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辭畫
父親被誣陷通敵,一頭撞死在金鑾殿上。
裴宴跪在他靈前發(fā)下重誓。
"沈伯父放心,明日宮宴,我必求娶辭畫為正妻,護(hù)她一生周全。"
我信了,只因沈家傾覆,我只剩他可以依靠。
可隔天宮宴,當(dāng)圣上問他心儀之人時(shí),他卻轉(zhuǎn)身牽起了右相嫡女陳婉婉的手。
"臣與陳姑娘青梅竹馬,早已互許終身,心底再容不下旁人。"
我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他避開眾人目光后壓低聲音,對我歉疚道:
"辭畫,婉婉近日正被太后為難,急需這樁婚事傍身,你向來堅(jiān)韌,等我安頓好她,定會向陛下求情,赦免你家罪責(zé),到時(shí)候再娶你。"
我伸手死死拽住他衣袖,他卻親手將我拂開。
周圍嗤笑四起。
"罪臣之女,也配覬覦裴家?"
可他們都不知道,今日若是無人娶我,我便要去往北狄,嫁給那個(gè)克死三位和親公主的老單于。
陳婉婉任由裴宴攥著袖子,低頭抿著嘴,面頰微紅,兩人站在一處,配得上郎才女貌四個(gè)字,我卻渾身發(fā)冷。
高座上皇帝的目光淡淡掃過,像一把懸在我頭頂?shù)牡丁?br>
我胳膊還僵在被裴宴推開的姿勢,議論聲越來越響,我終于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輕得發(fā)顫。
"裴宴,你今日不選我,我會死的......"
裴宴身形一僵,不動聲色擋在陳婉婉身前,怕她聽見。
"別說晦氣話。"
他別開臉,袖下的手攥得死緊,卻始終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我盯著他的背影在原地站了許久,久到周圍傳來一陣陣嘲諷聲時(shí),我才壓下心底濃烈的酸澀,僵硬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身旁坐著的人是陳婉婉的好友,她不屑打量我一眼,低聲嗤笑
"沒爹沒**蠢東西,大庭廣眾還敢跟丞相府嫡女搶男人......"
我心口一滯,猛的轉(zhuǎn)頭瞪著她,眼淚在眼眶里打旋,剛要開口,裴宴的聲音先一步響起:
"韓小姐,死者為大,口下留德。"
他目光凌冽,看的說話的姑娘癟了癟嘴,不甘心的垂下腦袋。
我仰頭看向裴宴,他如今竟然還愿意護(hù)著我。
這個(gè)念頭讓我最后升起了一絲希望,豁出貴女的體面和尊嚴(yán),我猛的起身。
"裴哥哥,我和你一起長大,兒時(shí)兩家父母總說咱們兩小無猜,等長大了就定下......"
"辭畫!"
他猛的打斷我,眼中帶著幾分煩躁。
"不過是以前長輩們隨口說的話,當(dāng)不了真!"
見四周無人注意,他又放軟聲音,近乎懇求
"我答應(yīng)你的,絕不會忘。只是婉婉如今處境艱難,你今日......別讓她難堪。"
說完,他轉(zhuǎn)身摟住陳婉婉,坦然接受眾人的道賀。
"裴公子好福氣,陳小姐可比沈家那個(gè)好多了!"
"過些日子可要請喝喜酒啊!"
我看著兩人郎情妾意的般配身影,指甲戳進(jìn)肉里,渾身都在發(fā)抖。
陳婉婉處境艱難,那我呢?
我母親早亡,父親被誣陷通敵,死在了金鑾殿,整個(gè)沈家都成了京城的笑話。
是他裴宴跪在父親靈前發(fā)誓,一定會護(hù)我周全,我和他相識十多年,自幼青梅竹馬,因此我信了,我以為他真的能給我一個(gè)家。
可現(xiàn)如今,他卻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說陳婉婉才是他互許終身的人。
而我攥著他袖子,祈求他別丟下我的狼狽樣子,怕是早就成了眾人笑柄。
多年情誼,崩塌于一瞬間。
我倔強(qiáng)的抿著唇,可眼淚還是不爭氣的往下掉。
周圍傳來一陣唏噓聲,那些刀子一樣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仿佛要將我凌遲。
尷尬無措間,一個(gè)帕子被遞了過來。
我抬起頭,目光落在陳婉婉泛紅的臉頰上。
她聲音柔柔弱弱,帶著哭腔。
"沈小姐,你別怪阿宴,是我求他幫我的,我知道委屈了你,改日我給你磕頭賠罪都行,只求你......今日讓讓我。"
她說著,忽然捂住心口,眉頭緊蹙,一副隨時(shí)要暈過去的模樣。