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著保溫盒站在**電梯口的時候，張毅從柱子后面走了出來。
他穿著那件灰色風(fēng)衣，手里拎著車鑰匙，笑得像是偶遇。但我知道他不是偶遇，因為這已經(jīng)是這個月第三次了。我們小區(qū)的**有東西南北四個出口，他每次都能精準地堵在我停車的位置旁邊。
“又加班？”他歪了歪頭，目光落在我手里的保溫盒上，“給老公帶夜宵？真是賢惠。”
我沒接話，按下車鑰匙，車子響了兩聲。
他往前走了兩步，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淺藍色的保溫桶，遞到我面前。那個保溫桶的顏色我太熟悉了，七年前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他就喜歡用這個顏色的餐具，說是看著清爽。
“聽說你最近胃口不好？”他擰開蓋子，一股皮蛋瘦肉粥的味道飄出來，“你以前最愛吃我煮的這個，我特意放了姜絲，驅(qū)寒?！?br>01
蓋子內(nèi)側(cè)凝結(jié)著一層細密的水珠，粥還冒著熱氣，看得出來是剛煮好不久。我盯著那碗粥看了三秒鐘，然后伸手接過來，舀了一勺放進嘴里。
他看到我吃了，眼睛亮了一下。
我慢慢咽下去，把勺子放回保溫桶里，抬頭看著他。**的白熾燈光打在他臉上，把他眼角的細紋照得很清楚。七年了，他老了不少，但那種自以為是的神情一點沒變。
“手藝不錯?！蔽艺f。
他嘴角翹起來。
“但很可惜?！蔽覕Q上蓋子，把保溫桶遞還給他，“這粥里你放了蝦仁吧？”
他愣了一下，下意識低頭去看保溫桶里。
“你是不是忘了，前年我海鮮過敏住院那次，在朋友圈發(fā)了半個月的病歷單?！蔽矣眉埥聿亮瞬磷旖牵澳慊貒游椅⑿诺臅r候，翻了我所有的朋友圈，看了我和老公去**的照片，看了我們裝修新房的記錄，甚至點贊了我媽過生日我做的長壽面。但你沒翻到那半個月的病歷單?！?br>他的表情僵住了。
“還是說，你翻到了，但你覺得海鮮過敏這種事不重要，不值得記??？”我把用過的紙巾揉成團，捏在手心里，“因為你從來就沒在意過我這個人，你在意的是——你回來之后，發(fā)現(xiàn)我過得還不錯?！?br>**里安靜了兩秒。
他很快調(diào)整好表情，扯出一個有點無奈的笑：“你還是這么倔，過敏不能吃蝦就說嘛，我下次注意?！?br>下次。
他說的是下次，不是對不起。
我拉開車門，把保溫盒放進副駕駛。他走到駕駛座旁邊，手搭在車頂上，彎下腰看著車窗里的我。
“你老公知道你今天加班嗎？開了一天會，回去還得給他熱飯，他倒是挺會享福的?！?br>我把車鑰匙***，抬眼看他：“張毅，你到底想說什么？”
“沒什么，就是覺得你挺累的?！彼穆曇舴诺煤茌p，“你以前跟我說過，你想當(dāng)?shù)氖仟毩⒃O(shè)計師，不用看甲方的臉色，每年去一個沒去過的地方旅行，養(yǎng)一只橘貓，生兩個孩子，一個像你一個像我?！?br>“你看看你現(xiàn)在?！彼哪抗鈷哌^我車后座散落的設(shè)計稿和吃了一半的全麥面包，“你連午飯都在車里對付，你老公在乎過嗎？”
我的手停在方向盤上。
那些話我確實說過，七年前。那時候我二十四歲，剛從美院畢業(yè)，以為愛情就是一輩子的事。后來他拿了一個去英國讀研的機會，走之前跟我說，等他兩年，兩年就回來娶我。
結(jié)果他沒回來。第一年還會打越洋電話，后來就變成了只言片語的微信，最后連微信都變成了逢年過節(jié)的群發(fā)祝福。我用兩年時間想明白了一件事——他不是沒時間聯(lián)系我，他只是不需要我了。
我發(fā)動了車子，發(fā)動機的聲音在地下**里悶悶地響。
“張毅，七年前你不認識什么是蝦仁和瘦肉的區(qū)別嗎？”
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沒了。
我掛上**，車子緩緩?fù)顺鲕囄弧Ｋ诤笠曠R里越來越小，最后拐了個彎，看不見了。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jīng)快十一點了。
客廳的燈還亮著，電視開著但沒人看，方磊靠在沙發(fā)上打游戲，茶幾上擺著一個空了的方便面碗和兩罐啤酒。
“回來了？”他頭也沒抬。
我換了拖鞋，把保溫盒放進廚房，洗了手，走到沙發(fā)邊坐下。電視里播的是不知道什么綜藝節(jié)目，笑聲一陣一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