得主?！?br>他被我的話堵得一滯，眼中怒火更盛。
他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一絲退縮和玩笑。
但我沒有。
我的臉上，只有平靜。
死水一般的平靜。
他終于意識到，我是認(rèn)真的。
他的怒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高高在上的、帶著憐憫的嘲諷。
“好，很好?！彼c點頭，從我手中抽走了那封和離書。
他展開，掃了一眼，嘴角的譏誚越發(fā)明顯。
“離開本侯，你想過你怎么活嗎？”
“靠你那點繡活？去給大戶人家做繡娘，一天掙個幾十文錢？”
“還是指望你那個**爹？”
我沒有回答。
這些問題，我都想過。
但無論哪條路，都比留在這里，被人作踐，要好得多。
他見我不說話，笑意更深了。
“秦月娘，別給臉不要臉。本侯給你侯夫人的名分，是你的福氣。安分守己地待著，本侯回來，或許還能讓你繼續(xù)占著這個位置。”
“若侯爺不愿，我便去府衙遞狀紙。”我輕聲說。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去府衙遞狀紙，告安北侯夫妻不睦。
無論結(jié)果如何，他的顏面都會掃地。
他最看重的，就是他的顏面和前程。
“你敢威脅我？”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問。
“不敢。”我垂下眼，“只是想請侯爺，成全我?！?br>我們對峙著，像兩只互不相讓的困獸。
許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聲里，滿是輕蔑和不屑。
“好，我成全你?！?br>他大步走到院中的石桌旁，管家連忙遞上筆墨和印泥。
他提筆，蘸了墨，連看都沒多看一眼，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顧景淵。
然后，他拿起自己的私印，重重地蓋了上去。
朱砂印泥，紅得刺眼。
他把和離書扔到我面前。
“拿著，滾?！?br>“離開本侯，你什么都不是。我等著看你跪著回來求我的那天?！?br>他說完，再也不看我一眼，轉(zhuǎn)身帶著人，大步流星地離開了侯府。
我彎腰，撿起那張紙。
上面還帶著他指尖的溫度。
我捏著那張紙，指尖冰涼。
天亮了，我也該走了。
03
我回到房間，阿香已經(jīng)哭成了淚人。
“夫人，您……您怎么能這么傻！”
我把和離書小心地收進(jìn)懷里，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么好收拾的。
這三年來，顧景淵和老夫人賞賜的東西，我一件都沒動。
我打開衣柜，里面掛著幾件半舊的素色衣衫。
那是我自己的衣服。
我脫下身上這件繡著暗紋的錦緞長裙，換上了一身方便行走的粗布衣裳。
然后，我從妝匣最底層，拿出了一個小小的、包裹得很好的布包。
打開，里面是我的全部家當(dāng)。
一些碎銀，還有幾根成色不錯的金線。
最后，我拿起那個梨花木的箱子。
箱子里，是我的繡花針，我的五彩絲線。
那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
“阿香，你愿意跟我走嗎？”我問她。
阿香愣住了，隨即拼命點頭：“愿意！夫人去哪，阿香就去哪！”
我笑了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